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逞兇威白鱗撼山嶽，識時務古龍伏首拜君王
貝斯卡爾的眼睛收縮到極致，豎瞳倒映著紅鐵龍皇帝的身軀體態。
那是一頭體型超過他的紅鐵龍，而且不僅是體型，其威嚴與氣勢都遠超他的想象。
他暗紅與漆黑交錯的鱗甲厚重緻密，層層鑲嵌，流轉著金屬與熔岩般的光澤，上面遍佈著不計其數的歷戰紋理，鱗甲下的肌肉強壯，猶如鋼鐵澆築。
他整個龍，僅僅是懸停在那裡，就散發著一種強大到無法戰勝的感覺。
白龍貝斯卡爾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血液凝滯了一瞬。
會……會贏嗎？
大概不會。
為甚麼我剛甦醒，就會遇到這種可怕的惡龍。
一時間，貝斯卡爾想要再回到裂谷沉睡了。
同時，他內心快速權衡盤算。
剛才放出的狠話還縈繞在空氣裡，但現實的鐵拳已經砸到了臉上。
服軟？認輸？尋求和平解決的可能？
他不想和這頭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紅鐵龍進行搏殺。
貝斯卡爾的龍臉上，原本肅穆兇厲的表情，緩緩擠出了一個友善到略帶諂媚的笑容。
然而——
“陛下！這個白龍說，要拆了您的骨頭去裝飾他的破冰窩！”
食人魔格魯夫扯著嗓子，字正腔圓地大聲吶喊，生怕天空中的皇帝聽不清楚。
白龍貝斯卡爾臉上剛剛擠出來的笑容僵住了，然後寸寸碎裂。
紅鐵龍皇帝垂下了他威嚴的頭顱，望向了低空中笑容僵硬的古白龍。
“哦？是嗎。”
“我，拭目以待。”
他的聲音不大，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可怕的壓迫感。
說著，他隨意地搖晃了一下壯碩身軀。
嗡——！嗡——！
空氣發出了低沉的震鳴。
凝如實質的黑紅色氣焰，猛地從他每一片鱗甲的縫隙中爆燃而起，這氣焰並非無序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匯聚、交織、塑形……
就在白龍緊張的目光注視下。
紅鐵龍肩頸後方偏上的位置，第二顆同樣猙獰、威嚴、燃燒著黑紅氣焰的龍首，轟然顯現，
它與本體頭顱並列，四隻龍瞳同時閃爍著凜然目光。
與此同時，紅鐵龍肩胛骨稍後的位置，兩隻完全由凝實龍氣構成的巨臂成型，肌肉紋理清晰，覆蓋著燃燒的氣焰。
紅鐵龍皇帝秒開了戰鬥形態。
雙首昂然，一左一右環顧天穹，四隻龍瞳鎖定了白龍；四臂分張，或握爪成拳，或舒張利指，擒拿八方，似乎封鎖一切閃避空間。
這具崢嶸狂暴的可怕身姿，徹底霸佔了白龍貝斯卡的視野，充斥了他每一寸感知。
與之相比，他古白龍的軀體，一下子顯得單薄而脆弱。
嘶……
白龍貝斯卡爾倒吸了一口純正的北地涼氣，心中最後一絲想要試探的想法也沒了。
跑！
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跑！
這個念頭劃過貝斯卡爾的腦海。
白龍不以速度著稱於龍類，但貝斯卡爾在弱小之時無數次從更強者的爪牙下逃出生天，深知速度的重要性。
因此，他凝聚出了偏向爆發與飛行速度的特性。
白龍雙翼輕微地一抖，極寒狂風憑空生成，如同有生命的風暴般附著在他的雙翼之上，急速流轉，將空氣都凍結出片片冰晶。
他準備逃了。
“我允許你走了嗎？”
隨著一聲淡漠的低語，天空中的紅鐵龍，抬起了右前肢的一隻龍爪，遙遙對準準備逃竄的白龍。
索命！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無比的吸引拉扯之感，猛然從紅鐵龍的利爪尖端迸發。
嗚——！
無數風雪被這股力量拉扯扭曲，捲起一道肉眼可見的龍捲風。
它一端連著紅鐵龍的利爪，另一端則死死攝住了白龍貝斯卡爾的身體。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龍捲風彼端，貝斯卡爾身上的龍鱗，在邊緣處開始崩裂破碎。
絲絲縷縷的龍血，被強行被剝離出來，混入龍捲之中，翻湧向紅鐵龍的身軀。
白龍貝斯卡爾還沒來得及真正開始逃跑，就感到一股淡淡的虛弱感油然而生，各項身體屬性跌落了一截。
“這個技能是永亡龍的索命？”
“不對啊，為甚麼效果能這麼強烈？他的體質屬性超過我多少？”
貝斯卡爾倍感荒謬。
緊接著，紅鐵龍皇帝的巨翼倏然展開！翼展輕易超過了百米，遮天蔽日，猶如垂天之雲。
這姿態，分明是即將發起衝鋒的前奏。
他的目標不言而喻。
另一邊，白龍貝斯卡爾目睹這一切，再沒有任何猶豫。
紅鐵龍皇帝正式發起衝鋒之前。
貝斯卡爾以他漫長龍生中最果斷的速度，做出了決定。
他收攏了所有外放的寒氣與敵意，本來正準備逃竄的身軀，以一種流暢姿態伏低降落，把四爪緊緊扣住融化的凍土，頭顱深深低下，長長的脖頸和脊背形成一道溫順的弧線。
“偉大的伊格納斯皇帝！強大的紅與鐵之龍啊。”
“我擅闖陛下疆域，冒犯龍威，真是罪該萬死。”
“您龍威蓋世，今日得睹陛下真容，親身體會陛下浩瀚之威，方知世界之廣闊，自身之渺小！往日我如同井底之冰蛙，坐井觀天，狂妄自大！那些關於陛下的傳言，不及您真實威儀之萬一。”
“請陛下恕罪！饒恕我這無知蠢龍的冒犯。”
“我願意獻上我漫長歲月積累的所有財寶作為賠償！或者，以其他任何能讓陛下滿意的方式，祈求您的寬恕。”
他的頭顱緊緊貼在地面，姿態順服卑微。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區域。
只剩下熾熱氣流的呼嘯聲，以及周圍冰雪被高溫持續融化的聲音。
奧拉王國的巨魔、食人魔戰士們，全都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知道陛下強大，知道陛下威嚴，但親眼目睹一位傳奇巨龍，在陛下面前如此乾脆利落，卑微到塵埃裡的臣服……那種視覺與心靈的衝擊，難以言喻。
不愧是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
龍威所至，巨龍臣服！
戰士們心中對紅鐵龍皇帝的敬畏又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空中，紅鐵龍的雙首微微低垂，俯視著下方這頭姿態轉換流暢無比，前倨後恭的古龍。
“難怪白龍被諸多龍類當做恥辱。” “一尊古龍，以歲月與寒冰鑄就的古老之龍，如今卻卑微的匍匐在地。”
紅鐵龍冷冽而銳利的說道。
這番毫不留情的評價，如同匕首，刺進了貝斯卡爾內心最深處的自卑與隱痛。
他身體微微一僵，攥緊了利爪，緊繃渾身肌肉，隨即又緩緩放鬆，強壓怒火的同時把頭顱埋得更低，不露出自己的表情變化。
“吾等龍類以強者為尊，不以歲月為先，您說的對。”
他咬著利齒，附和說道。
然而，伽羅斯的話鋒並未停留在貶低。
他話鋒一轉，說道：“但是，你有一點，是許多比你強大的同類所不具備的。”
貝斯卡爾忍不住抬起了一點耳朵。
“識趣。”
紅鐵龍皇帝的雙首同時說道。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基於對力量差距的清醒認知，以及對生存的執著。”
“巨龍大多傲慢，即便面對無可匹敵的敵人，也往往選擇咆哮著衝向毀滅，以捍衛虛無縹緲的尊嚴，將漫長的生命與未來的可能燃於一次愚蠢的衝鋒。”
“而你，在認清現實的瞬間，做出最有利於生存的選擇。”
“這份智慧，雖然聽起來不那麼巨龍，但在如今的時代，比單純的野蠻更有價值。”
紅鐵龍的聲音恢弘而平靜，其中評價出乎了貝斯卡爾的意料。
沒有進一步的羞辱。
反而是給予了他一種另類的肯定。
“陛下，感謝您的認可，我很少聽到來自同族的贊同。”
他微微抬頭，沉默了兩秒後說道。
空中的紅鐵龍微微調整了一下四臂的姿態。
無形的壓力稍稍收斂，但那份威嚴依舊籠罩四方。
“你沉眠於冰原，渴求力量與統治，無非是想證明白龍並非弱者，想在這片廣袤的世界佔據一席之地。”
“但是，僅憑你血脈的極限與冰原的貧瘠，你能看到多遠的風景？”
他稍作停頓，讓話語中的深意沉澱，然後盯著白龍繼續開口。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可以就此離開。”
“今日之事，可以視為一場誤會，我無意追殺一位為生存而卑微屈膝的古龍同族，你可以離開冰原，找一個偏僻荒蕪之地展現傳奇力量，在有限的土地上稱王稱霸，享受弱小者的敬畏與供奉。”
“直至某一天，你遇到另一位你無法識趣應對的更強存在，將你的一切剝奪；或者，在漫長的歲月裡，孤獨將你最後的雄心與熱血一點點消磨殆盡，最終垂暮而死，寂寂無名。”
說著，紅鐵龍不緊不慢降落在了白龍面前。
他豎直而立，強壯的身軀佇立於大地，巨翼遮蔽風雪，幾乎將整個白龍籠罩。
“第二，”
紅鐵龍四隻龍瞳中同時熾亮了一瞬，對白龍伸出了巨爪。
“跟隨我，加入奧拉王國，鎮守廣袤疆土的利齒與鱗甲。”
“在我這裡，力量並非僅僅源於血脈，資源、知識、征戰、與更強者的碰撞、一個不斷擴張的王國作為後盾……這些，都將成為你打破血脈桎梏的階梯。”
“在我這裡，你無法變成紅龍或藍龍，但我可以讓你看到，一頭務實且清醒的白龍，能走到何種高度，一個遠超你獨自能企及的高度。
“在我這裡，你將不再僅僅是‘白龍貝斯卡爾’，你將是我，伽羅斯·伊格納斯麾下的巨龍，是為奧拉王國開疆拓土，震懾四方的傳奇之龍，你的名號將與王國的榮耀一同傳揚，你將享受與其匹配的尊崇、權柄與真正的尊重。”
白龍沉默了。
紅鐵龍皇帝的話直刺靈魂，觸動了他的內心。
留下，意味著臣服，失去一部分自由。
但離開呢？
回到冰冷的過去，守著一眼望到頭的未來，重複著被其他強大龍族蔑視的命運？
對方看穿了他的弱小，卻沒有僅僅停留在蔑視，反而從中看到了他的價值，並願意為他提供一個前所未有的平臺。
對貝斯卡爾而言，這種被“看到”、被“認可”、甚至被“需要”的感覺，前所未有。
片刻的沉默，彷彿比之前的沉睡更加漫長。
終於，白龍忍不住抬起了頭。
恍惚中，他彷彿看到紅鐵龍渾身都在發光，像是一輪位於自己面前的太陽，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灼熱，難以直視與接觸，卻又讓他忍不住想要親近。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伸出手爪，搭在了對方的利爪上。
紅鐵龍輕輕一拽，讓白龍從匍匐的姿態立起。
而在紅鐵龍的注視下，貝斯卡爾稍稍後退一步，再一次低伏了身軀。
他不再匍匐，而是以覲見君王的姿態，前肢彎曲，頭顱低下一個尊崇的弧度。
“漫長的沉睡讓我明白力量的寶貴，也讓我厭倦自身的弱小。”
“偉大的伊格納斯皇帝，我，貝斯卡爾，霜寒之災……願追隨您的龍翼，為您鎮守疆土，為您撕裂強敵！”
他莊重肅然的說道。
貝斯卡爾歷經八百多年歲月沉浮，心思縝密現實，不是幾句充滿誘惑力的話語就能完全忽悠，使其死心塌地的天真幼龍。
他沒有完全相信紅鐵龍的承諾。
但是，他也深刻地明白機會的重量。
紅鐵龍對他並無殺意，甚至不追究他的冒犯。
嘗試加入奧拉王國也不會有甚麼損失。
如果事後發現情況與自己預想的不同，或者這個王國並非理想的棲身之所……
除非紅鐵龍能時刻親自盯著他，否則，一位一心想走的傳奇古龍，誰又能輕易阻攔？
他仍有退路。
對面，紅鐵龍皇微頷首。
對於白龍心中那些盤算，他或許洞若觀火，或許並不在意。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結果。
只要貝斯卡爾留下，那麼他就別想逃出自己的手爪，他伽羅斯的馭龍術可是經過一次又一次驗證的。
“明智的選擇，貝斯卡爾。”
他收回巨爪，身軀上燃起的黑紅氣焰開始收斂，第二顆猙獰的龍首與兩隻額外的臂膀也隨之緩緩消散，化為縷縷氣焰回歸本體。
他恢復了常態下的威武姿態，但威嚴絲毫未減。
“記住今日之言，起來吧，從此刻起，你便是奧拉之龍。”
伽羅斯對貝斯卡爾說道。
自此，奧拉王國正式增添一位龍類傳奇。
白龍雖弱，但那是和其他龍類相比，一位傳奇白龍，再弱也強於同級的絕大多數傳奇。
有了這位傳奇古龍在，奧拉王國將有更多底氣面對接下來的諸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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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