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金龍的威壓與誘惑
金色流星所過之處，雲層向兩側急速退散，大氣發出低沉哀鳴。
彷彿整片天空都在為它的降臨而讓開道路，彰顯其威儀。
前一秒，它還遠在天際盡頭，宛若星辰，下一秒，令人窒息的龍威已然如同海嘯，轟然席捲向沉寂平原。
無論是尚處於勝利興奮中的熔鐵部落怪物與眷屬。
還是已然投降、正瑟瑟發抖等待命運的西奧王國俘虜。
龍群，人類，各類智慧或非智慧生物……在這強大而洶湧的龍威壓制下，都感到一陣陣劇烈的窒息，彷彿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乾，無形的重壓碾在每一寸肌膚與靈魂之上。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遠在天邊的金色流星，已然攜帶著無匹的氣勢，懸停於平原上空，近在眼前！
它周身過於耀眼的光芒迅速向內收斂、坍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撫平，最終顯露出光芒之下真實而威嚴的身影。
那是一頭體型遠比娜莎和阿爾貝託更加龐大的雄性金龍。
他的體長超過三十五米，渾身覆蓋的鱗甲並非年輕金龍那種璀璨奪目、流光溢彩的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像是經過打磨後的厚重色澤，深沉內斂，鱗甲之上，分佈著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見的歷戰紋，斑駁而粗糙，全是戰鬥留下的勳章。
他的一對龍角崢嶸蜿蜒，表面銘刻著許多細密符文，閃著微光。
一條不知由何種材質織就、散發著柔和光輝的修長金帛，如同擁有生命，環繞在他修長的頸項與部分軀幹之上。
無風自動，徐徐沉浮，更添幾分神秘與超然。
神聖，威嚴，高貴，以及深不可測的強大……種種氣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撲面而來的巨大壓迫感。
他，正是娜莎與阿爾貝託的生身之父，伏波龍域中地位尊崇的巨龍長老之一。
傳奇金龍——奧維斯·奧瑞利烏斯。
老金龍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娜莎身上。
鎧甲上那個刺眼的破洞，同時也被他看在了眼裡，但是，他沒有爆發怒火。
他原本因急切和擔憂而緊繃嚴肅的龍臉，在確認子嗣安然無恙後，反而肉眼可見地舒緩了下來，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沉穩。
之前，發現鎧甲幾乎是瞬間被破壞時。
遠在伏波龍域的奧維斯瞬間從小憩中驚醒，然後沒有絲毫猶豫，以最快速度朝著沉寂平原疾馳而來。
他很清楚自己這套鎧甲的堅固。
除非是遭遇了傳奇層次，且是毫無保留的攻擊，否則絕無可能被一次性破壞到如此程度。
因此，老金龍又憤怒又不安。
全速飛掠的途中，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最壞的情況，並做好了為此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將敵人生吞活剝，為子嗣復仇的準備。
至於現在。
雖然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奧維斯的內心迅速平靜了下來，他畢竟是七百多歲的老龍了，歷經風雨，情緒比年輕龍類沉穩的多。
老金龍並沒有第一時間發難或者厲聲責問甚麼。
他的目光從娜莎身上移開，開始冷靜地環顧四周，將整個平原的景象盡收眼底。
於是，那個不成器、多年未見的逆子阿爾貝託；滿目瘡痍、彷彿被蹂躪過的平原大地；被諸多奇形怪狀的怪物看守著、黑壓壓一片的人類俘虜軍團；盤旋聚集、神色各異的龍群；地表巨大深坑中依舊殘留著的傳奇氣息……所有這些紛亂而充滿資訊的要素，都被他迅速捕捉、分析。
最終，老金龍的目光，再次移回到了娜莎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越過了娜莎，落在了之前被她和金龍阿爾貝託，有意無意擋在身後的那條巨龍身上。
——渾身傷痕累累，卻依舊帶著兇惡威猛之感的紅與鐵之龍。
同時，根據眼前的景象，老金龍心中已然如同明鏡，迅速理清了事情的大致經過，沒有如當初的娜莎或者阿爾貝託一樣，見到紅鐵龍的瞬間就將其當成超級惡龍喊打喊殺。
在或緊張或戒備的目光注視下，老金龍緩緩降低高度，朝著伽羅斯靠近。
娜莎見狀，下意識地又往前挪了挪身軀，想把紅鐵龍擋得更嚴實一些。
她同時急忙解釋道：“父親！剛才……剛才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你可千萬不要誤會了！伽羅斯他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惡龍。”
看到娜莎的維護動作，老金龍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旁邊，金龍阿爾貝託也硬著頭皮，將紅鐵龍護在身後。
他挺直了胸膛，說道：“哈哈，老傢伙，真是好久不見，伽羅斯是我在這邊結識的、非常重要的盟友！娜莎說的沒錯，他是一條……呃，一條講秩序的龍。”
奧維斯直接無視了逆子的話。
因為，他注意到了阿爾貝託頭上那四對格外雄偉的龍角。
以他活了七百多年的老辣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其中三對只是做工精巧的假貨。
頂著幾對假龍角招搖過市，圖個甚麼？
這逆子，這些年在外面遊蕩，肯定也沒累積到甚麼正經的龍生經驗，盡學了些歪門邪道……奧維斯內心瞬間湧起一股混合著嫌棄與無奈的心累感。
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決定暫且按下不表。
等以後回了龍域再關起門來，好好教育阿爾貝託。
“你們倆，別跟兩扇門板似的杵在這裡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股力量憑空而生，將娜莎和阿爾貝託向兩側推開，讓他們無法再遮擋視線，從而完全露出了之前被攔在他們身後的紅鐵龍。
“你，伽羅斯，身負紅龍與鐵龍之血的龍。”
“是你穿著我的‘唯我獨尊龍皇鎧’，在這裡斬殺了一位人類傳奇？”
老金龍的目光帶著審視意味，落在伽羅斯身上，尤其在他那些經過進化、結構與尋常巨龍迥異的龍翼、鱗甲等部位上停留了片刻。
“是的，奧維斯前輩。”
伽羅斯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以示對長者和傳奇的基本禮節，聲音沉穩，既不顯得卑微，也不顯得倨傲，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
在被對方審視的同時，他也在靜靜地觀察著這位突如其來的傳奇金龍。
對方攜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全速而來，但在抵達沉寂平原，將此地景象盡收眼底之後，卻在極短的時間內控制住了情緒，恢復了沉穩與冷靜。
而且，他一眼就判斷出自己與傳奇人類是這場戰鬥的核心焦點。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目光掃過在場的諸多惡龍，包括自己時，並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敵意或殺意，顯得很平靜。
透過這些細微的觀察，伽羅斯在心中勾勒出了這位老金龍大致的性格底色。
冷靜，沉穩，擁有極強的情緒掌控，並且具備著老辣而精準的洞察。
“能獨立斬殺一位成名傳奇，而且看似傷勢慘烈，實則生命氣息依舊雄渾旺盛。”
老金龍盯著伽羅斯，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繼續說道：“呵呵，如此潛能非凡的惡龍，斷不可留，還是先提前剷除，以絕後患比較好。”
濃烈的龍威瞬間籠罩了紅鐵龍。
它無形，但是卻有實質，與非傳奇巨龍的威勢截然不同。
咔咔咔……有細微聲響從伽羅斯體表傳出。
除了精神層面的震懾，他清晰地感覺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完全由龍威凝聚而成的巨爪攥住了自己的身軀，正在緩緩收緊！
在這壓迫下，他有許多劍痕傷口再度崩裂，滲出縷縷滾燙的龍血。
同時，伽羅斯並沒有驚慌失措地齜牙咆哮，或是試圖轉身逃跑。 他的龍血燃成氣焰，頂住了金龍之威。
但是，其他的熔鐵部落巨龍可沒有他這般冷靜。
幾乎在奧維斯龍威集中壓向伽羅斯的瞬間，龍群發出憤怒的咆哮，紛紛揮舞雙翼，匯聚到熔鐵之王的身後，然後一個個展露鋒利獠牙，龍瞳中燃燒著敵意與戰意，嚴陣以待，似乎只要熔鐵之王一聲令下，就敢追隨著他圍剿傳奇金龍。
“這群龍並非毫無組織的烏合之眾。”
“他們對這條紅鐵龍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看到這一幕，奧維斯心中再次迅速做出判斷。
“為甚麼不逃？”
老金龍的目光如同利劍，緊緊鎖定伽羅斯，沉聲喝問。
他的龍威如同潮水般一波強過一波。
“是不怕我殺死你嗎？還是說，在僥倖殺死了一位孱弱的人類傳奇之後，讓你產生了能夠與我為敵的荒謬錯覺？！”
紅鐵龍身處傳奇威壓的中心，臨危不亂，
他說道：“奧維斯前輩，我早就從阿爾貝託和娜莎口中，多次聽聞過您的事蹟。”
“他們都說，您是一位充滿智慧且堅守正義的金龍，一生秉持公道，喜歡懲奸除惡，維護秩序，有著獨立而清晰的判斷，絕不會不問青紅皂白地濫殺無辜，在龍域中，備受同族的尊重與愛戴。”
“對於這樣的龍，我內心唯有尊敬，沒有任何需要逃跑的理由。”
對長者的恰到好處的尊重，面對危機時臨危不亂的氣度……這些都是崇尚秩序與智慧的金屬龍，尤其是年長的金龍，會比較欣賞的反應。
深諳龍性，並且精通馭龍術的伽羅斯，內心深處很清楚這一點。
旁邊，被點名的娜莎和阿爾貝託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流露出幾分古怪之色。
他們確實對伽羅斯提起過自家龍父的一些情況。
但是，在阿爾貝託的口中，龍父多半是“庸俗”、“迂腐”、“管得太寬”的形象；而在娜莎的描述裡，龍父則時常是“浮誇”、“不正經”的樣子。
智慧與正義？
備受尊重與愛戴？
或許在其他龍眼中，奧維斯長老確實有這樣的風評，但他們倆可從來沒在伽羅斯面前這樣美化過自己的父親。
老金龍冷漠的凝視著伽羅斯，而伽羅斯坦然和他對視著。
一秒，兩秒到第三秒的時候，他強大的龍威忽然全部收斂，表情也從冷冽變成了平和與讚賞。
“能獨立殺死一位傳奇劍聖，證明你的實力與潛能；面對我的威壓而臨危不亂，證明你的心性同樣不凡。”
奧維斯笑呵呵地說道，語氣緩和了許多。
“如今年輕一代的巨龍，最大的通病往往是心性過於浮躁，情緒極易被外界影響，難以保持冷靜，難得能遇到一個像你這樣強大又沉穩的年輕龍。”
其他龍或許會誤判伽羅斯的年齡，將他當作壯年龍，甚至是老年龍。
但傳奇金龍的目光何其老辣？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紅鐵龍的身軀雄壯崢嶸，但應該只是剛成年。
以實際的龍族年齡來看，他在龍域之中，絕對算得上是年輕龍的範疇。
不過，以他的生命等級，以及那能夠逆伐傳奇的戰績而言，他的強大，恐怕已經完全超越了五大龍域中所有被寄予厚望的年輕一代，達到了一個讓同輩難以企及的高度。
想到這裡，老金龍奧維斯的目光微微眯起，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他更加仔細地打量著紅鐵龍，內心深處，有一些想法開始悄然萌生。
另一邊，伽羅斯面對突如其來的誇獎，略作思索，保持著謙遜的態度回應。
“過譽了，我能戰勝一位傳奇，佔了不少運氣成分，而且，如果不是娜莎慷慨借予了唯我獨尊龍皇鎧，這一戰的勝負恐怕猶未可知。”
他完整而清晰地提到了鎧甲的全名，並強調了其作用。
老金龍聽到伽羅斯說出自己親自命名的長串鎧甲名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沒有龍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重視。
況且，這名字如此霸氣和威武，就該坦然的念出來。
“不必過謙，我自己清楚唯我獨尊龍皇鎧的防禦上限在哪裡。”
“它能被破壞到那種程度，本身就證明了對手攻擊的可怕，也印證了你勝利的含金量。”
老金龍的語氣再度緩和了不少，甚至多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各大龍域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能完成‘逆伐傳奇’此等壯舉的巨龍了。”
老金龍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說道：“一些守著舊日榮光的老傢伙們，對這一代的年輕龍寄予了厚望，投入大量資源培養，但他們絕對想不到，會有一條並非出自龍域，身負惡龍之血的龍，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許多龍夢寐以求的成就。”
“呵呵，看來，他們也該清醒清醒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向伽羅斯發出了熱烈的邀請：“有沒有興趣跟我回伏波龍域一趟？去參加一場年輕龍之間的競賽，順便殺一殺那些龍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讓他們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強大，你覺得怎麼樣？”
一旁的娜莎適時地插話進來，補充道：“我和伽羅斯說過比賽的事情，但他對此不屑一顧，普通獎賞無法勾起他的興趣。”
“如果你想要讓他參賽，肯定要拿出來更多的誘惑，只是空口白話可不行哦。”
說完，她衝紅鐵龍悄悄眨了下眼睛。
老金龍注意到了這一點。
不過，因為很熟悉自家女兒的興趣，他沒有因此而生氣，甚至有點欣慰。
略作思索後
老金龍豪氣地說道：“伽羅斯若是願意代表……嗯，就算是作為特邀嘉賓前去參賽，並且能取得令我滿意的最終成績，我可以額外贈予他一些好處。”
說著，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在紅鐵龍身上，變得和顏悅色了起來。
“你仔細想想。”
他循循善誘的說道：“你在外面，需要與各種各樣的強敵生死搏殺，需要為了獲取資源、提升實力而無數次出生入死，在血與火中磨礪自己。”
“而龍域裡的那些年輕金屬龍呢？”
“他們或許天賦不錯，但更多的是靠著長輩的庇護與慷慨饋贈，就能輕易得到你可能拼盡全力才能獲得的東西。”
“即便如此，他們中的許多龍，內心還根深蒂固地認為，金屬龍天生就比五色龍更高貴、更強大。”
“這種想法，何其傲慢？何其自負？”
老金龍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伽羅斯的反應，繼續說道：“難道你心裡，不想出一口惡氣？不想狠狠地教訓一下那些養尊處優、眼高於頂的傢伙，讓他們明白天外有天，龍外有龍的道理？”
“現在，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一個光明正大進入龍域，打敗他們引以為傲的年輕一代的機會。”
“順便，你還可以憑藉自己的實力，摘得比賽的桂冠，收穫榮譽，得到龍域提供的海量資源獎賞，而且還有我剛剛承諾的、額外的贈予。”
老金龍的這一番話，層層遞進，確實充滿了誘惑。
但是，伽羅斯敏銳地察覺到，這番話聽起來，有一些奇怪。
似乎，這位傳奇巨龍，很期望看到伽羅斯去打穿龍域的年輕一代，力壓其他金屬龍。
難道僅僅是為了激勵後輩？
伽羅斯憑藉直覺，不相信這只是唯一的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