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仙靈荒野，紅皇帝降臨術
這個冬天，對伽羅斯而言並不漫長。
他有意減少了鍛鍊的時間比例，總會抽出空閒，陪著妖精龍進行一些娛樂。
在暴熊的屁股上作畫，往金龍的鼻孔裡插花
因為紅皇帝的默許，妖精龍幾乎成為了赤焰王城的小祖宗，不過，她的惡作劇並無傷害，而且歡樂情緒總是帶著極強的感染力，人們對她非常包容。
而在這個過程中，伽羅斯的精神也得到了極大舒緩。
轉眼間，冬日的嚴寒在一次次日出日落中悄然退卻。
空氣中還殘留著料峭的寒意，大地深處甦醒的生機已經不可遏制地透出痕跡。
向陽的坡地上，積雪融化後露出溼潤的泥土，星星點點的嫩綠芽尖鑽了出來，常青樹的墨綠中添了新翠，風的味道也變得柔和，夾雜著泥土解凍的清新氣息。
初春的一個午後。
紅鐵龍剛剛結束一輪高強度的鍛鍊，體表蒸騰著灼熱的白氣，令周圍冰冷的空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不斷扭曲。
他撥出一口灼熱氣流，然後，如同過往習慣的那樣，沉聲呼喚。
“薇拉。”
聲音在山崖間迴盪，穿透稀疏的林木。
然而，沒有那聲清脆的“在！”作為回應。
空氣中唯有沉默。
伽羅斯額間厚重鱗片微微皺起。
他雙目驟然亮起深邃的真視之光，目泛起真視之光，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妖精龍的身影，任何縫隙或者岩石後面，都沒看見她往常鬼鬼祟祟的影子。
一種莫名的不安預感，出現在伽羅斯的心頭。
“這傢伙……”
呼！
他舒展雙翼，飛回王宮，又施展變形術，將自己的體型變小。
他穿過宮殿內部熟悉的走廊與廳堂，目標明確地走向宮殿側翼一處僻靜的角落。
那裡有一座小小的螺旋樓梯，通向頂層的一間小閣樓。
這裡是妖精龍的房間，麻雀雖小，肝膽俱全，裡面胡亂擺放著擺放著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亮晶晶的石頭、彩色的羽毛、喝了一半的蜜酒罐子、還有無數從王宮各處“借”來的小物件。
甚至，還有幾枚伽羅斯的鱗。
這裡充斥著妖精龍濃郁的氣息，但此刻卻很安靜，聽不到哪怕最細微的鼾聲或嘟囔。
伽羅斯的心微微一沉。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房間中央那張鋪著天鵝絨的小床。
上面沒有龍影存在。
但在那堆柔軟的織物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色澤鮮豔斑斕的龍鱗，而且，正在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微光。
伽羅斯伸出變形縮小後的手爪，觸控龍鱗。
嗡。
光芒驟然閃爍起來，在空中投射出妖精龍小巧的身影。
她正坐在紅皇帝王座的一角，那是她最喜歡的位置之一，晃盪著尾巴，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
“嘿嘿！上當了吧，我親愛的伊格納斯陛下！”
影像中的薇拉開口了，聲音清脆活潑。
“你一定以為，我會乖乖等著，等你抽出空，然後像個需要被精心護送的小寶寶一樣，被你親自帶去仙靈荒野，對不對？”
她晃著腦袋，翅膀歡快地撲扇了兩下。
“那樣多沒意思！一點都不符合我薇拉大人的風格！”
她停頓了一下，影像中的她彷彿在與此刻站在閣樓裡的伽羅斯對視。
她的眼神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
“再說了，我後來仔細想了想，你這頭大傢伙，要是真的跟著我一起回到仙靈荒野……指不定會惹出甚麼不得了的大麻煩來呢。”
“仙靈荒野裡住著的那些小妖精、樹精、花仙子，還有那些住在發光大蘑菇下面的老爺爺們，膽子可小了，心思也單純。”
“你一個不經意的噴嚏，估計都能把他們嚇得哭上好幾天。”
“雖然想想那個場面，好像也挺有趣的，”她吐了吐舌頭，“但要是動靜鬧得太大，惹來了老古董的注意，那可就不好玩啦。”
影像中的薇拉從王座扶手上站了起來，輕盈地跳到王座寬大的座椅中央。
那裡對她來說如同一個廣場。
她挺起胸膛，叉著腰，做了一個充滿英勇無畏氣概的姿勢。
“所以嘛，經過本龍深思熟慮，我決定，自己回去！”
她宣佈道，聲音裡充滿了自豪。
“別擔心，別擔心。”
“我薇拉在物質界闖蕩了一百多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仙靈荒野的危險，對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等我回到仙靈荒野，必然能獲得祖靈青睞，接受原始之息洗禮……”
“哈哈！薇拉大人我必將活出燦爛的第二世，要是運氣還行，說不定能一躍成為傳奇妖精龍呢！到那個時候，”她衝著影像外的伽羅斯眨了眨眼，“我再想辦法回物質界來，看看你的王國，又發展到了何等了不起的模樣。”
“你可要加油，別到時候被我比下去了。”
影像開始閃爍，薇拉的身影變得有些透明。
“好啦好啦，魔法信快要撐不住啦。”
她露出最後一個燦爛的笑容，揮了揮爪子。
“再見啦，我親愛的伊格納斯陛下。”
“春天已經到了，替我多看幾眼那些剛剛從泥土裡鑽出來的小花，多聽聽鳥兒們新編的歌曲，別總是把自己埋在鍛鍊裡。”
“偶爾也要像懶惰又正常的龍一樣，曬曬太陽，享受一下溫暖的春風嘛。”
閣樓裡只剩下寂靜。
窗外，初春的風吹進房間，帶著泥土和嫩芽的氣息。
遠處的王城傳來隱約的喧囂，那是奧拉子民們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狡猾的小東西.”
伽羅斯拿起彩色龍鱗，低低的說了一句。
片刻後，他將其小心收起，轉身離開閣樓。
走到門口時，伽羅斯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亂糟糟卻充滿生氣的小房間，然後輕輕關上門，將一室寂靜留在身後。
妖精龍回到了仙靈荒野，而他在物質界的龍生還要繼續。
但是，伽羅斯心中並無悲傷。
他心中有著強烈的預感，兩者還會再見。
仙靈荒野，幽暗森林深處。
參天的古木遮蔽了天穹，只有零星的光斑從枝葉縫隙中漏下，照亮空氣中緩緩飄浮的精靈塵埃與發光孢子，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腐殖質氣息、奇花的芬芳。
嗡！
某一處空氣突然發生了不自然的漣漪。
緊接著，漣漪中心彷彿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縫隙，一個色彩斑斕的小小身影從中踉蹌跌出，摔在厚實綿軟，鋪滿落葉和苔蘚的地面上。
“咳咳……呸！呸呸！”
妖精龍薇拉四肢著地，趴了好一會兒才暈頭轉向地爬起來，使勁甩了甩腦袋，把嘴裡不小心嗆進去的幾片葉子和苔蘚碎屑吐掉。
“腦袋好暈……像被塞進酒桶裡滾下了山坡……”
“這位面傳送，真不是龍該受的罪……一點也不好玩……”
她嘟囔著，用小爪子揉著發脹的額角。
稍微清醒一些後，她抬起腦袋，開始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幽暗、潮溼、充滿了濃郁生命與魔法氣息的環境映入眼簾。
巨大的蘑菇如同塔樓般聳立，纏繞著發光藤蔓的古樹樹幹上，隱約可見微小的門扉與窗戶，遠處傳來不知名生物的空靈鳴叫，溪流潺潺的水聲。
熟悉，又無比陌生。 已經一百三十多年了……她終於回到了這片誕生她的土地。
薇拉深深吸了一口氣，富含仙靈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翼膜上那些因衰老而產生的細微褶皺都舒展了一些，鱗片上那些灰白的痕跡，暫時褪去了些許黯淡。
“這裡好像是……幽暗之森的外圍區域？”
薇拉辨認著周圍典型的地貌植被，“我記得這片森林，裡面藏著很多不友好的壞蛋。”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隨即，一股豪情湧上心頭。
“不過，哼哼！今時不同往日了。”
“薇拉大人我如今可是……”
她挺起胸膛，準備發表一番榮歸故里的宣言。
就在此時。
嘶嘶……咔咔……嗚……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怪響，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像是枯枝被緩慢踩斷，又像是某種粘稠液體在蠕動，其間還夾雜著彷彿嬰兒壓抑啼哭般的嗚咽，在寂靜的森林背景音中，顯得格外突兀，令薇拉感到毛骨悚然。
薇拉渾身鱗片瞬間炸起。
她哆嗦著轉過身。
就在她身後不到十米處，一棵扭曲的漆黑古木下，一團陰影正在蠕動膨脹。
陰影中，逐漸浮現出類人的輪廓。
細長扭曲的四肢，枯槁如樹皮的面板，以及一張沒有五官，只有一道不斷開合、發出嗚咽聲的裂縫的臉。
哀怒妖精！
仙靈荒野中一種可憎的墮落精類，由強烈的悲傷、怨恨、嫉妒等負面情緒，長期汙染下催生出的扭曲怪物。
它們憎惡一切鮮活、快樂、美好的事物，以吞噬其他精類生物的生命與正面情感為食，是許多弱小精類的噩夢。
更麻煩的是，哀怒妖精對精類生命有著天然的剋制。
它們的攻擊往往能無視許多精類的抵抗，使得它們常常能夠跨越數個等級，狩獵高等級的精類。
薇拉有些害怕，身體變得僵硬。
當年，就是一隻哀怒妖精，在幽暗森林邊緣襲擊了正在採蜜的她，極度的恐懼激發了她的位面天賦，讓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慌不擇路地跑進了一道通往物質界的裂隙，跌跌撞撞地掉了進去，才僥倖撿回一條小命。
也正是那次意外，讓她流落到塞爾荒野，後來遇到了年幼的紅鐵龍。
沒想到，這次剛剛回來，又遇到了哀怒妖精。
“啊，我的運氣太差了。”
薇拉垮著臉，哭喪著說道。
沒有五官的臉正望向薇拉，嗚咽的裂縫張開得更大了。
突然間，哀怒妖精發出一聲更加尖厲的嗚咽，細長的四肢猛地蹬地，枯槁的身軀如同離弦的箭矢，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直撲向僵在原地的妖精龍。
妖精龍的鮮活生命與歡樂情感……那是它最渴望的美味。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剛回來就要完蛋了嗎？！”
薇拉發出尖叫，緊緊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
陰影與死亡的氣息籠罩而下，枯爪帶起的惡風已經觸及她的鱗片。
就在這瞬間。
薇拉緊閉的眼忽然睜開。
“嘿……我是騙你的。”
她輕聲吐出了一個名字：“伽羅斯。”
下一刻，轟！！！
難以言喻的磅礴威壓，以薇拉小小的身軀為中心，悍然爆發。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幽暗森林中飄浮的塵埃與孢子被狂暴的氣流席捲一空，周圍巨大的蘑菇和古木發出吱吱嘎嘎的呻吟，葉片與蕨類瘋狂搖曳。
撲擊而來的哀怒妖精，被這股狂風吹的向後倒退。
它沒有五官的臉上，裂縫般的嘴停止了嗚咽，某種恐懼，取代了捕食者的貪婪，攫住了它那扭曲的意識。
光芒。
熾熱、暴烈的光芒，從薇拉嬌小的身軀中迸發。
她的形體在光芒中急劇膨脹，然後拉伸重塑。
彩虹般的鱗，被厚重、堅硬、泛著金屬光澤的暗紅龍鱗取代；小巧的翅膀化為遮天蔽日的巨翼骨架，翼膜光芒如熔岩般閃爍；纖細的脖頸與軀幹變得強壯無比，肌肉的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頭顱變得稜角分明，嶙峋的龍角刺向天空，吻部咧開，露出森然如刀鋒的利齒。
一頭體長接近四十米的紅鐵龍，赫然取代了妖精龍原先的位置，屹立於幽暗森林之中。
它的形態，與遠在物質界的紅皇帝極其相似！尤其是那雙深黑的豎瞳，燃燒著同樣熾烈、威嚴、不容侵犯的意志。
紅皇帝降臨術！
這正是薇拉的絕招。
一年又一年的觀察和臨摹，讓她對紅皇帝各類狀態瞭如指掌，透過施展這一技能，她能將自己短暫化為紅皇帝，連性格傾向都會變得類似。
哀怒妖精發出了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嚎叫。
那不再是捕食者的嗚咽，而是獵物面對天敵時本能尖叫。
它扭曲的身體想要後撤，想要重新融入陰影。
但已經晚了。
“蟲豸，灰飛煙滅吧。”
化身紅皇帝形態的薇拉，甚至連看都懶得仔細看那隻瑟瑟發抖的怪物一眼。
她只是隨意地抬起巨大前爪，然後再落下。
巨爪未至，風壓已經將哀怒妖精周圍的土地壓得寸寸龜裂，將它枯槁的身體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然後，爪落。
嘭！
大地凹陷，坍塌。
哀怒妖精扭曲的身軀，瞬間化作一灘混合著陰影碎屑與腐敗汁液的汙跡，深深嵌入地面碎坑。
曾經讓薇拉亡命奔逃，視為夢魘的怪物，如今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徹底抹去。
龍爪抬起，輕輕甩了甩汙漬。
紅鐵巨龍低下頭，瞥了一眼地上那灘迅速被森林土壤吸收的痕跡。
“吼……”
一聲低沉滿足的龍吟從喉嚨深處滾出，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
光芒再次開始湧動。
龐大的龍軀如同退潮般迅速縮小。
幾息之後，妖精龍薇拉重新出現。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小爪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巨坑。
“哼，想殺我？醜八怪，跟我的紅皇帝降臨術說去吧。”
妖精龍揚起下巴，滿臉驕傲。
她拍了拍小爪子，彷彿撣去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意氣風發地環顧四周。
幽暗森林依然寂靜，但那種令人不安的危險感，已經隨著哀怒妖精的消失和她剛才的爆發而退卻了。
薇拉臉上的迷茫與畏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主場歸來”的自信與張揚。
呼！
妖精龍翻了個跟頭，然後直衝天空。
“仙靈荒野！！”
“哈哈！你們最聰明、最強大、最可愛的薇拉大人，回來啦！！”
伴隨著囂張跋扈的宣告聲，妖精龍朝著記憶中的家園所在地快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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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