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冠位巨龍
新曆三五八年，夏末。
奧拉王國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灼熱明亮，將群峰之巔的王庭照得熠熠生輝。
紅皇帝端坐在翼膜狀的王座上，如山巒般雄偉沉靜。
對面，鐵龍索羅格立於殿堂中央，正在彙報情況。
“我們的喉舌在新佔區發揮了重要效果。”
索羅格說道，“尤其是在新佔的兩大行省裡，經過了近十年的輿論操控後，我們的名聲已經扭轉了過來。”
“紅皇帝的強大與智慧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奧拉王國的到來也被當地居民視為一種幸運。”
十年時間，在巨龍漫長的壽命裡不過彈指一瞬。
但對人類而言，卻足以改變許多人的想法，塑造全新的記憶。
那些臣服於奧拉麾下的人類，或許仍有一些心懷不甘，暗藏憤懣，但大多數已經接受了現實。
他們的生活逐漸安定，甚至比在西奧統治時期更加富足。
因為整體情況頗為安穩，甚至有不少人開始真心實意地擁護新的統治者。
而關於紅皇帝的種種傳說，也在市井街巷間流傳開來。
有人說，紅皇帝曾用一顆石子擊落了天上的衛星；還有人說，紅皇帝一口唾沫便貫穿了天塹關隘。
類似的故事越傳越廣，細節也越來越誇張。
雖然絕大多數人心裡明白真相沒那麼神奇，但對此總是會心一笑，將其當成了某種有趣的談資，偶爾在酒館茶肆間還會互相調侃幾句。
對於這些流傳的軼事，鐵龍索羅格並沒有下令嚴格管控。
他反而悄悄推波助瀾，故意讓一些關於紅皇帝的小黑料和趣聞流散出去。
這些故事裡，有真也有假。
比如，皇帝年輕時喜歡撞地撞山，弄得自己灰頭土臉，或是某次沉睡醒來後迷迷糊糊撞倒了山峰尖頂
意識到輿論的重要性後，索羅格專門鑽研過一段時間人類的輿論心理。
最終，他得出了結論。
皇帝的形象可以強大而智慧，但無需過於完美、高高在上。
有一些無傷大雅、值得討論甚至打趣的細節，反而能讓子民覺得這位統治者鮮活真實，更容易產生親切感。
當然，這一切都有明確的邊界。
‘不要被巨龍的爪牙蠱惑，他們是敵人！’
‘非我族類，必然心存惡意！’
‘人類，團結起來，記住你們的種族，不要向那些怪物屈服！’
……
那些調侃、打趣、玩笑，都可以被寬容。
但一旦出現此類煽動對立的尖銳言論，不出三天，聲音的來源就會被物理沉默。
拉塞爾麾下的狼衛兵們從不是擺設。
那些直覺敏銳，感知超凡的狼人編織了一張巨大而嚴密的情報網路，如蛛網般覆蓋著王國的各個角落。
他們時刻關注著各地的動靜。
一旦發現某處有起火的苗頭，便會在第一時間將其掐滅，手段乾脆利落，不留後患。
另一邊，西奧王國在丟失兩大行省並付出其他慘痛代價後，國內局勢持續動盪。
在這種壓抑而危機四伏的環境下，確實湧現出了一些能人志士，試圖力挽狂瀾。
但目前看來，他們的努力只是杯水車薪。
除非西奧能誕生一位實力與魅力都極其出眾的勇士，否則很難扭轉其不斷衰頹的國運。
【西奧就是小奧拉】
——這類言論早已不脛而走，甚至在西奧國內的一些階層中暗暗流傳，進一步消磨著抵抗的意志。
“聖堂計劃實施的如何了？”
伽羅斯低沉的聲音響起，將話題從輿論戰場轉向了另一項關鍵工程。
索羅格的語氣微微上揚，說道：“洛瑟恩王國、馬特納王國，還有我們自己的鍊金術士，在三方合作與王國資源傾注下，聖堂的主體框架已經搭建完成。”
“進度，比預期快了大約三成。”
伽羅斯巨大的頭顱微微動了動，豎瞳注視著鐵龍：“這項計劃不是我們獨自完成，參與方複雜，需要多留意。”
索羅格沉聲回應：“在整個計劃過程中，除了我和薩曼莎全程監督之外，我們還邀請了紫晶龍伊瑟拉瑪斯協助。”
“我和紫晶龍對鍊金技術的具體細節瞭解不深，但所有參與人員的心靈波動與情緒變化，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下。”
“截至目前，未發現明顯的異心或破壞意圖。”
“還是不夠穩妥。”伽羅斯沉吟片刻，說道，“我試試從伏波龍域招募一位傳奇鍊金龍，參與對聖堂的最終打造。”
“有一位精通此道的傳奇巨龍坐鎮，風險可以降到最低。”
鐵龍的精神明顯一震：“那再好不過了。”
“有傳奇鍊金龍加入，很多難題能迎刃而解，工程質量和保密性也能得到極大提升。”
伽羅斯不再多言，當即透過特定的道具，傳訊聯絡遠在伏波龍域的金龍奧維斯。
短暫的魔力波動後，奧維斯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背景裡還能隱約聽到海浪拍岸的聲響，彷彿他正躺在某處溫暖的海灘上。
“呦，大名鼎鼎的奧拉紅皇帝啊，今天怎麼有空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伽羅斯早已習慣對方這種調侃的語氣。
他直言不諱道：“幫我邀請一位在鍊金途徑上達到傳奇層次的巨龍，來奧拉王國參與一項重要的鍊金工程，我可以支付一件傳奇品質的道具作為報酬。”
奧維斯咂了咂嘴，聲音裡帶著笑意：“傳奇鍊金龍……這個要求可不低。”
“不過報酬夠豐厚，應該會有不少老傢伙心動，話說回來，你這傢伙現在似乎很富裕啊，傳奇道具說拿就拿。”
伽羅斯的語氣平淡無波：“還好，只是比同齡龍富裕了那麼一點，不值一提。”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闊綽了。
奧維斯沒有繼續在財富問題上糾纏。
他很清楚，一國之主能掌控的資源，是一些太古龍都不一定能比上的。
奧維斯話鋒突然一轉，笑呵呵地問道：“對了，你那四個小崽子，帶起來感受如何啊？他們在伏波龍域的時候可是沒少搗亂，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伽羅斯的四子還在伏波龍域生活時，老金龍就時常去逗弄他們。
他對這幾個後輩的脾性瞭解頗深。
和他們層出不窮的“驚喜”相比，當初讓他非常頭疼的阿爾貝託，都顯得順眼了不少。
伽羅斯緩緩回應：“還好。”
“老大的性格確實比較叛逆，不過另外三個都還算可以。”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加爾克羅經過我的一番教育後，現在也聽話多了，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他骨子裡的叛逆又會冒頭，但至少目前，他懂得了如何尊重父輩的權威。”
“加爾克羅？那小子確實是個刺頭。”
奧維斯的聲音裡充滿了好奇，“你到底是用了甚麼方法教育他的？跟我講講細節，我說不定能借鑑一下，用在阿爾貝託身上，讓他以後也能省心一點。”
“他雖然已經是成年龍了，但依然總是令我生氣。”
伽羅斯雲淡風輕地回答道：“很簡單，我親手殺了他一次。”
意識連線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幾秒鐘，奧維斯才像是回過神來。
他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說道：“嗯……這個方法……果然很有你的風格，不過，我覺得我還是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阿爾貝託雖然有時候煩，但罪不至死。”
緊接著，奧維斯收斂了玩笑的口氣，正色道：“說回正事。”
“我聽說，赫爾莫德龍群正式向你宣戰了，伽羅斯，這支惡龍群可不是善茬，他們在怒濤之海盤踞了數百年，兇名赫赫。”
這個訊息傳到伏波龍域了？伽羅斯心中微動。
他回應道：“宣戰是事實。”
“不過我和他們之間隔著遼闊的陸地，短時間內直接衝突的可能性不大。”
“別太掉以輕心。”奧維斯提醒道，語氣嚴肅，“他們雖然常年在海上活動，但並不意味著無法登陸，事實上，藍龍在陸地也能招致風暴。” “你要小心戒備，怒濤龍域在過去幾百年裡曾多次組織討伐赫爾莫德龍群，但始終沒能將其徹底剿滅。”
“他們那三個上古龍首領，個個都不是簡單角色。”
伽羅斯順勢問道：“以你的瞭解，赫爾莫德龍群的首領大概在甚麼層次？”
奧維斯沉吟著：“據我所知，他們之中有一個冠位，另外兩個應該也接近冠位層次了。”
“不過，這是百多年前的資訊了。”
“他們的實力或許又有精進，你要有所準備。”
冠位……伽羅斯心中默唸。
龍類成長緩慢，某些太古龍都不一定能達到完全冠位層次，不過，龍群之主和野龍不是一個概念，有著更快的成長速度和更強的天賦很正常。
要知道，冠位巨龍的含金量，遠非人類中的冠位強者可比。
好訊息是，他之前對赫爾莫德龍群的試探性接觸並未採取過於強硬的姿態，反而與對方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口頭盟約。
當然，這種關係建立在利益交換之上，並無真正的信任基礎，隨時可能破裂。
“赫爾莫德龍群常年在海上劫掠、爭鬥，我其實不太明白，他們為甚麼突然將矛頭對準了遠在內陸的奧拉王國。”
“僅僅是因為看不慣有巨龍立國，或是眼紅你聚集的資源和財富？”
“這不太符合他們的作風。”
“那群惡龍雖然瘋狂，但也精明實際，很少會毫無理由地為自己樹敵。”
奧維斯忽然說道。
伽羅斯略作思索，回答道：“我這裡聽到一則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你可以參考一下。”
“我聽說，赫爾莫德龍群正在醞釀一個計劃。”
“他們準備登陸，並建立屬於惡龍的國度。”
“假設這訊息屬實，那麼我以巨龍之身率先成功立國，並且走在了他們前面，很可能就被他們視作了潛在的競爭者，甚至標杆，因此招來他們的公開敵意，也就不難理解了。”
“登陸？立國？”奧維斯的聲音陡然凝重了許多。
“赫爾莫德龍群是傳統意義上的惡龍群，行事殘暴，罔顧秩序。”
“如果他們真的成功立國，並且站穩腳跟，接下來必然會引起更多惡龍的效仿，那將是對正義和秩序的巨大挑戰。”
伽羅斯語氣平穩：“我只是提出一種假設。”
“這個訊息來源並不完全可靠，真實性有待考證。”
“不，既然有這種訊息傳出，就絕非空穴來風。”
奧維斯沉聲道，顯然上了心。
“我會把這件事情上報給龍域的其他長老，我們必須盯著點赫爾莫德龍群的動向。”
“如果他們真的開始為登陸立國做準備，我們必須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給予他們重擊，絕不能讓他們成功。”
伽羅斯問道：“赫爾莫德龍群與怒濤龍域相鄰。”
“如果發生衝突，主要對抗力量應該是怒濤龍域吧？伏波龍域也會直接參與討伐嗎？”
“怒濤龍域……”提起這個龍域，奧維斯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他微微停頓，繼續說道：
“原則上，各大龍域在非必要情況下，不應直接干涉彼此海域的事務。”
“我們大機率會先正式通知怒濤龍域，提醒他們提高警惕、做好準備，然後根據事態發展，再看是否需要派遣力量進行增援。”
“這麼說，對付赫爾莫德龍群，主要還是怒濤龍域自己的事情？”
“可以這麼理解，畢竟他們才是那片海域的直接維護者。”
奧維斯肯定道：“而且我們伏波龍域也有自己的麻煩需要處理，除非怒濤龍域主動請求，或者事態惡化到影響金屬龍族的聲譽與安全，否則我們不會越界行事。”
聽到這番話，紅鐵龍無聲地勾動了一下嘴角。
怒濤龍域和赫爾莫德龍群爆發衝突……這正是他樂於見到的局面。
如果這兩方真的打起來，他不介意在暗中向赫爾莫德龍群提供一些援助，當然。是需要支付高昂費用的那種。
畢竟，他和那群惡龍之間只有脆弱的口頭約定。
他們之間談不上任何深厚情誼，純粹的利益交換而已。
“關於你要的傳奇鍊金龍，我已經有合適的目標了。”奧維斯最後說道，“我會把你的要求和酬勞轉達過去，以傳奇道具的吸引力，要不了幾天，應該就會有感興趣的老傢伙動身前往你的奧拉王國，到時候我會讓他直接聯絡你。”
“多謝。”伽羅斯簡短道謝。
又簡單交流了幾句近況後，這次跨越遙遠距離的傳訊便結束了。
殿堂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鐵龍索羅格一直安靜地立在一旁，聆聽了對話的全過程。
他若有所思地開口：“我們是否應該……將‘伏波龍域和怒濤龍域已經注意到赫爾莫德龍群可能立國’這個訊息，透露給赫爾莫德那邊？”
“這樣，或許能從他們那裡換取一些好處，或者加深脆弱的合作關係。”
只通知對方被龍域盯上，卻不提為甚麼被盯上
伽羅斯微微側目，望向鐵龍。
他沉默了幾秒，權衡利弊，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
伽羅斯說道：“一方面，我認為赫爾莫德那幾位上古龍首領不是愚蠢之輩。”
“這種模糊的資訊可能會引起他們的猜疑，在非必要的時候，減少與他們的直接交流更為穩妥。”
“另一方面，即使通知了他們，也未必能獲得實質性的好處。”
“沒意義而且有風險的事情，不如不做。”
鐵龍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索羅格，我即將進入沉睡期。”
“這次沉睡可能會持續幾十年，按照以往的經驗，在我沉睡之後不久，你和薩曼莎相繼也會進入沉睡，屆時，奧拉王國的高層將出現一段時間的真空。”
“王國麾下的傳奇是增添了不少。”
“但在關鍵時期，我們依然不宜主動摻和到外部的複雜紛爭中去。”
伽羅斯這次特意和鐵龍面對面談話，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交代即將沉睡的事情，並安排好王國在他沉睡期間的執行方略。
鐵龍索羅格神情肅然。
“明白，在我們相繼沉睡期間，奧拉王國將延續在部落時代就定下的做法。”
他沉聲說道：“對外以穩為主，默默積累力量，發展內政，儘量不主動招惹外敵，也避免捲入不必要的衝突。”
王座上的紅鐵龍輕輕頷首，對這個回答表示滿意。
“我們在之前的諸國戰爭中是第一個取得決定性勝利的，也因此出了不少風頭，吸引了周邊許多勢力的目光。”
伽羅斯緩緩說道，目光彷彿穿透殿堂，望向國土。
“現在，我們需要一段時間的蟄伏。”
“這不僅能讓我們安心消化勝利果實，鞏固對新佔區的統治，也能減輕其他王國對奧拉持續崛起的心理壓力和忌憚，讓他們的視線，暫時從我們身上移開。”
聞言，索羅格咧開龍吻，露出了笑容。
他附和道：“那些短生種的國王與貴族，總是熱衷於爭一時之長短。”
“一場戰爭的勝負，一次盟約的締結或破裂，一輪王座的更迭……在他們看來，便是值得大書特書、載入史冊的頭等大事。”
“而我們巨龍，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風光。”
“我們要的是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之後的格局，我們追求的，是千秋萬代的輝煌。”
“.伽羅斯，我始終記著你說過的一句話。”
說完，他凝望著王座上的巨龍。
在索羅格專注的注視下，紅皇帝低沉地笑了起來。
片刻後，巨龍的笑聲收斂。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句已經被奧拉巨龍們奉為圭臬的話語：“要耐心，我的兄弟，時間永遠站在我們這一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