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力量，正是我為王的理由（超大章高潮）
夜幕被無邊燃燒的烈焰照得通明。
斷龍關外，奧拉軍團的陣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不斷翻湧，向著關牆壓來；關牆之內，身披濃煙與火焰的紅皇帝正釋放出令人窒息的龍威，那威壓幾乎凝為實質，籠罩著每一寸廢墟。
西奧守軍計程車氣在這一刻跌落到了最低點。
然而，此地的最高指揮官並沒有認輸的打算。
羅德里戈死死握緊雙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的目光越過瀰漫的煙塵，落在了那道半跪在地的魁梧身影上，眼眶裡佈滿了交織的血絲。
“叔父，我們還剩一線機會，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沒有如往常那樣稱呼“懷坦亞特將軍”，而是換上了象徵著血脈與親情的稱謂。
聞言，那位被稱為不屈之盾的傳奇緩緩抬起了頭。
跳躍的火光清楚地映照出他臉上的每一道傷痕，從額角到下顎，面板皸裂開無數道縫隙，有些深可見骨，鮮血正從那些裂縫中不斷滲出，將他的臉龐染得一片猩紅。
諾爾頓關隘遭受的重創，同樣反映在了立下守望之誓的懷坦亞特身上。
兩大主峰開裂、關隘被貫穿、斷龍關牆體崩碎……所有這些物理上的損傷，都以傷口的形式對映在他軀體的每一處。
但這位以守護為誓言的傳奇，似乎對自己的傷勢毫不在意。
“嗯，小羅德，我知道。”
懷坦亞特的臉上扯開了一抹笑容：“我克勞恩家族的男人，沒有一個孬種，今天，就讓這片大地與群山，為我見證。”
他並沒有站起身，仍然維持著單膝觸地的姿態，雙臂沉沉垂下，兩隻拳頭重重抵在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破碎土地上。
“我骨為石，我血為鐵。”
“我立誓處，萬壘不摧；我埋骨處，萬敵退避。”
肅穆如古老禱文的話語從他口中響起，起初低緩，隨即變得宏大而嘹亮，在烈焰升騰與廢墟遍佈的戰場上回蕩不息。
他鎧甲縫隙中湧出的不再只是鮮血，更有一道道熔金般灼熱的氣流，其中無數屬於守望聖誓的符文正在沉浮閃爍。
命流之氣，與守望聖誓。
兩種不同途徑的傳奇力量，在這一刻徹底交融，再無分彼此。
璀璨的光流以他雙拳為起點，迅速滲入大地的每一道裂縫，爬過傾頹的關牆殘垣，纏繞上那兩座斷裂的山峰，彷彿整座翠巒山脈的筋骨正被重新熔鑄接續。
另一端的紅皇帝，立刻注意到了這異常的動靜。
巨龍的後腿微微屈起，周身空氣近乎凝滯，顯然下一刻就要撲向正在施術的懷坦亞特。
可就在此時，紅皇帝身軀右側的廢墟地面猛然隆起，一道矮壯結實的身影破土而出，雙手掄起一柄幾乎與她自己等高的雙刃重斧，從下方一躍而起，斧刃直劈紅鐵龍的膝蓋側面。
伽羅斯幾乎是本能地抬爪踢去。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開，火星四濺。
巨龍腳踝處那比精鋼更堅硬的鱗片，竟被這一斧劈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隱約可見其下的骨骼。
而那矮小的身影則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最終重重嵌進了對面的斷牆之中，在牆體上印出一個大字形凹坑。
但下一秒，她就自己從磚石中掙脫出來，搖晃著落回地面。
“夠勁……不過，我最喜歡劈的就是硬東西。”
女矮人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望向紅皇帝的目光中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充滿了灼熱的戰意，甚至帶著一種見獵心喜的興奮。
另一邊，始終冷靜觀察戰局的變化師抬起了法杖。
“治癒之矛。”
他低聲念出簡短的咒文，無需冗長的吟唱或複雜手勢，周圍空氣中的自然元素便迅速匯聚，轉化一根散發著柔和綠光的長矛，精準地射入女矮人體內，快速修復著她剛才承受的衝擊傷害。
經過這短暫的耽擱，不屈之盾的誓言也已抵達最後階段。
“今日，我以命流之氣為鎖，以守望之誓言為籠。”
“以此身此血，再鑄不屈之壁！”
他面板之下浮現出岩石般的天然紋路，一雙眼睛則化為了兩枚燃燒的琥珀，彷彿有地火在其中流動。
原本已經開始潰散的不屈壁壘上，大量殘光倒流回他的體內，緊接著，又以更加磅礴、更加恢宏的勢頭反哺給整座雄關。
龜裂的牆體在低沉的轟鳴中快速彌合，崩塌的垛口從塵埃與碎石中自行重塑。
那兩座作為關隘根基的主峰，更是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宛如沉睡的巨人在緩緩甦醒。
“諾爾頓永不陷落，因我將成為諾爾頓本身！”
當最後一句誓言落下時，懷坦亞特重新站直了身體。
他渾身上下的那些恐怖裂傷已然消失不見，氣息更是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凝如實質的命流之氣與守望聖誓的光輝在他周身繚繞流轉，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光輝鑄就的戰甲。
只是，在他那隻緊握過泥土的手背上，多出了一抹刺眼的灰白。
這抹灰白正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阻擋的速度，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當這灰白色徹底覆蓋全身之時，便意味著他已燃盡所有生命。
他的肉身將完全化為岩石，從此與翠巒山脈融為一體，而這過程一旦開始，便再無逆轉的可能。
“不惜一切代價，圍獵紅皇帝，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羅德里戈第一時間向在場的所有傳奇下達了明確的指令，同時，他啟動了擴音法陣，讓自己的聲音能夠清晰傳遞到每一個西奧戰士的耳中。
“紅皇帝已經落入計劃之籠，孤身無援，後路已絕！”
“諸君，隨我一起屠龍，為了西奧！”
原來這一切都是上面的計劃？
以整座斷龍關為囚籠，誘使紅皇帝深入，然後進行圍殺？
許多西奧戰士在怔了一瞬後，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
低迷計程車氣開始迅速回升，他們強壓下內心對那道龍影的本能恐懼，依照先前的命令和訓練，重新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除了普通士兵與中下層將領，已有數位傳奇強者主動立於關牆殘存的壁壘之外。
他們的傳奇等級相對不高，直接參與對紅皇帝的圍剿很難造成有效殺傷，因此，他們的任務是抵擋正步步緊逼的奧拉軍團以及敵方可能出現的傳奇，斷絕紅皇帝一切可能的外部支援。
轟隆隆——！
奧拉軍團方面，進攻的號角已然吹響，西奧鍊金重炮的轟鳴撕裂空氣，密集的彈幕開始向敵人傾瀉。
大戰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
“雖然過程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波折，但最終的結果不會改變。”
始終隱匿於暗處的波西瓦爾，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深深望了一眼被圍在中央的那道赤紅龍影，隨即向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一步，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不見，沒有人知道他此刻隱匿於戰場的哪一個角落。
同一時刻。
煙塵與烈焰交織的廢墟中央，紅鐵龍緩緩轉動了他巨大的頭顱。
他先是抬頭，豎瞳瞥了一眼上方的不屈壁壘，隨後收回目光，冷靜地掃過將自己圍在中央的四道身影。
左前方，是【不屈之盾】懷坦亞特。
他如山嶽般巍然屹立，命流之氣與守望聖誓的輝光在他體表交織流淌，熠熠生輝。
此人的生命，此刻已經與整座諾爾頓關隘、與兩側的擎天柱和無終崖主峰深度繫結，正處於一種燃燒生命換來的迴光返照般狀態。
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就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
儘管，這道牆正從內部不可逆轉地走向石化與終結。
右前方，是【不破之破】埃絲特。
那位女矮人傳奇單手提著那柄幾乎與她等高的沉重雙刃巨斧，斧刃因為主人高漲的戰意而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結實牙齒。
矮壯敦實的身軀裡，卻散發著比許多巨型怪物更為純粹的戰鬥慾望。
左後方與右後方，則是兩位風格迥異的傳奇施法者。
【萬變者】戴裡克與【灰燼之眼】霍桑德，一位是變化師，一位是咒法師。
總計四位傳奇，分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傳奇強者獨有的威壓在空中無形地碰撞擠壓，讓廢墟中央那片區域的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重力場變得紊亂而不穩定，細小的碎石和灰燼違反常理地緩緩浮上半空。
而紅皇帝，正位於這個包圍圈最中心的位置。
他此刻展現的形態並非平常模樣。
從頭至尾的長度超過了六十米，嶙峋的脊背上，一節節猙獰的骨刺棘突暴起朝天，金色的閃電紋路與血紅色的氣焰在他體表翻滾纏繞，那些紅蓮般的能量脈絡與歷經無數戰鬥留下的銘文狀傷痕交織在一起，讓每一片鱗甲都看起來如同被投入熔爐燒紅的烙鐵。
在之前突襲西奧衛星要塞的戰鬥中，他曾展現過類似的戰鬥姿態。
因此，也無需再做任何隱藏。
為了達成一舉摧毀壁壘防禦的目標，紅鐵龍在突入關內時，就已經將自身調整到了接近最強的戰鬥狀態。
只是，他此刻的模樣看起來並不算完好。
以純粹的血肉之軀去承載堪比隕星墜落的恐怖衝擊，即便對於伽羅斯這樣的存在而言，也是沉重的負擔，他那身暗紅色的厚重鱗甲上，有多處出現了明顯的崩裂和翻卷，露出了下方被高溫灼燒得有些焦黑的強韌肌肉，左翼的根部更是有一道撕裂傷口。
熾熱的龍血正從這些大大小小的創口中不斷滲出。
但尚未滴落就化作氣焰，無聲燃燒。
紅皇帝自身對這些傷勢似乎毫不在意，彷彿那只是無關痛癢的擦傷。
“不抓緊時間逃跑，反而主動把自己和我關在一起……你們是想要逗我發笑嗎？”
“人類，我必須承認，你們成功了。”
紅鐵龍緩緩晃了晃粗壯的脖頸，咧開佈滿利齒的龍吻，露出了一個在旁人看來無比猙獰的笑容。
“蜥蜴……呵，放在以前，我習慣用這個詞稱呼你們這些龍類。”
“不過，你倒是讓我有所改觀。”
“巨龍，我們承認你的強大與力量，但你未免也太過狂妄，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女矮人埃絲特揮了揮手中的巨斧，粗聲粗氣地說道：“用身體撞開關牆？確實威風到了極點，可是啊，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你自己就先弄成這副樣子，這簡直和主動送死沒甚麼區別。”
伽羅斯聞言，瞥了她一眼。
緊接著，他不再理會，微微抬起了巨大的頭顱，張開龍吻，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鼓脹起來。
圍在四周的四位傳奇立刻提升了戒備，各自調整姿態，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毀滅性吐息。
但是，紅鐵龍並沒有噴出烈焰。
他在深深地吸氣。
生命抽取！
同一瞬間，他啟用了這個源自永亡途徑的大範圍掠奪技能。
一股無形無質、卻充滿吞噬之力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急速擴散開來。
整個斷龍關內部，所有剛剛戰死、還未來得及處理的西奧士兵屍體，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與精華，在眨眼間乾癟、風化、最終化作一蓬蓬灰白色的飛灰。
一道道肉眼隱約可見的絲線狀生命能量，如同百川歸海。
它們從戰場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盡數沒入紅鐵龍張開的巨口之中。
他體表那些猙獰的傷口，立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崩裂的鱗片邊緣快速長出新鮮的肉芽，彼此勾連覆蓋；被灼燒得焦黑的肌肉組織脫落，新生的粉嫩肉芽迅速填補空缺；就連左翼根部那道嚴重的撕裂傷，也在肌肉纖維的不斷絞閤中迅速收口結痂。
紅鐵龍發出了一聲帶著舒暢之意的低沉咆哮。
他向前穩穩踏出一步，活動了一下剛剛癒合的肩膀與脖頸。
嗡嗡——！
凝練如液態金屬般的龍氣翻湧交織，隨著這一步踏出，紅皇帝的身軀發生了可怕的變化，赫然化為了雙首四臂的可怖姿態。
隨即，四隻燃燒著怒焰的龍瞳同時轉動，牢牢鎖定了第一個目標。
紅鐵龍將收攏的雙翼猛然向內一夾，粗壯的後肢蹬踏大地，與此同時，那對巨大的膜翼極限向後掄開，提供了瞬間的推進。
轟！
他的身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赤色閃電，在烈焰領域裹挾下，目標直指位於左後方的變化師戴裡克！龐然龍軀在空氣中犁開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激波，所過之處，地面被純粹風壓撕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如同被無形巨手掃開。
對於這迅如雷霆的突襲，變化師戴裡克面色沉靜。
任何一位經歷過真正戰火洗禮的傳奇施法者，都早已做好了被敵方最強戰力優先照顧、突臉強攻的心理與戰術準備。
錯位超重！
懷坦亞特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他沒有試圖移動攔截，而是將雙拳更重地砸入地面。
嗡——！
以紅鐵龍為中心，身周重力驟然暴增！無形的重力場層層迭迭生成，每一層的超重影響都截然不同，混亂且時刻變化。即便以伽羅斯對重力的抗性，也未能完全豁免。
衝勢肉眼可見地一滯，紅鐵龍彷彿撞進了粘稠的金鐵熔液。
與此同時，變化師的增幅法術落在了矮人身上。
數道不同顏色的魔法靈光接連在埃絲特矮壯的身軀上亮起融合。
“哈哈！就是這種感覺！美妙的力量！”
埃絲特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的身高在法術作用下驟然暴漲，變成了一個接近兩米高、肩寬幾乎與身高相等的“巨矮人”。
幾乎在懷坦亞特發動的同時，她將領域貼合身軀，矮身踏步，腳下大地化為齏粉。
身影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紅皇帝衝鋒路徑的側翼。
矮人戰士沒有花哨的招式，巨斧自下而上反撩，斧刃直斬紅皇帝因展翼發力而微張的左翼腋下。
她的武器名為“破甲之斧”，效果極其純粹。
——無視絕大多數物理與魔法防禦，造成真實的結構性破壞。
這一斧若是紮實命中，極有可能將紅鐵龍整隻左翼齊根卸下。
身處多重重力束縛中的紅鐵龍，衝鋒姿態依然維持不變，但應對已然生出。
面對懷坦亞特的錯位超重，他本體手臂探出，爪背亮起滅法紋路，猛然向兩側一抓、一撕。
刺啦！
如同撕裂厚重布帛。
無形的超重力場被硬生生扯開兩道缺口。
面對埃絲特刁鑽的斧擊，紅鐵龍不閃不避，龍氣凝聚的巨臂橫掃過去，主動迎向斧刃，以一道巨大裂口為代價，將女矮人狠狠砸飛出去，繼續撲向變化師。
戴裡克臨危不亂，一個強大的法術隨他低吟已然成型。
身軀活化！
無形波紋掠過紅鐵龍的身軀。
剎那間，紅鐵龍的尾巴失控了。
它猛然昂起，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般反捲纏繞向紅鐵龍的脖頸。
為此，紅鐵龍不得不停下衝鋒。
他與自己的尾巴搏鬥起來，用龍爪死死扼住尾根，幾乎用上了全部力氣。
但令變化師眉頭微皺的是：這個本應持續數分鐘的法術，在紅鐵龍身上僅生效了三秒，便歸於平靜。
同一刻，變化師舒展眉頭，法杖再揮。
血肉逆流，筋絡錯亂！
法術能量掠過紅皇帝軀體，體內粗壯的肌肉束頓時不自然地痙攣、逆向蠕動，幾處關鍵的發力筋腱彷彿要自行打結斷裂，動作再度受到嚴重干擾。
惡之凝視！災難黑刃！傷害加深！
霍桑德的支援瞬息而至，三道咒法不分先後落下。
一股冥冥中的惡意凝視著紅鐵龍，令龍氣運轉嚴重滯澀；數道黑色巨刃切破空間，劈砍在他身上，留下深邃創口；不祥的紅光自體表浮現，令所有承受的傷害效果翻倍。
一時間，紅皇帝的攻勢被完美遏制。
他的動作無可避免地遲緩下來，儘管仍硬頂著法術試圖撲殺，最終卻被戴裡克以一次短距閃現輕巧避開。
緊接著，懷坦亞特與埃絲特在施法者的法術加持下，一正一側，硬撼紅鐵龍。
變化師與咒法師不斷構築法術，或增幅己方，或削弱目標，或直接攻擊。雖未正面迎敵，卻給紅鐵龍帶來了最多的麻煩。
戰鬥進入了短暫的僵持與消耗階段。
紅鐵龍的烈焰領域已被打破，僅憑強橫到極致的軀體對抗層出不窮的咒法與變化術。
他的雙首四臂猛烈揮舞，或爪擊、或尾掃、或吐息，將懷坦亞特砸得不斷後退，那堅硬無比的身軀上裂痕漸增，諾爾頓關隘的兩座主峰也隨之微微開裂。
埃絲特多次嘗試突進斬擊。
但紅鐵龍對這位能夠輕易破開自己鱗甲防禦的女矮人展現出了極高的警惕性，總是能用翼擊、範圍性的爪擊或者一次小規模的吐息將她逼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他寧願承受戴裡克和霍桑德釋放的一兩個攻擊性或削弱性法術，也絕不輕易給埃絲特結結實實命中要害的機會。
而作為正面承受紅鐵龍絕大部分攻擊壓力的懷坦亞特，此刻負擔最為沉重。
他手背上那抹象徵著生命流逝與石化程序的灰白色，已經蔓延過了手肘，正在向肩部與胸膛侵蝕，速度雖然緩慢，卻難以阻擋。
而戴裡克與霍桑德則進入了高度專注的施法狀態。
一個不斷根據戰況變換著法術的組合，干擾、遲滯、削弱著紅皇帝每一個可能爆發的攻擊節奏；另一個則放棄了咒法師擅長的各類元素召喚與生物召喚，將全部精神集中於釋放各種負面狀態法術，試圖與戴裡克配合，一步步將紅鐵龍的狀態壓制到低谷。
“波西瓦爾，你在做甚麼？！”
另一邊，羅德里戈眼中浮現焦急，傳訊呼喚那位消失的傳奇。
圍剿開始時，波西瓦爾便不見了蹤影。這位本應擁有最強殺傷、能夠牢牢牽扯紅皇帝的獵命者，並未參與對紅皇帝的圍剿。
否則，戰局絕不會僵持至此。
“要有耐心。”
“難道你看不出他身體的狀態有多強韌嗎？雖然不斷增添新傷，但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而且，他似乎還具備某種持續性的恢復特性，即便我現在出手，也改變不了這種僵持的局面。”
“奧拉軍團的猛攻一刻未停，不屈壁壘支撐不了多久。”
“想要贏得這場戰鬥，只能按照我的方法來。”
波西瓦爾的聲音凝成一絲細線，精準地傳入羅德里戈的耳中。
羅德里戈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能說出反駁的話，只是頹然地嘆息一聲。
他明白，自己無法左右這位傳奇獵命者的意志。
波西瓦爾雖非王室成員，但因為早年和一位王室公主結婚，與西奧王室早已深度繫結，利益盤根錯節。
他本人不喜克勞恩家族，也不情願被一個並無傳奇實力的凡人指揮官所號令。
除了在心中默默祈禱波西瓦爾的計劃能夠成功之外，羅德里戈悲哀地發現，自己此刻甚麼也做不了。
在這個世界上，力量才是一切。
像他這樣的指揮官，終究影響有限。
就在這時，僵持了相當一段時間的戰場，形勢陡然生變。
紅鐵龍再次做出了猛撲變化師戴裡克的姿態，動作氣勢與之前如出一轍。
懷坦亞特和埃絲特也如同過往那樣，一個正面硬撼攔截，一個側翼尋機斬擊。
霍桑德習慣性地抬起法杖，準備施加新一輪的削弱咒法，戴裡克則開始沉穩地引導一個強力的變化系法術。
然而，這一次，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紅鐵龍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雙翼猛然揮動，撲出的龐然身軀竟在半空中發生了匪夷所思的偏折，完成了高速運動下的銳角變向！
粗壯的龍尾順勢如鋼鞭般橫掃，將鐵塔般擋在前方的懷坦亞特狠狠抽飛出去。
電光石火之間，原本看似撲向戴裡克的紅鐵龍，驟然轉向！
四隻覆蓋著堅硬鱗甲與燃燒龍氣的巨臂，如同四道撕裂空間的赤色閃電，驟然探出。
他真正的目標，是那位戰意沸騰的矮人戰士。
在高強度、高壓力的傳奇圍攻戰中，這位女矮人打法越發激進狂放，眼中悄然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此刻，為了攔截紅鐵龍對戴裡克的“進攻”。
她自身也完全進入了紅鐵龍巨臂的最佳攻擊範圍之內。
“吼——！！！”
紅鐵龍的兩顆頭顱同時高高昂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蘊含著怒意的咆哮。
這吼聲並非簡單的音波攻擊，更攜帶著點燃怒火的超凡力量，直接衝進了矮人戰士的腦海深處。
一剎那，女矮人眼中的血絲如同活物般猛然暴漲。
“殺！！！”
面對紅鐵龍疾探而來的恐怖利爪，她非但沒有後退閃避，反而發出野獸般的怒吼，不退反進，矮壯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高高躍起，雙手掄圓了傳奇戰斧，朝著紅鐵龍其中一顆頭顱狠狠跳劈下去。
“糟糕！她的精神狀態不對……像是被某種力量蠱惑激怒了？紅皇帝還有這種技能？！”
兩位施法者同時內心一沉，但豐富的戰鬥經驗讓他們立刻做出了補救。
血肉逆流，筋絡錯亂！
戴裡克再次快速施展出這個構築迅捷，而且效果顯著的變化法術。
至於需要更長時間準備，控制更強的身軀活化術，在如此倉促的瞬間根本來不及完成。
然而，法術生效的結果，卻完全超出了變化師的預料。
紅鐵龍的肌肉明顯出現了不自然的扭曲蠕動，內部的筋腱也傳來了細微的斷裂聲響。
可是，他的動作竟沒有絲毫遲滯！
不僅如此，他體表除了原本翻騰的烈焰與金色電芒之外，驟然泛起了層層深沉而堅韌的血色光芒。
堅毅不倒！
——傷勢與痛楚無法影響你的動作，反而會令你的攻擊更具威脅，對敵人造成更高的傷害！
伽羅斯的三隻龍氣巨臂暴起，從不同角度兇狠地抓向陷入狂怒狀態的矮人戰士。
同時，他的本體右臂猛然抬起，隔空對準了正在急促吟唱下一個咒法的霍桑德。
索命！
一股吸引拉扯力量憑空誕生，作用在咒法師瘦弱的身體上。
霍桑德身上的法袍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魔法靈光，數個預設的自動防禦法術被觸發啟用，無數防護符文閃耀浮現，在他身前急速構築成一面面強大的法術護盾。
咔嚓！咔嚓嚓！
然而，刺耳的碎裂聲接連響起，法術盾上無數蛛網般的裂縫飛速延伸、擴散，眼看就要徹底崩潰。
咒法師面色劇變，不得不強行中止了已經進行到一半的攻擊性咒法吟唱。
作為學識淵博的施法者，他立刻認出了紅皇帝施展的正是永亡龍標誌性的索命技能。
按照雙方懸殊的體魄差距，若是在沒有任何魔法防護的情況下被這一吸扯中，以他孱弱的身體，恐怕瞬間就會被抽乾生命精華，化為乾屍。 他掏出一張又一張散發著強烈魔法波動的防護系法術卷軸，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撕開。
一道道不同色澤、不同屬性的防護靈光在他周身層層迭迭地亮起，抵抗著索命技能。
這一切變故與應對，都發生在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
與此同時，紅鐵龍那條粗壯的龍氣巨臂已然狠狠下砸，崩飛了矮人戰士全力劈下的傳奇戰斧，而他那燃燒著洶湧雷火的本體左臂，則自下而上，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埃絲特毫無防禦的胸腹之間。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氣浪以命中點為中心猛然迸發擴散。
“呃啊——！！！”
矮人戰士的鎧甲塌陷，口中狂噴出一口混雜內臟碎塊的鮮血，矮壯的身軀像破麻袋一樣被轟飛，在空中劃過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砸塌了一段殘垣，被掩埋在磚石之下。
僅僅一擊。
這位傳奇矮人戰士，氣息便如狂風中的燭火般急劇衰弱，幾近熄滅，生命之火搖曳欲墜。
“第一個。”
紅鐵龍的左首微微抬起，宣判結果。而他的右首則朝著試圖再次衝來的懷坦亞特噴出一股熾熱龍息，逼迫這位防禦強大的傳奇不得不暫時退避，無法及時援救。
“他的真正目標一直是埃絲特！之前所有的攻擊，包括對我們兩人的佯攻，全都是為了麻痺我們，製造出這一擊必殺的機會！”
戴裡克瞬間明悟了紅皇帝的戰術，冷汗浸透了他內襯的法袍。
他想得沒錯。
從戰鬥開始，伽羅斯心中優先鎖定的清除目標，就是女矮人戰士。
兩位施法者手段繁多，底蘊深厚，明顯不是拜龍教那些資源匱乏的野路子，身上不知道攜帶了多少護身的奇物與卷軸，短時間內極難徹底擊殺。
但在紅鐵龍面前，矮人戰士相對強悍的體魄，其實並不比施法者的身軀強上太多。
於是，伽羅斯先佯攻施法者，令其麻痺，又在合適的時機，一擊解決掉其中一員。
失去了一位傳奇的阻截之後，只靠懷坦亞特，完全無法阻擋伽羅斯的步伐，這一次他不再佯攻，而是真正的朝著兩位施法者發起了猛攻。
他龍翼猛然一揮，巨大的身軀彷彿撕裂了空間的距離，近乎瞬移般出現在了變化師戴裡克的眼前。
一隻燃燒著暗紅龍氣的巨大手爪，如同山嶽傾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狠狠拍下！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致命一擊，戴裡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驚懼。
作為一個經驗老道的傳奇施法者，他永遠為自己預留著一張底牌。
一個預設的變化系防禦法術，於千鈞一髮之際瞬間生效。
時間停止！
——你的速度與反應快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彷彿超脫了時間的影響，以至於在你行動的極短時間內，周圍世界的時間流近乎凝滯，而在此期間，你無法施展法術。
像是有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世界的暫停鍵。
以戴裡克為中心，周圍所有驟然凝滯。
飄散的煙塵固定在半空，濺射的碎石停止了運動，遠處士兵驚駭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就連面前那尊恐怖的紅鐵龍，其龐然崢嶸的身軀停在了距離戴裡克僅有百米左右的位置。
戴裡克能無比清晰地看到紅鐵龍每一片鱗甲上的紋理，看到他爪牙上沾染的鮮血，甚至能看到他那兩顆頭顱上，深黑豎瞳正在以極其、極其緩慢的速度……轉動？
等等？！
戴裡克瞳孔驟然收縮，內心驚悚。
他發現，紅鐵龍並非完全靜止。
他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越來越快的速度，朝著自己的方向轉過頭顱！
雙首四目，正一點點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然後，那隻拍落的巨爪，下落的速度開始從近乎凝滯，逐漸加速，越來越快，帶來的死亡壓迫感幾乎令人心臟停跳。
“這……這是甚麼怪物？！”
變化師戴裡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紅鐵龍對法術的抗性，以及他本身肉體與意志的強度，已經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得已之下，他根本不敢賭紅鐵龍需要多久能完全擺脫這法術的影響，果斷解除了時間停止。
凝滯的世界如同按下播放鍵，時間的洪流再次呼嘯著奔騰運轉起來。
那隻巨大的龍爪失去了最後的阻礙，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落下！
轟隆！！！
大地劇震，煙塵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爪印深坑出現在戴裡克原本站立的位置，蛛網般的龜裂從坑底向四周瘋狂蔓延。
而戴裡克的身影，則出現另一處廢墟上。
他手中一張散發著強烈空間波動的閃現卷軸，已然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他心有餘悸地輕喘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在紅鐵龍緊接著的注視下，戴裡克感覺自己如同被天敵鎖定的獵物，他不再猶豫，伸手緊緊握住了自己脖頸間的暗紅色項鍊。
這條項鍊之中，儲存著一滴來自無底深淵的炎魔領主之血。
以此為媒介，戴裡克可以施展一個代價巨大的禁忌變化法術，短暫地將自身轉化為傳奇炎魔形態。
到時候，他將獲得與之匹配的所有技能，或許能與紅鐵龍正面抗衡。
然而，就在這時，紅鐵龍移開了目光，轉頭望向了咒法師。
戴裡克的動作不由得遲疑了一瞬。
施展炎魔化身的代價極其巨大，不僅會永久損耗壽命，而且在法術結束後會陷入長時間的極度虛弱狀態。
更重要的是……即便化身炎魔，他本身依然缺乏近戰經驗。
直面兇悍的紅鐵龍，他說不定會死。
為了西奧王國，為了這場本就不屬於自己國家的戰爭，把自己的性命和傳奇前途徹底搭進去？
不值得。
這個念頭在戴裡克心中迅速蔓延。
他心思急轉，最終，握住項鍊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他不準備拼命，甚至開始暗自準備脫離戰場的後路。
另一邊，懷坦亞特怒吼著再次朝紅鐵龍攔截而去，但他的速度在完全爆發的伽羅斯面前顯得如此笨拙遲緩。
紅鐵龍甚至沒有回頭，長尾再次狠狠抽擊在懷坦亞特的胸膛，將他再次擊飛，撞進遠處的亂石堆中。
而紅鐵龍的本體，已然如同赤色隕星，直撲咒法師霍桑德。
霍桑德在紅鐵龍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下，猶如強弩之末。
他身上的魔法飾品、法袍上附加的防護、懷中珍藏的保命卷軸……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又一個接一個地在龍爪、龍息與純粹的力量衝擊下破碎、湮滅。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正在被逼至極限。
這位之前用各種咒法給紅鐵龍帶來了麻煩的施法者，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靠近。
“不能這樣下去……”
他的保命底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殆盡。
霍桑德一連撕開三張卷軸，暗沉的能量化為實質的鎖鏈、白骨構成的囚籠、以及直擊靈魂的詛咒洪流，層層迭迭撲向紅鐵龍。
伽羅斯低吼一聲，龍爪齊揮。
滅法符文在爪背大放光明，所過之處，將礙事的鎖鏈與囚籠盡數撕裂。
本應該最強大的靈魂層面衝擊，卻僅讓他微不可查地一頓，除此以外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崩！
最後一面由七顆旋轉的星辰虛影構成的護盾，在龍爪的拍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支離破碎。
紅鐵龍的身影徹底撕裂了所有阻礙，裹挾著雷霆、烈焰與死亡的氣息，直奔咒法師。
明明不遠處還有兩位傳奇，但霍桑德此刻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懷坦亞特被擊飛難以援手，戴裡克則有藏拙的嫌疑。
“逃不掉了……”
霍桑德看到自己最後的防禦法術寸寸碎裂，他眼中閃過絕望，但隨即被瘋狂取代。
既然要死，那也要讓敵人付出代價！
霍桑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開始高速吟唱，渾身魔能燃燒起來，全部投向下一個法術。
在失去防護，同伴又無法及時阻攔紅鐵龍的情況下，他的吟唱剛剛抵達尾聲，紅鐵龍那覆蓋著灼熱鱗片的巨爪，就已經迎面拍至。
啪——！
一聲沉悶的爆響。
傳奇咒法師霍桑德的身軀，瞬間爆成一團猩紅的血霧。
但就在這時，在血霧之中，一個微小卻無比深邃的點出現了。
終極毀滅法球！
這個點毫無前奏的猛然膨脹，化為一個超巨型漆黑球體，將紅鐵龍的身軀吞沒。
球體表面光滑如鏡，映照出扭曲破碎的戰場倒影，內部則傳來巨龍鱗甲不斷崩潰撕裂的聲音。
緊接著，球體內部傳來了伽羅斯沉悶如雷的咆哮。
整個漆黑的球體表面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伏，不斷向外隆起一個個猙獰的凸起，一道道粗大的裂隙在球體表面瘋狂延伸，顯然，這個由傳奇咒法師以生命為代價釋放的終極法術，雖然強大到足以暫時困住甚至傷害紅鐵龍，但也無法長久維持。
可就是這短暫的束縛與牽制，對於一直蟄伏在陰影中的獵手而言，已然足夠！
“就是現在！”
一直隱匿在戰場邊緣，氣息近乎虛無的波西瓦爾，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
紅皇帝被強力法術束縛、被嚴重影響、被逼至必須應對的極限瞬間！
以兩位傳奇的犧牲為代價，這位群山之牙終於尋到了機會。
他不再有任何隱藏，一步踏出，身影出現在一處較高的斷垣殘壁之上，手中長弓如甦醒的活物般嗡鳴震顫。
“以我魂為引，我命作弦！”
“群山借我脊樑，逝者予我鋒芒！”
波西瓦爾引弓搭箭，弓身盪開圈圈氣旋，周遭碎石浮空而起。
“見證吧，此乃獵命的終點！”
“此箭，即為貫穿王獸之矢！”
波西瓦爾的雙目銳利到了極致，弓如滿月，身後浮現出無數隕落巨獸的哀嚎虛影。
他將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都凝到了這一箭之中，空氣在箭鏃前塌縮，光線在弓弦旁扭曲，整座戰場的喧囂驟然沉寂，唯有那支箭矢在震顫，發出尖銳的嘯叫。
下一瞬。
漆黑的法球達到了承受極限，表面裂紋密佈，隨即如同破碎的黑色琉璃般轟然炸裂消散。
紅皇帝龐然崢嶸的身軀，再次暴露在空氣之中。
他身上的傷勢觸目驚心。
大片大片的暗紅鱗甲被侵蝕剝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深可見骨的創傷，多處地方還在嫋嫋冒著被毀滅能量灼燒後的青煙，原本雄渾熾烈的龍威氣息，也明顯跌落了一大截，顯得有些萎靡。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穩穩地立於半空之中，四臂低垂，雙首昂起，氣息凜然。
彷彿，那片傷勢對他而言，仍舊只是麻煩而非困境。
而就在紅皇帝身形暴露之時，電光石火般的間隙。
波西瓦爾鬆開了弓弦。
這一箭離弦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死亡的速度，超越了聲音。
它一分為三，化作了三道純粹、凝練、刺目到讓所有注視者感到眼球灼痛的璀璨金色光束，它彷彿徹底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概念，在波西瓦爾松弦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同時貫穿了紅鐵龍的心臟與兩顆頭顱。
快！準！狠！
超越了反應，超越了防禦，直指要害。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伽羅斯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動作停滯了。
一瞬間，無論是仍在猛攻壁壘的奧拉軍團，還是苦苦支撐的西奧守軍，無論是羅德里戈，或是面色變幻的變化師戴裡克，以及渾身裂痕、石化已蔓延至脖頸的懷坦亞特……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尊緩緩傾倒的赤紅巨影之上。
不可一世、戰無不勝的紅皇帝……難道，真的要就此倒下了嗎？！
波西瓦爾獨自屹立在斷垣之上，手持微微顫抖的長弓，雙目微微眯起，緊緊盯著自己的戰果。
隨著剛才那凝聚了所有的一箭射出，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精氣神，原本銳利如鷹隼的氣息急劇下跌，臉色也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蒼白。
但他的臉上，卻洋溢位了燦爛的笑容。
只因為，他做到了！
他逆轉了看似不可能的勝負！
他射落了翱翔於天的紅皇帝！
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
這一箭，必將被濃墨重彩地記載於西奧乃至諸國的史冊之中。
從今往後，世人都會銘記他波西瓦爾之名。
在絕境中，以一箭貫穿奧拉皇帝心臟，拯救了西奧王國命運的傳奇獵命者！他將獲得無盡的讚美、至高的榮耀……
美妙的幻想如同最甜美的醇酒，幾乎讓他沉醉。
“嗬……嗬……”
一陣低沉、沙啞的喘息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波西瓦爾腦海中正在構建的輝煌未來。
只見，半空中那本應徹底倒下，失去生命的紅鐵龍，非但沒有繼續傾倒，反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猛然穩住了身形。
“你應該想辦法砍掉我的腦袋.”
他在心裡說。
同時間，巨龍佈滿創傷的身軀之上，驟然亮起了無比閃耀的熾白色光芒。
向死而生！
一股遠比之前全盛時期更危險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眠火山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波西瓦爾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
下一秒。
閃耀著熾白光芒的紅鐵龍，從他視野中徹底消失了。
而當波西瓦爾反應過來的時候，身上閃耀著白色光芒的紅鐵龍已經立於他面前。
身上燃燒著熾白烈焰的紅鐵龍，已然如同神祇降臨般，屹立在他面前的斷垣之上、
雙首四臂的巨物，以一種近乎直立的姿態矗立於大地，身軀微微前傾，投下的陰影將波西瓦爾完全籠罩。
他巨大粗壯的右臂低垂，尖銳如矛的鉤趾自爪部探出，指著波西瓦爾的眉心。
“現在，輪到我了。”
如同死神宣告的低語，在波西瓦爾耳邊響起。
巨龍陰影與熾白光芒的交織下，波西瓦爾的瞳孔收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暴退一步，消失不見。
像他這類職業，到了傳奇之後，即便不精通空間技能，但也多少掌握一些借空間進行藏匿的手段。
然而，撕拉！！！
一隻燃燒著熾白烈焰的巨爪，竟然硬生生插入了模糊的空間漣漪之中！然後，以無可抵禦的恐怖力量，向兩側一扯。
空間，被蠻橫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波西瓦爾那尚未完全進入次元夾縫的身影，如同被從水中拎出的魚，被這隻巨爪牢牢攥住，硬生生拖拽了出來！
“不……這不可能……你為甚麼不死？！那一箭明明已經……”
波西瓦爾嘴唇劇烈顫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臉上寫滿了崩潰。
他下意識地還想掙扎，還想發動其他保命技能拉開距離。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紅鐵龍的巨爪，將他整個身軀牢牢攥在掌心。
對於這個一箭奪走自己一條性命，危險到極點的敵人，伽羅斯沒有任何交談的興趣，也不準備留下。
他開始攥緊龍爪。
“不——！！！”
波西瓦爾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怒吼，拼盡最後的力量，撐開領域。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一連串如同玉石琉璃被碾碎般的咔嚓聲。
傳奇領域，破碎。
緊接著，是人類骨骼、肌肉、內臟被無可抵禦的巨力徹底碾碎、壓爆的沉悶聲響。
波西瓦爾渺小的人類身軀，連同他最後的掙扎與怒吼，一起被淹沒在了赤紅龍爪的緊握之中。
至此。
群山之牙，西奧王國的利刃，以一箭貫穿紅皇帝心臟、幾乎創造傳說的獵命者——波西瓦爾，卒。
紅皇帝緩緩攤開手爪。
掌心之中，除了一小撮混雜著骨粉與灰燼的餘燼，隨著戰場上的熱風飄散，再無他物。
而此時，他身上那璀璨而狂暴的熾白色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散。
那股超越極限的氣息趨於平穩，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雖然依舊帶著不少傷痕，但所有致命創傷都已消失，生命氣息重新變得雄渾澎湃，近乎恢復到全盛時期的巨龍之軀！
絕望，如同寒潮，在那一小撮餘燼飄散的瞬間，便席捲了戰場上每一個西奧人的心頭。
這是如此沉重。
以至於，連殘存的幾位傳奇強者，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冰涼。
“原來……一切掙扎，終究只是徒勞……”
懷坦亞特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其中充滿了疲憊與釋然。
他不再硬撐，緩緩閉上了眼眸，任由灰白色的石化痕跡，覆蓋了他最後的面容與身軀。
一具佈滿天然裂紋的岩石雕像，矗立在了廢墟之中。
而隨著他的徹底石化，那面早已在奧拉軍團猛攻下搖搖欲墜，光芒黯淡的不屈壁壘，發出了最後一聲輕微的嗡鳴，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死而復生……這怎麼可能？！”
變化師遠遠望著氣息重回巔峰的紅皇帝，倒吸了一口涼氣。
復活並非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作為傳奇變化師，他就有數種方法能讓剛死不久、屍體相對完整的凡人甚至低階職業者起死回生。
但這是有嚴苛前提條件的。
生命的層次與強度很重要。
越是強大的生命，復活的難度越是呈幾何級數上升。
讓一個普通凡人復活，對他而言輕而易舉；但讓一位20的強者復活，他就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且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而要讓一位傳奇強者復活……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涉及到的反噬與消耗，足以讓任何施法者望而卻步。
可紅皇帝，這位肉體如此強大的巨龍，在心臟被傳奇獵命者箭矢貫穿，遭受致命重創後，竟然能在極短時間內復活，並且狀態恢復至接近全盛？！
這完全違背了戴裡克所知的常理。
西奧一方的傳奇們，也終於明白了紅皇帝看似魯莽狂妄的背後，依仗到底是甚麼。
只可惜，一切明白，都為時已晚。
“此地不宜久留，溜了溜了！”
變化師戴裡克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卷軸。
極其珍貴、能抵抗干擾的“超遠距定向傳送卷軸”。
卷軸被撕開的瞬間，強烈的銀白色空間靈光將他整個人包裹。
他的身形在靈光中急劇閃爍，模糊，下一刻，便徹底消失在了斷龍關的廢墟戰場之上。
紅鐵龍微微轉動頭顱，望向了戴裡克消失的方向。
在真實之眼的視野中，他能隱約捕捉到一絲細微的、指向遠方的空間軌跡線索，正在快速消散。
不過，他並沒有追擊的打算。
這個變化師在施展了時間停止之後，基本就在划水。
而且，最重要的是，伽羅斯剛剛已經用掉了龍玉，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必須更加謹慎。
追擊一個一心想逃，且可能還藏有強大底牌的高階傳奇變化師。
風險與收益並不成正比。
呼！！！
狂風呼嘯！
紅鐵龍一揮雙翼，直衝雲霄。
他沒說甚麼，只是舒展雙翼，展露偉岸的身軀，昂首發出一聲嘹亮渾厚的龍吟。
這聲龍吟，如同最後的戰鼓，敲碎了西奧守軍心理防線。
於是，兵敗，如山倒。
殘存的西奧士兵與軍官，如同被狂風吹拂的麥浪般，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在地。
他們顫抖著，麻木地丟棄了手中緊握的武器，眼中最後一絲戰鬥的意志也徹底熄滅。
圍剿？
戰勝紅皇帝？
這已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親眼所見，己方傳奇明明是被紅皇帝以一己之力殺穿！
這樣的巨龍，這樣的皇帝，還有誰能擊敗？還有誰敢與之為敵？
西奧王國……已經沒希望了。
另一邊，羅德里戈看著跪地投降的殘存士兵，看著勢如破竹湧入的奧拉大軍，最後看了一眼那尊與山脈融為一體的岩石雕像，又望向立於天空，俯瞰大地的赤紅巨影。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犧牲，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可笑。
再反抗，已經毫無意義了。
新曆三四四年，四月十三日。
黎明光芒刺破黑暗，照亮山脈之前。
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孤身突進，如隕星從太空降落，以血肉之軀撞碎雄關諾爾頓，正面擊潰不屈壁壘，緊接著擊殺“群山之牙”波西瓦爾與“灰燼之眼”霍桑德，重創“不破之破”埃絲特，驚退“萬變者”戴裡克……以一龍之力，大破諾爾頓關隘及所有守軍，俘虜包括指揮官羅德里戈在內的多位將領與傳奇。
奧拉軍團隨後佔領整個翠巒山脈防線，兵鋒所向，直指西奧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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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