少蘅臉色平靜,瞧不出甚麼慍怒之色。
她所說之言雖然包含譏諷,卻也語調平緩,不過是在陳述最簡單的事實。
而吃了她一巴掌的一男一女,此刻半邊面龐竟是被生生毀去,皮肉不是紅腫,而是直接被打成了爛肉碎骨,若是尋常的一二境修士,在這般氣力下怕是會被當場拍死。
《奪天闕》乃是夯實根基的秘術,對肉身要求極高,同樣也會反過來磨礪肉身,再加上少蘅身懷劫骨,縱使不動用法力,以氣血便足以凌駕諸多三境修士之上。
“連我一巴掌都受不住,我還以為你們兩人是甚麼出類拔萃的驕子,原來只是不入流的腌臢貨色。”
少蘅生來姿容就極盛,修行以來,那股自小養出的盛氣凌人漸漸被沖淡,但雷霆霹靂、陰陽浩渺、天火熾烈、太陰寒魄、青帝至尊……種種道法早已經化作她身上的烙印,令其氣質與以前不同。
她顯得並不尖銳,但俯面看來時,只叫人如瞻仰不可逾越的高峰,並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
今日闖來的女脩名為江芳枝,而男脩名為江百里,正是一對同胞兄妹。雖然因為三境修士旺盛的生機,受損的面龐已漸漸自動復原,但他們仍癱倒在地,面露訝然與驚恐。
片刻後,兩人緩過神來,目中稍露羞惱,站起身來。
江百里面色陰沉,當即開口質問:“少蘅,你好大的膽子!這是我們天藏宗,而不是真一元宗,竟敢如此欺凌我宗弟子。我看你並非是想前來拜訪大師姐,而是想辱我宗門!”
少蘅嗤了一聲。
“是你們先說我靠著腌臢手段從贏今歌手裡奪走雷帝道花,分明意在汙衊,挑起兩宗嫌隙。”
“而天藏宗如此巍巍大宗,想來弟子定是藏龍臥虎,你們卻連我一巴掌都擋不下來,如此稀鬆氾濫……你們兩人的身份實在是有待查證!怕就怕是魔道奸細,意圖壞我兩宗交好之誼!”
少蘅當即心念一動,只見額間閃爍,千萬縷神識線飛出,只是在剎那間就猛地刺入一男一女的身軀當中,令得他們猶如提線木偶一般,失去對身軀的掌控。
兩人並非不想反抗,但任由他們催動諸般術法,他們亦在呼叫神識衝擊,但那瞧著纖細薄弱的神識線卻好似精鋼所鑄,沒有半點動搖。
幾息之內,這兩人便被捆到了門柱上。
少蘅坐到紅木椅上,右手食指輕叩桌面,神色仍舊毫無慌張。
而先前兩人撞牆發出的轟然響聲,也早已引起了看守赤霞院弟子的注意,弟子們匆匆請來長老主持局面。
如少蘅預料,很快就見一位白鬚老者持杖而來,走入門時瞧見了被神識線束縛在紅柱上的兩人,一時這老頭面色有些難看,正欲催法解除了去,卻被少蘅當即出聲止住。
“這位長老,行舉小心。”
少蘅情真意切,面色擔憂,將先前之話重敘了一遍。
最後她強調:“這兩人功法如此稀鬆,我觀他們先前氣息凝滯,想必是明面上在修煉天藏宗的傳承,但背地裡卻在偷練甚麼見不得人的邪法,這才導致功法相沖,不堪一擊,實在有辱天藏宗門楣。”“此外他們作風卻如此囂張,焉知不是背後有人撐腰,弟子雖為外宗,但四十九宗派同氣連枝,也不得不擔心,畢竟百里之堤潰於一蟻,此事還望天藏宗妥善對待。”
這老頭一張蔫蘿蔔似的臉,當即皺得更緊。
他一揮長杖,屬於四境的法力當即將神識線切斷,令江氏兄妹恢復了行動能力,不再受禁。
那江芳枝當即怒聲吼道:“汙衊!”
“汙衊?你我同處三境後期,我尚才修煉不足一個甲子,但觀你的生命氣息怕已有了百歲,不知比我沉澱了多少年,卻連不含法力的一巴掌都承不住。天藏宗人才濟濟,豈會有你這等廢物,你這奸細再想欺瞞,又怎能瞞得過這位長老的一雙慧眼。”
少蘅一貶一褒,將這老頭高高架起,說的又實在是事實。
江芳枝一面想要反駁,一面卻又不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在比自己少修行百年的女修面前連一個回合都走不下來,頓時氣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倒是江百里冷靜下來,面色平緩,反倒放低了姿態,向那位長老說道:“曲風長老,此事是我和妹妹魯莽,口無遮攔。但是此女在我宗內便是直接動手,甚至汙衊我宗藏有魔修奸細,此事若傳了出去,定叫我宗顏面無存,影響甚大,不可輕拿輕放。”
他面色漸轉寒肅,扭面看向少蘅。
“而且我和芳枝早已是內門弟子,是非對錯,自遵宗門法度,又豈容一個外人評判?”
能在大宗中成為內門弟子,定是資質出眾。而修成三境的數百年也足以磨礪心智,令他不至於在此刻歇斯底里地設法自證清白,而是將矛頭再度轉至少蘅身上。
老頭眼中微閃冷芒,終於開口道:“這位來自真一元宗的小輩,老夫知曉你天資出眾,登上了鳳鳴榜的前十,但是在我宗仗著實力欺辱天藏弟子,卻是萬萬不行的。”
少蘅面露歉疚,答道:“如是長老確定這兩人無誤,那便是我多慮了。”
“閉關十幾年,如今出關不久,本以為貴宗修士哪怕不比贏師姐實力高強,修成三境後期,也當本領不小。如此看來,我還真是該向這兩位道上聲歉,不過欺辱二字,若要細細分說,怕是長老用錯地方了。”
“縱使我真一元宗的長老不在身邊,我也絕非任人拿捏。”
她眼中驟掠鋒鋩,仰面直視,不見退讓。
如此,這曲風長老反倒不敢發難。
眼前的女修天資卓然,定然是真一元宗將來年輕一輩的領軍者,真要在天藏宗出了甚麼差池,屆時此宗上門來討個說法,自己豈非首當其衝?無疑是引火燒身。
他雙眉緊皺,目光掃過江氏兄妹,沉聲道:“那倒是這兩人學藝不精,在你面前班門弄斧。”
“但也請你記住,這裡是天藏宗。”
強龍難壓地頭蛇?
少蘅想他真正想說的是這個意思,不由笑答:“長老之意我已經知曉,但我想世上還有另一個道理。那就是若是真龍,自當應龍在天,遨遊九霄,而非懼怕盤在地頭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