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深淵大魔
新曆四六二年，春末。
中土大陸，瑟蘭平原與烏聶爾山脈交界地。
昔日的丘陵與草甸已不復存在。
這裡曾是商隊往來的要道，春季時野花遍野，牧草能沒過膝蓋，遠處山脈的雪水融化形成溪流，滋養著這片土地。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以那道紫黑色裂隙為中心的區域都被腐化，變成了焦黑與暗紅交織的異域景觀。
土地乾裂，植被枯死。
從裂隙深處湧出的深淵能量如同無形觸手，持續侵蝕著物質界的每一寸土地。
同時，一座巨大的要塞正在逐漸成形。
深淵物質，以及被浸染的懸空城殘骸，共同構成了它的主體。
要塞的城牆高達百米，表面粗糙不平，佈滿了尖刺和凸起的骨狀結構，以紫色和黑色為主色調，透著堅不可摧的質感。
要塞內部，建築雜亂無章。
它們沒有規劃，完全按照惡魔的喜好堆砌而成。
高聳的祭壇、囚籠般的兵營、堆積如山的骨骸、沸騰的血池……
一切都在彰顯著這裡的非人屬性。
外圍的宏偉城牆上，一道修長而危險的身影正靜靜佇立。
那是一名雌性六臂蛇魔。
她的上半身是類人形態，線條流暢，六條手臂自然垂於身側，每隻手的指甲都尖銳如刀，面板呈現出暗紫色，覆著細密的鱗片，在光線照射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她的面容豔美，長髮披散在肩頭。
但是，那雙眼睛，卻透出令人心悸的冷意，沒有絲毫嫵媚。
她的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長度超過二十米，覆著黑亮的鱗甲，邊緣鋒利如刃，輕輕擺動時，與周圍牆體摩擦，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六臂蛇魔。
在深淵所有的惡魔種族裡，六臂蛇魔一族也屬於中上層次。
不僅擁有強大的肉體力量，更有著不俗的智慧，是卓越的戰士與戰術家，在惡魔軍團中往往擔任指揮官或高階軍官的位置。
混亂的深淵中，能保持理智制定戰略的惡魔並不多。
六臂蛇魔是其中之一。
維瑞希卡，在六臂蛇魔中也是佼佼者。
她的等級，相當於物質界的冠位，在深淵則被稱為“高階魔將”。
同時，她也是此地惡魔軍團在物質界的指揮官，謹遵一位領主的命令而來。
領主許諾，如果她能成功守住裂隙，為更強大的存在降臨創造條件，她將獲得晉升，成為深淵大魔，甚至有機會獲得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
“要塞已建成，軍團也已經就緒。”
維瑞希卡低語一聲，目光掃過要塞內外的景象。
外牆內側的空地上，鐵騎魔正在列隊。
這些惡魔，乍一看類似人馬，但更加猙獰，厚實的蹄子末端長有彎勾的爪子，可以輕易撕開重甲；身上覆蓋著甲冑般的角質層，恍若堅不可摧；尾巴長而有力，末端是鋒利的骨刺，可以將敵人皮肉剝離。
它們還天生擅長使用各類重武器，巨斧、鏈枷、戰錘等等，勇猛到近乎愚蠢的程度，不知道恐懼為何物。
這些鐵騎魔，在絕大多數領主的麾下，都扮演著重灌騎兵的角色，是突擊力量，是撕碎敵軍陣線的利刃。
此刻，它們正不耐煩地用蹄子刨地。
更靠近裂隙的位置，數不清的小惡魔與怯魔擠在一起，嘈雜混亂，互相撕咬。
它們是炮灰，也是備用糧。
當軍團需要補充能量，但是又沒有其他食物時，這些底層惡魔就是最便捷的來源。所以它們數量最多，死得也最快。
要塞各處的高點上。
棘槍魔伸展著佈滿如槍般骨刺的肢體，如同一座座活體弩炮。
它們的外形類似巨大的刺蝟，但更加猙獰，全身覆蓋著長短不一的骨刺，尖端鋒利如矛。
而在它們身側，腦魔漂浮在半空。
這些惡魔沒有固定的形體，主體是一個直徑約一米的臃腫腦組織，裸露在外，表面佈滿跳動的血管和神經束，十幾條觸手從腦組織下方伸出，末端是吸盤或尖刺。
腦魔不會說話，但無形的波動時隱時現。
那是它們在交流。
它們是惡魔軍團的‘術士團’，負責施展各種詛咒、精神攻擊和防禦法術。
單個腦魔不算太強，但成群結隊時，它們的技能可以迭加，產生質變。
空中，鷲魔組成的巡邏隊交錯而過，像是一道道黑色閃電，偶爾發出刺耳的尖叫。
除了這些之外。
還有如同重灌精銳的狂戰魔。
它們渾身肌肉賁張，戰鬥時會進入狂暴狀態，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而且，狂戰魔體型龐大，同級時，遠遠強過絕大多數的生物種族，它們散佈在要塞各處，或訓練，或休息，或互相爭鬥。
甚至是，彼此廝殺。
惡魔之間沒有戰友情誼，只有強弱關係和暫時的服從。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維瑞希卡滿意的甩了甩尾巴。
如今，這座要塞，已經具備了抵禦物質界聯軍圍攻的能力。
那些經過深淵能量浸染淬鍊的材料，遠比物質界的金屬土石更堅韌，對魔法和物理攻擊都有極高的抗性，近乎堅不可摧，再配合上佈置好防禦陣法，甚至能夠在一定時間內硬扛下深淵大魔的猛攻。
而根據已知情報。
在這塊大陸的地表上，並沒有相當於大魔的天命生物，更沒有魔王級存在。
最強的也就是冠位，而且數量有限。
至於那個稍微強一點的物質界帝國，霍爾登帝國，現在自顧不暇，不敢接近地表，只能暫時在天上苟延殘喘，負隅頑抗。
同時，這道地表裂隙的規模也在緩緩擴張。
每時每刻，都有更多的深淵能量滲出，侵蝕周圍的空間結構，讓裂隙變得更寬、更穩定。
距離更強者能夠透過，已經不遠了。
“首領。”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粗啞刺耳，像是生鏽的鋸子在切割骨頭。
維瑞希卡沒有回頭，她知道來的是誰。
收割魔赫卡斯，她麾下最衝動也最勇猛的將領之一。
他的外形是典型的深淵收割者。
有著強壯的軀幹，尖尖的頭頂，鐮刀狀的前肢，佈滿尖牙的口器不斷開合。
赫卡斯爬上城牆。
隨後，他走到維瑞希卡身側，但沒有靠得太近。
“首領，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動起來？”
收割魔急躁地說道，“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想要切碎那些脆弱的肢體，享受美妙的鮮血與死亡，在這裡待了這麼久，我的利爪都快生鏽了。”
不只是他，絕大多數的惡魔都在忍耐。
他們來到物質界，可不是為了觀光，也不是為了築城。
在深淵，他們每天都要戰鬥，要麼與其他惡魔打，要麼與魔鬼打，要麼與其他位面的生物打。
戰鬥是他們的本能，殺戮是他們的樂趣，在這裡，他們只想殺戮和破壞，將看到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對惡魔而言，物質界生命可是大補。
吞吃一些物質界血肉或靈魂，能讓惡魔以更快的速度晉升，這對於渴望力量的惡魔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你很著急？”
六臂蛇魔問道。
“軍團已經集結完畢，要塞也建好了，那些物質界的人到現在連影子都不敢露！”
赫卡斯的音調升高，“啊，我太飢渴了，讓我帶隊出去吧，我想要收割那些鮮甜的血肉，不需要多，一支小隊就行，我去周圍轉一圈，把能看到的活物都帶回來，我們可以開個宴會！”
維瑞希卡終於轉過頭，望向收割魔。
赫卡斯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但嘴上的話沒有停。
“我覺得……我們窩在這裡，等著他們來打，太憋屈了，瞧瞧那些鐵騎魔，蹄子都快生鏽了，還有那些狂戰魔，沒有敵人就會攻擊彼此，昨天又有兩個打起來了，腦子都打出來了。”
“讓他們打。”
維瑞希卡說道，“混亂是吾等惡魔的天性，不可能完全壓制，只要不破壞要塞結構，不大量減員，隨他們去，戰鬥能讓它們保持狀態，總比完全鬆懈要好。”
“可是……”
赫卡斯還想說甚麼。
六臂蛇魔打斷了他，“我問你，你來物質界之前，在深淵活了多久？” 收割魔愣了愣，但還是老實回答。
“一千一百年，如果算上在幼蟲形態的時間，可能更久。”
“打過多少仗？”
“數不清了。”赫卡斯的語氣裡帶著自豪，“跟惡魔打，跟魔鬼打，跟元素生物打……”
“輸過嗎？”
赫卡斯說道：“輸過，當然輸過。最慘的一次，我半個身子都被啃了，差點就死了。”
“除了弱小之外，為甚麼會輸？”
維瑞希卡繼續問。
收割魔撓了撓頭，不情不願地說道：“因為大意，有時候衝得太急，沒等隊友就跟上去了；有時候太貪心，追著逃跑的敵人深入敵陣，被埋伏了；還有一次是太興奮，沒注意到對方設了陷阱……”
維瑞希卡瞥了他一眼。
“你現在就在做同樣的事。”
“衝動，急躁，被食慾和戰鬥欲支配，不顧大局……這也是為甚麼，你永遠只能聽我號令，哪怕你並不弱於我，在純粹的戰鬥上，我們可能不相上下。”
在深淵，戰鬥力並不稀缺。
強大的惡魔到處都是，每天都有新的強者誕生，也有舊的強者隕落。
最稀缺的，是能正常思考的腦子。
維瑞希卡有這種能力，所以她是指揮官，赫卡斯沒有，所以他只能聽命令作戰。
六臂蛇魔重新轉向要塞外的大地。
“你看到的，是物質界的生物不敢露面，我看到的，是他們正在準備，正在集結，正在朝我們這裡聚攏，斥候報告，東面、南面、北面，還有西面，都發現了大規模軍隊調動的痕跡，雖然距離還很遠，但他們確實在來，而且不是一支軍隊，是好幾支，從不同方向。”
“那正好！”
赫卡斯興奮起來，鐮刀肢揮了揮，“讓他們來！越多越好！讓我們的刀鋒嘗夠鮮血！哈哈，我要多吃一點人類的腦子，據說那能讓惡魔變得更聰明。”
說到這裡，或許是因為太過於興奮。
收割魔的鐮刀尖已經不小心劃破了自己的腦袋，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更嗨了，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傷口。
蛇魔問道：“然後呢？”
“然後？”赫卡斯愣了一下，“然後，當然是殺光他們，征服這個物質界！把這裡變成我們的新獵場！”
維瑞希卡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越過要塞，越過盤旋的鷲魔，落在那道紫黑色的裂隙上。
裂隙像是一道巨大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上，深處是湧動的黑暗。
它正在緩緩擴散，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寬、更穩定。
而在裂隙最深處，某種若有若無的脈動正在加強，如同某個龐然大物的心跳，低沉而有力，只有感知敏銳的惡魔才能察覺到。
“赫卡斯，你知道為甚麼是我們被派來嗎？”
六臂蛇魔忽然問道。
“因為我們厲害！深受領主信賴！”
收割魔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因為我們是消耗品。”
維瑞希卡轉過頭，盯著收割魔。
“這道裂隙目前能承載的極限，就是我們這個檔次，高階魔將，冠位水平，更強的暫時還過不來，空間結構不夠穩定，強行透過會被撕碎，所以我們先來。”
“我們築城，我們固守，我們吸引物質界的力量，我們和他們戰鬥，我們流血，我們死亡，等我們和他們絞成一團，血流成河的時候，那些鮮血、那些死亡、那些散逸的靈魂能量，都會被裂隙吸收，轉化為深淵能量，讓裂隙快速積蓄足夠的穩定性。”
“然後，更強大的存在就能降臨。”
她頓了頓，然後再次開口。
“所以，我們的任務，不是征服，不是狩獵，不是享受，是守住這座要塞，守住這道裂隙，直到大魔們，甚至是我們的領主，我們的王降臨於此。”
“到那時候，征服才真正開始。”
收割魔的鐮刀肢緩緩放低。
他並不蠢笨，此刻也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那……要守多久？”
他問道。
“該多久就多久。”
維瑞希卡冷笑著說道，“直到裂隙進一步擴大和穩定，或者我們全部戰死，無論哪種情況，任務都算完成。”
她的目光掃過要塞內外。
列隊的鐵騎魔，嘈雜的怯魔群，盤旋的鷲魔，懸浮的腦魔，互相廝打的狂戰魔……
這些都是她的籌碼，她的消耗品。
正如她也是領主麾下的工具。
維瑞希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但她從不抱怨或者感到不滿，因為在深淵就是如此。
除非能成為領主，否則都毫無意義。
“不要小看物質界的生物。”
六臂蛇魔繼續說道，像是在提醒收割魔，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別忘了，之前在深淵的戰爭裡，霍爾登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傷亡，那個帝國的人類，他們瘋狂、狡猾、不計代價，他們一度打退了我們的軍團，侵佔了我們的領土，甚至俘虜了幾個大魔，把它們釘在領土邊緣示眾了數百年。”
說著，蛇魔忽然冷笑一聲。
“不過，那些人類真是自大又狂妄，自以為能夠掌控一切，能夠在深淵中得到一切而不付代價，最終將我們的王從沉睡中驚醒。”
“他們的不朽者，自以為能擊敗魔王。”
“呵呵，現在，他們得到教訓了。”
“當更多懸空城墜落，更多的裂隙迸發，我們的軍團全面降臨於此，我們的王也將到來，到那時候，霍爾登帝國會像風中的沙堡一樣崩塌，再無退路，那些傲慢的人類會哀嚎著淪為奴隸或食物。”
“然後……”
維瑞希卡的嘴唇微微彎起，露出惡魔的笑容，美豔而危險，像是盛開在屍骨上的毒花。
“這整個星球，都會成為深淵的一部分，成為我們的，而我們的王，在為深淵奪取了嶄新土地之後，也將更進一步，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深淵領主，獲得更多的權能和力量，我們這些追隨者，也都將獲得獎賞，變得更強大，甚至有機會獲得領土。”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地平線上，隱約有甚麼東西在移動。很小，很快，一閃即逝。
也許是飛鳥，也許是雲影，也許……是在抵近偵察的敵人。
“赫卡斯，傳令下去。”
六臂蛇魔說道。
“各軍團保持戒備，但禁止出擊，如果有敵人小隊靠近，用遠端攻擊驅趕，不要追擊，如果有大規模敵軍出現，立即報告，但不要主動接戰，等他們來攻城。”
“讓他們來看，讓他們來偵察，讓他們把這裡的一切，帶回給他們之中的決策者。”
“等他們自以為掌握了我們的底細，制定好了計劃，信心滿滿地全軍壓上的時候。”
維瑞希卡轉過身，六條手臂同時展開，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
“我們再讓他們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戰爭，甚麼叫做絕望，甚麼叫做……深淵！”
收割魔退下了，匆匆離去。
城牆上，六臂蛇魔獨自佇立。
風帶來了深淵的氣息，但也帶來了別的味道。
那是青草的味道，是樹木的味道，是活物的味道。
物質界的生命氣息，對惡魔來說如此香甜，如此誘人，像是飢渴了無數年的旅人聞到清泉的芬芳。
維瑞希卡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絲氣息吸入體內，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生命能量。
快了。
她無聲地想。
這裡的要塞堅不可摧，物質界的進攻將無功而返。
之後，等領主降臨的那一刻……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犧牲，都會得到回報。
到那時候，她將獲得晉升，獲得力量，獲得地位，而物質界的生物都會明白，他們所做的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他們都將淪為深淵的養料。
無一例外。
推書：《我寫的黑歷史都成真了》
簡介：多年以後，被送上絞刑架的伊文，總會想起前世他第一次在筆記本上寫下黑歷史小說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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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素：【冒險者】、【大雜燴世界觀】、【偽DND】、【扭曲文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