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都拉斯總統府。
這段時間一直住在總統辦公室的雷納在警衛的呼喊中猛然驚醒，一時間整個總統府燈光大亮！
“總統先生，辦公室太危險了，您先跟我們到地下室……”
雷納剛剛起床，腦子還有些懵，就被警衛推搡著進入了地下室。
也就是軍隊遭受重大損失，警察部門重新被文官集團掌控，雷納才能這麼信得過這些警衛。
走到一半，他才迷迷糊糊的問道：“這是怎麼了？軍隊跟我們翻臉了嗎？”
警衛十分嚴肅的說道：“總統先生，我想是的。”
雷納總算精神了一些：“我只是抓了其中一部分最出頭的軍官，並沒有說要全盤清算軍隊，他們……居然決定政變了嗎？”
“是的，總統先生。”
雷納眉頭皺著，朝地下室走去。
在他原本的設想中，事情不該是如此發展的，軍隊的反應實在有些過於激烈……他們本應該要先嚐試給政府施壓，先嚐試逼迫，而不是直接掀桌子，直接發起軍事政變才對。
政府固然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可軍隊同樣準備非常不充分。
至少在這個首都，和他們站在一邊的人並不那麼多。
雷納此時已經完全回過神來：“立刻調集能調集的所有警力，保護總統府，保護一切重要的單位！一定要擋住軍隊！”
“召集所有能召集到的媒體，告訴他們，軍隊叛亂，要顛覆國家，把訊息傳的越廣越好！”
“讓所有議員到國會開會投票，宣佈這次軍隊的行動為非法！”
“把訊息告訴民眾，肆意侵略別人的將軍在對外戰爭失敗後，選擇鎮壓國內民眾。”
“通知所有軍隊，不要聽從叛軍將軍拉米雷斯的命令，不要為他們提供後勤，不要當國家的叛徒！”
“……”
國防部的一名官員聽著命令，臉色有些擔憂：“總統閣下，這有用嗎？軍隊會聽我們的？”
“軍隊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盯著拉米雷斯的人不少，他們或許不會反對拉米雷斯，但也未必會支援他……我沒指望國防部的命令能管住所有軍官，但多一個軍官聽話，我們就少一分壓力，不是嗎？”
“命令已經下去了。”
“很好……”雷納自己伸手把地下辦公室的燈開啟，坐到了椅子上，“現在具體是甚麼情況，有情報嗎？”
國家警察總署總長說道：“總統先生，最初發現問題的是幾個下班回家的酒保……他們看到軍車在路上開，就直接報警了，我們才能有準備時間。具體情況我們已經派人出去檢視，還需要一段時間。”
軍事政變突出一個時間緊任務重，對兩邊的反應都有巨大的考驗。
拉米雷斯的佈置確實不周密，甚至可以說得上簡陋——把軍車開進來，控制媒體、司法部門、立法部門以及行政部門，宣佈政變成功。
他的速度確實足夠快。
但政府這次也並不是毫無準備。
政變這種周密的事情，核心的參與人數並不會特別多，只要警察部門堅持一段時間，只要國會能夠完成投票，只要宣佈解散後只追究高階軍官的罪責，後勤斷絕的軍隊自己就會散去。
文官政府這邊的勝算還是很高的。
如果能順利處理這次軍事政變，宏都拉斯至少在政治上就能正常化，而不會被軍隊把持了。
雷納敲著桌子，等待情報送到他的桌上。
又過去大約10分鐘，第一批情報總算送了過來。
總長的神情輕鬆了少許，說道：“現在可以確定，軍隊那邊的準備確實不太充分，至少人數沒那麼多。”
“他們先突襲了最近的一處住宅，那似乎是羅伊法官的小區位置……看守所的方向也傳來了槍聲，似乎有一支小隊去拯救被我們抓起來的那些軍官了。”
“還有三支隊伍，其中一支奔向了電視臺，一支奔向了國會……最後一支去向暫時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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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輕輕點頭：“國家警察總署準備的如何了？”
“已經動員了所有力量。”總長回覆道，“大量警員帶著槍和防彈衣，正在總統府外佈置防線，另一部去了國會，保證議員們的安全。”
在軍隊出事的這段時間，政府和國會達成了史詩級的和解，用最快的速度透過了各種強化警察武裝的法案，透過了特殊撥款法案，給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唯一暴力機關採購到了各種武器。
不但有步槍，機槍，有防彈衣，甚至還有一些榴彈發射器！
這些裝備當然無法在野戰對付軍隊，但應付政變卻能幫上大忙。
一份份情報，一個個安排都被放在雷納桌上。
從紙面上來看，他們的勝算都不低。
雷納笑了一聲：“不錯……看樣子只要我們能堅持到早上，軍隊就會堅持不住了。”
“是的，他以為我們是非洲國家，幾個人在廣播裡喊一嗓子就能政變成功了嗎？”
“告訴外面的警員，只要堅持守住，每個人都能拿到豐厚的獎金。”雷納成竹在胸，“軍隊的人肯定想不到，我在之前的撥款法案中新增了一筆資金用於‘培養警員的體能’，這筆錢我一直沒用，等的就是今天！”
“……”
嘣嘣嘣……
總統府外，此時已經能聽到零星的槍聲。
很快，就連總統府內都傳來了一兩聲開槍的聲音。
那是早就佔據有利地形的警員們正在還擊。
轟！
不久之後，雷納總統甚至能聽到外面開始傳來爆炸聲……他不是很懂軍事，也不知道是政變軍隊開炮，還是自己這邊的榴彈發射器開火了。
一邊聽著外面的聲音，雷納一邊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錶，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待著叛變軍隊後勤枯竭，不得不撤走的好訊息。
“打的怎麼樣了？”
“放心，他們推進速度很慢，而且出現了不小的傷亡，總統先生。”總長笑了笑，“按照這個進度，別說今天早上攻破總統府，讓他們打到明天早上，他們的人也進不來哪怕一步！”
“國會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現在已經快要集齊最小投票人數了，他們人數不足以徹底包圍國會，再堅持一會，警察把議員送進國會，走完投票流程，軍事政變就會被宣佈為非法！”
雷納心中大定：“不錯。”
嘣嘣嘣……
總統府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爆炸聲一道接著一道，看樣子是交火越來越猛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凌晨4點。
凌晨5點……早上6點……早上7點……
可情況，似乎脫離了雷納智囊團的預料。
嘣嘣嘣！轟！
交火聲並未停歇，甚至越來越激烈。
“醫生……我們需要醫生，這裡有人中彈了，快點，急救！”
“子彈不夠用了！我們需要子彈……”
“槍管過熱……這些該死的軍隊，怎麼打起自己人的時候就這麼起勁？！”
“……”太陽的光線照進總統府，可戰鬥依舊無比激烈，第一條防線搖搖欲墜，不少中槍的警員被抬進總統府，正在接受緊急治療。
聽著外面傳來各種不停歇的聲音，雷納心中逐漸開始變得古怪……這都已經早上了，按那麼多次軍事政變的經驗來判斷，他們早該彈盡糧絕散去了啊？
怎麼還在打？
“敵人有退縮的打算嗎？”
總長臉色也僵硬了不少：“沒有……他們不停火，也沒有退後的打算，國會那邊也是一樣，不知道為甚麼。”
“外面的兄弟說，軍隊的人還在源源不斷的來！”
“總統閣下，我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這次軍事政變和之前都不那麼一樣。”
雷納揮揮手，讓外面的人把門關上，自己站起身子，仔細看向了地圖，看向了首都城市圈，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距離首都特古西加爾巴西北約90公里的科馬亞瓜谷，毗鄰宏都拉斯空軍學院的地方。
索托卡諾空軍基地。
那是美國在宏都拉斯的軍事基地！
宏都拉斯憲法禁止永久駐軍，但透過《軍事援助協定》，這裡還是長期“臨時”駐紮著足足四五百人的美軍。
一種極其恐怖的猜測頓時湧上雷納心頭，他脫口而出道：“會不會是，美國默許，甚至是暗中支援了這次動作？！”
那情況就沒這麼簡單了。
雷納沒有米爾頓的能力，更不知道這個鄰國領袖是怎麼弄出那麼多錢，培養那麼多絕對忠誠的心腹，讓CIA和其他國外情報機構的人員在領土內寸步難行。
要是美國支援這次行動，鬼知道有多少CIA在城市裡搞事，鬼知道政變隊伍能打多久？
就算國會宣佈非法，他們可能也有恃無恐！
叮鈴鈴……
不遠處，專線電話突然被撥通，鈴聲響徹了整個辦公室。
雷納站起身，讓旁邊的人退下：“我來接。”
“喂？”
聽筒那邊，一個低沉但是帶著少許得意的聲音傳來：“總統閣下，這個早上過的如何？”
“拉米雷斯。”雷納更加不安，“你想做甚麼？”
“你不是傻子，我相信你能看得出來，我這次的準備雖然不夠充分，但是得到了足夠的支援，你們是沒有勝算的。”拉米雷斯語氣冰涼，“我現在打電話，是給你一個機會……給我們兩邊一個體面的機會。”
雷納一下握緊聽筒：“甚麼意思？！”
“軍隊被宣佈非法，但是強行攻破了國會，強行把總統幹掉，這說出去多不體面？”拉米雷斯呵呵一笑，“要不這樣，你們宣佈辭職下臺，宣佈國會改選，而我則給你們所有人都留下一條生路，如何？”
“不要再反抗了，總統先生……幾十年都沒變過的格局，你為甚麼偏要去動它呢？”
“老老實實和你的前任一樣多好？”
“怎麼樣，你們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了，要不要接受我的雙贏提議？”
雷納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在猜測到這次軍事政變可能有美國人參與，可能是美國人要徹底控制宏都拉斯，以完成對米爾頓圍剿計劃中的關鍵一環後，他就認可了拉米雷斯的判斷——再堅持下去，就是軍隊攻下政府大樓。
那血腥的屠殺的清算又會開始。
如果換在以前，雷納可能已經準備妥協，比如可以把警察部門放回去，比如可以讓軍隊在內閣安插更多人，在國會有更多席位，以換取現任政府儘可能的存在。
想辦法不讓買辦徹底掌握這個國家。
但現在，雷納心中總有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讓我考慮一下，你知道，內閣也不只有我一個人，我沒辦法現在就給你答案。”
“你們可以慢慢考慮，但我的人不會停火。”拉米雷斯勝券在握，語氣裡都帶著笑意，“儘快考慮吧，我等你的答案——你知道我的電話，我等著。”
“嘟嘟嘟……”
總長聽著雷納的對話，身子都有些涼：“總統閣下，您真的打算……”
到時候雷納可能可以走，可其他人呢？怕不是要被殘暴的拉米雷斯祭旗！
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道略有驚恐的聲音：“報告，總長閣下，總統閣下。外面突然來了一個車隊，是攻擊看守所的車隊，埃爾南德斯中校被他們救下來了，他們還把三個人頭扔了進來！”
雷納眉頭皺起：“誰的人頭？”
“負責，負責審判埃爾南德斯中校的，羅伊法官，以及……他的兩個家人。他們說，再不投降，就會像這樣，躲在哪裡都被抓出來幹掉。”
聞言，整個地下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固了起來。
有些人已經動搖了：“總統閣下，我們……要不，還是算了吧？”
“外面有些弟兄計程車氣也在動搖了……”
雷納深吸一口氣，抓起電話，冷聲道：“不要著急，我們還有一個機會！不要被敵人嚇到了，相信我，如果他們一點壓力沒有，是不會給我打這個電話的，現在沒有到投降的時候。讓我想一個辦法，如果還不行，我不逼迫大家跟我一起送命。”
總統的話稍微安撫了眾人。
見局勢暫時穩定下來，自己不會被架著出去送給叛軍，雷納才撥通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
“喂？”
“這裡是宏都拉斯政府，我是總統雷納。現在我們這裡發生了軍事政變，軍隊要推翻我們，成立一個絕對敵視你們的政府……”
“你們無法獨善其身，我需要幫助。”
三秒後，米爾頓平和的聲音出現在對面：“你需要甚麼幫助？”
“只要能摧毀這次軍事政變，甚麼幫助都行，我可以答應你很多雙邊合作條件，你可以收穫我們的絕對善意。”
“把你周圍的人都遣散。”
“好。”米爾頓平和的聲音讓雷納的情緒平復少許，他揮揮手，確定身邊沒有人，才繼續道，“你打算怎麼做？”
“我需要資訊，把現在你那邊的事情簡單說一遍。”
雷納沒有猶豫，長話短說的陳述了一遍。
在說到結尾的時候，米爾頓突然打斷了他。
“等一下。你剛剛說，拉米雷斯讓你打一個你知道的號碼？”米爾頓的聲音稍微抬高，“那是行動電話還是固定電話？”
雷納下意識回覆道：“固定電話，怎麼……嘶，等等，你打算？”
固定電話……固定地址……
這？！
米爾頓難道打算在拉米雷斯所在的城市，也發動一場政變，在首都軍隊把政府攻下來之前，先把拉米雷斯的腦袋砍了？！
只要拉米雷斯這個主心骨死掉，只要高階軍官被斬首，這邊的政變隊伍將頃刻間崩潰！
拉米雷斯……這個貪生怕死，不敢親自帶隊上的膽小鬼，竟然被米爾頓當成了突破口？！
米爾頓的聲音再次傳來：“把地址給我。”
“然後儘可能的堅持住，等我們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