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善惡之爭，包容派與淨化派
交界地，風雪依舊瀰漫。
數日時光在呼嘯的寒風中悄然流逝。
與銀龍艾德里一樣，赤銅龍瑟琳娜在短暫的逗留後，也離開了這片冰封之地。
她上次前來龍之谷，主要目的便是將銀龍沉睡和返回龍域的訊息告知紅鐵龍與赤銀龍，短暫的交流與告別之後，她便徑直動身，返回了碧波萬頃的怒濤龍域。
與此同時。
以蔚藍海洋與壯麗風暴著稱的怒濤龍域之中。
碧藍如純淨寶石的海水拍打著細軟的沙灘，帶著鹹腥氣息卻又令人心曠神怡的海風舒緩地吹拂著沿岸。
此時的銀龍艾德里，尚未正式進入壯年期沉睡。
他化身為一位身著銀袍、雪發飛揚、面容嚴肅冷峻的壯年男子形象，正與身旁那位身著色彩斑斕長裙、蜜色長髮在海風中肆意舞動的瑟琳娜一起，一同沿著潮水不斷親吻又退卻的溼痕線，悠閒地漫步。
“伽羅斯真是越來越讓龍看不透，也越發深不可測了。”
瑟琳娜眼眸中閃爍著興奮光芒，一邊用腳尖踢動著沙灘上偶爾可見的彩色貝殼，一邊語氣輕快地說道，“他居然不聲不響，就和伏波龍域的奧維斯長老搭上了線，成為了大賽規則中那個萬眾矚目的神秘巨龍。”
“五大龍域層層選拔出的冠軍，最終竟只是獲得了挑戰他的資格。”
“嘿嘿，這下可真的有好戲看了。”
“雖然沒能親眼目睹宣佈規則時的場景，但是我完全可以想象，各大龍域裡面那些心高氣傲的年輕龍們，聽到這條規則時，恐怕鼻子都要氣歪了。”
艾德里目光投向遠方海天相接之處。
他用沉穩的聲音說道：“傳奇金龍，奧維斯長老……我聽說過他的名號。”
“傳聞中他行事風格浮誇，喜歡營造聲勢，但他的眼光很毒辣，他必然是看到了伽羅斯身上的潛能，以及他與其他惡龍截然不同的特質。”
“他此舉，或許是想借此機會拉攏伽羅斯，甚至不惜為他修改沿用已久的比賽規則。”
銀龍的聲音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只是，他這樣做，也將伽羅斯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如今五大龍域的年輕龍們，恐怕個個都憋著一股氣，將他視作了必須超越和擊敗的目標。”
奧維斯長老本身或許沒有考慮過這一點，畢竟他是尊貴的金龍。
在五大龍域裡，金龍們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起，就天然站在了所有龍類目光的焦點位置，他們是金屬龍中的貴族，是受到龍神特別眷顧的寵兒。
據說，偉大的白金龍神的目光，始終注視著每一條金龍。
但伽羅斯……他不是金龍。
無論他如何優秀，如何與眾不同，他源自五色龍的血脈依然存在於體內，也清晰地展現在他威嚴兇悍的外貌上。
對惡龍懷有根深蒂固偏見的金屬龍，雖然數量不算最多，但在各大龍域中都確實存在。
持有這類想法的金屬龍，在各大龍域內部被統一歸類為“淨化派”。
淨化派的金屬龍堅信，惡龍血脈是與生俱來的“原罪”。
其混亂、邪惡與破壞的天性根植於靈魂深處，無法透過後天教育或引導徹底改變，容忍他們的存在就是養虎為患，是對秩序世界與其他善良種族的潛在危險。
為了更廣大世界的和平與安全，必須對惡龍血脈進行無情的剷除與淨化。
這在他們看來，既是崇高的責任，也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而艾德里與瑟琳娜，則屬於與之相對的“包容派”。
包容派的金屬龍認為，善惡的本質源於個體後天的選擇與意志，而非單純的血脈傳承。
每一條龍都是獨立的個體，擁有自由選擇道路的權利，歷史證明，金屬龍中偶爾也會誕生背離善道的邪惡存在，而五色龍里，同樣出現過選擇秩序與善良道路的個體。
因此，耐心地教育、引導與感化，比簡單粗暴的殺戮更為有效。
應該給予所有龍類，尤其是那些尚未鑄成大錯的年輕惡龍，一個向善和尋求救贖的機會。
絕大多數的金屬龍在理念上傾向於包容派。
淨化派只是其中聲音較為尖銳的少數。
這時，瑟琳娜開口說道：“你和伽羅斯前後切磋了兩次，結果都輸了，難道還不清楚他的性格和實力嗎？”
“他既然答應下來，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有所依仗。”
“而且，親愛的，等你這次沉睡醒來，可就是傳奇領域的存在了。到時候可得多罩著點咱們這位紅鐵龍女婿，小心他被別的龍域給搶走了。比如那位金龍奧維斯，說不定就存著些別樣的心思呢。”
艾德里無奈地瞥了自己這位思維跳脫的伴侶一眼，正想說些甚麼。
轟隆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遠方原本平靜無波，如同巨大藍寶石鏡面般的海域，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開。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彷彿連線海天之間的巨大水柱沖天而起，裹挾著沛然莫御的能量直衝雲霄。
聲勢之浩大，宛如在海底沉睡千年的火山驟然爆發。
同一時間，澎湃洶湧的傳奇龍威，混合著青銅龍特有，如同戰爭號角般鏗鏘威嚴的氣息，如同海嘯巨浪，以水柱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開來。
海水在這股威壓下為之倒卷。
天空堆積的雲層也被這股新生傳奇的強大力量瞬間衝散。
艾德里和瑟琳娜同時停下了漫步的腳步，面容瞬間變得凝重，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巨大水柱升起的方向，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威壓與氣息。
“這股氣息……是西亞諾·謝菲爾德？他成功了？”
瑟琳娜瞳孔微縮。
艾德里微微頷首，眼中映照著那通天徹地的磅礴水柱。
“沒錯，是西亞諾……他正式踏足傳奇領域了。”
他沉聲道：“以他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成就傳奇之後，恐怕會變得更加偏執與激進，我們怒濤龍域的風氣，都快被帶得有些偏激了。”
西亞諾·謝菲爾德。
青銅龍中出類拔萃的個體，生命等級的提升速度甚至比許多金龍還要快上一線。
不僅如此。
他在同等級時的實際戰鬥表現也極其優越，戰鬥風格剛猛凌厲，否則也無法打下赫赫威名。
然而，西亞諾同時也是“淨化派”最具代表性的巨龍之一。
他對於惡龍血脈的憎惡與堅決剷除的態度，到了極端的地步。
受到他的言行與強大的影響，怒濤龍域內部，有一些原本立場並不堅定的年輕金屬龍，逐漸開始認同並使用極端的手段去“剷除邪惡”。
這讓一向秉持包容與引導理念的銀龍艾德里，感到十分不喜與憂慮。
但是，西亞諾在龍域內的影響，遠非艾德里所能比擬。
他本身更為年長，實力更強，而且其血脈淵源，可以一直向上追溯到那位執掌戰爭與風暴的青銅龍王。
“我們龍域之中，終究還是思維方式正常的包容派金屬龍佔據大多數。”
艾德里皺起了眉頭，繼續說道，“但這傢伙成就傳奇之後，其言行和理念的影響必然會變得更加廣泛，多多少少會帶偏一些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輕龍，讓他們逐漸偏向於想法更為極端的淨化派。”
與此同時，連線天海的巨大水柱緩緩落下。
漫天水珠如同暴雨般傾瀉回海面，激起無數漣漪。
道覆蓋著厚重青銅色鱗片的龐大身影，悍然破開尚未平息的海浪，昂然顯現於海天之間。
他體型壯碩，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對龍角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鋒銳戰矛，雙目則像是熔化的青銅，燃燒著熾熱而堅定的光芒。
正是剛剛結束漫長沉睡，成功抵達傳奇領域的青銅龍。
——西亞諾·謝菲爾德。
他振動著尚且沾染著晶瑩水珠的巨大雙翼，在空中略一盤旋，銳利的目光立刻便捕捉到了海灘上的艾德里與瑟琳娜。
隨即，西亞諾收斂起自然散發的傳奇龍威。
他龐大的身軀向著海灘降落，在接觸沙灘的前一刻，身形也隨之縮小，化為一位身披古樸青銅鎧甲、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的壯年男子形象，穩穩落在銀龍與赤銅龍面前。
“艾德里，瑟琳娜。”
西亞諾開口，聲音像是金屬撞擊，帶著一種鏗鏘質感與威嚴。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艾德里，眼眸中閃過一絲對同族的認可，“距離傳奇之境，你只差最後那臨門一腳的沉睡了。”
“看來不久之後，我們怒濤龍域又將增添一位傳奇領域的支柱。” “在此先行祝賀。”
對於同族的金屬龍，他的態度倒是顯得頗為友善。
即便艾德里還不是傳奇，弱於他一個檔次，但他的言語中也帶著尊重。
艾德里保持著銀龍一貫的優雅與禮節，微微欠身回應。
“傳奇之路漫長艱難，我自知積累尚淺，還需要更多沉澱與磨礪。”
“反倒是你，西亞諾，如今已然成功登臨傳奇，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想必可以做更多……你內心認定必須要做的事情了。”他話語末尾微微一頓，補充道，“即便那在旁觀者眼中，或許並非完全正確之事。”
這番話，平靜之下暗藏著一絲針鋒相對的意味。
若是在認識紅鐵龍之前，以艾德里的性格，不會如此直接地表達不同意見。
但正是與伽羅斯的接觸，親眼見證一條本應屬於“惡龍”陣營的紅鐵龍所展現出的智慧、秩序與遠超尋常的潛能，讓他愈發堅信，生來便是完全邪惡的生物只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
也因此，他對於青銅龍西亞諾的行徑，愈發強烈的不認同。
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譬如，其他大多數金屬龍，若是在野外偶然發現了被拋棄的惡龍蛋，大機率會選擇將其帶回龍域，嘗試進行收留、教導與感化，引導其走向正途。
歷史上，這樣的成功例子並非沒有。
但是，西亞諾完全不同。
他在確認龍蛋內孕育著惡龍血脈的瞬間，便將其徹底粉碎，從根本上杜絕隱患。
“恭喜啊，西亞諾。”
“青銅龍王的血脈果然非凡，你的力量變得如此強大，未來一定能做更多有益於龍域、維護正義的事情。”
瑟琳娜順著銀龍的話頭，也適時地送上了一句祝賀，緩和可能出現的緊張氣氛。
西亞諾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祝賀。
然而，他的目光卻從兩位同族臉上移開，掃過眼前廣闊的海面，語氣逐漸變得肅殺而堅定。
“力量，意味著更大、更不可推卸的責任。”
“此次漫長的沉睡，讓我更加清晰地感知到這世間所充斥的黑暗與邪惡，而在諸般邪惡之中，尤以那些肆意妄為、踐踏秩序的五色惡龍為甚！”
“身為金屬龍，同為龍類，我無法容忍他們的存在，玷汙龍族的聲譽。”
這番毫不掩飾的宣言，讓海灘邊和諧的氣氛瞬間凝滯，彷彿連海風的吹拂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很明顯，青銅龍敏銳地聽出了艾德里話語中暗藏的不滿與批評。
瑟琳娜眨了眨眼睛，再次試圖緩和驟然緊張起來的氣氛。
“哎呀，龍之本性如同這大海般深不可測，多樣而複雜，也不能將所有五色龍都一概而論嘛……或許其中……”
她還想再舉些例子，闡述包容派的觀點。
但是，西亞諾直接打斷了她。
青銅龍目光灼灼，如同實質般投向銀龍艾德里。
“艾德里，我知道，你認為龍之善惡，不應該單純以血脈來劃分。”
“但是，請你放眼望去！紅龍肆虐大地，藍龍聚眾為禍，綠龍散佈陰謀詭計，黑龍盤踞於陰影黑暗，白龍愚昧而兇殘……多少富饒的土地毀於他們的吐息？多少無辜的生靈成為他們爪下的亡魂？”
“累累血債，罄竹難書。”
“一句輕飄飄的‘本性多樣’就可以輕描淡寫地揭過嗎？”
他向前踏出一步，傳奇的威壓雖未刻意釋放，但那自然攜帶的壓迫感已然撲面而來。
“面對如此深重的罪孽，唯有施以雷霆手段，如同風暴清掃汙穢，將這些危害秩序的毒瘤從世間徹底剷除！才能換來真正、持久的和平與正義！”
“我，西亞諾·謝菲爾德，既然已經踏足傳奇領域，獲得了踐行信念的力量，那麼我必行正義之事，以手中利爪與胸中怒火，滌盪世間邪惡，尤其是那些惡龍！”
他向著面前的銀龍，鄭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他沉聲道：“艾德里，放棄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不要再為那些註定走向毀滅的惡龍浪費你的仁慈與考慮了，多想想我們自己的金屬龍同胞，想想那些在惡龍威脅下瑟瑟發抖的善良種族！”
“加入我們，我們可以並肩作戰，一起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純淨，更加美好。”
西亞諾的目的很明顯，他想要拉攏即將成為傳奇的銀龍。
淨化派的巨龍數量本就相對稀少，在傳奇高層力量中更是如此。
若是能有一位傳奇銀龍加入他們的陣營，無論是對於壯大淨化派的聲勢，還是對於推行他們的理念，都將是極大的助力。
艾德里並沒有去握住那隻伸來的手。
他挺直身軀，毫不避讓地直視著青銅龍的眸子，聲音清晰而平穩：“西亞諾，你是否還記得，吾等龍類曾經統治整個世界的第一紀元，最終是如何落下帷幕的？”
“世事之複雜，遠超你非黑即白的簡單劃分。”
“灰色，才是這世界最常見的底色。”
“歷史長河中，有惡龍幡然醒悟，放下屠刀，成為秩序的守護者；同樣，也有出身高貴的善龍，因種種緣由而行差踏錯，最終墮入黑暗的深淵，一味地以血脈定善惡，以族群劃陣營，這種絕對的二元論，過於僵化，也過於危險。”
“我問你，若是你遇到一條未曾為惡，甚至在其領地內庇護一方生靈、維持著秩序的‘惡龍’，你又當如何處置？”
青銅龍西亞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象的和平，不過是更深層次陰謀的偽裝。”
“那惡龍必然是在醞釀著更大的禍患，或者是以此種方式麻痺獵物，等待致命一擊的時機。對於這種潛在的禍患，我更會毫不猶豫的將其殺死。”
“從根本上杜絕後患，這才是對秩序與正義最大的負責。”
艾德里的眉頭深深皺起。
“如此蠻橫武斷的想法，和那些你所憎惡的、奉行混亂邪惡的傢伙，在本質上又有甚麼區別？”
他毫不相讓的說道。
瑟琳娜見兩者之間的對話火藥味越來越濃，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爆發理念衝突的架勢，連忙上前一步，站在兩者之間。
“好了好了，你們一個剛剛成就傳奇，一個即將進行關鍵沉睡，都是值得慶賀的大喜事，何必在這裡爭論這些難以分辨清楚的事情呢？”
“龍域自有律法公斷，遇到具體的事情，我們再具體分析嘛。”
說著，她拽了拽自家伴侶的衣袖。
拜託，我親愛的艾德里，清醒一點！
你對面的可是一位新晉的傳奇巨龍！
實力差距懸殊，要是真的將他激怒了，動起手來，我們的下場肯定不太美妙……瑟琳娜無奈的想道。
不過，青銅龍西亞諾並未因此而動怒。
對於理念不同的金屬龍同胞，只要對方沒有明確地站在邪惡一方，他一向表現得非常包容，認為他們只是暫時被虛假的仁慈矇蔽了雙眼。
艾德里看著青銅龍那雙堅定乃至固執的眼睛，心中明白，這種根植於理念深處的爭論，難以在短時間內調和。
金屬龍域在面對外部威脅時固然團結一致，但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理念之爭是五大龍域長久以來未能徹底解決的問題，也是龍域內部持續存在的矛盾之一。
實際上，不僅僅是五大龍域存在這樣的問題。
在廣闊的大陸，乃至其他諸多世界，各大智慧生物種族內部，幾乎都存在著類似的、關於秩序、自由、善惡標準的理念之爭，並因此而掀起了無數的波瀾，甚至是腥風血雨。
艾德里深知這一點，也不想與一位新晉傳奇進行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辯論。他最終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道不同，不相為謀。”
“西亞諾，我再次祝賀你成就傳奇，願你心中所秉持的正義，能如青銅般堅不可摧，亦能如明鏡般清明，洞察秋毫，明辨是非。”
說罷，他對著青銅龍西亞諾·謝菲爾德微微頷首，算是盡了同族之誼，隨後便與瑟琳娜一同轉身，沿著來時的沙灘緩緩離去。
海灘邊，只剩下新晉傳奇青銅龍西亞諾·謝菲爾德獨自屹立。
但他並未孤單太久。
很快，一些認同他理念或是前來道賀的其他巨龍，便從龍域各處飛來，紛紛降落在他的周圍，簇擁著這位新生的傳奇，空氣中充滿了祝賀與交談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