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狡詐巫妖
紅鐵龍佇立於巨坑底部，腳下是不再動彈的巨大殘骸。
他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烙鐵般熾紅的鱗甲色澤逐漸褪去，變回如同經過高溫淬鍊後又冷卻下來的黑紅色。
滾滾熱浪自鱗甲縫隙間翻湧而出，將瀰漫在空氣中陰冷刺骨的負能量驅散蒸發。
緊接著，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落下去。
那一身原本堅不可摧，宛如百鍊精鋼的龍鱗之上，此刻已是傷痕累累，既有開啟紅蓮態超負荷運轉時自行崩裂出的細微紋路，也有被亡骸巨人骨爪撕裂、或被巫妖陰毒法術腐蝕出的醒目創傷。
總而言之，現在的他看起來傷勢沉重，氣息萎靡，顯得異常虛弱。
“嘿，還有甚麼壓箱底的招數或者隱藏的底牌嗎？”
紅鐵龍咧開巨口，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對爪中禁錮的巫妖說道：“你瞧，為了擊敗你，我也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現在虛弱得簡直弱不禁風。”
“所以，如果你還有甚麼手段沒使出來，就儘管用吧，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弱不禁風？
從感知上看，對方的氣息確實衰弱了很多，遠不復之前那令人絕望的強橫。
然而，但凡還能動用的手段，菲利普斯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就已經傾囊盡出了。
如果真還有甚麼隱藏的殺手鐧，他也不至於淪落到被對方像抓小雞一樣攥在爪中的地步。
他覺得，以這頭紅鐵龍展現出的戰鬥本能，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剛才那番話，不過是勝利者對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敗者，一種居高臨下的戲弄罷了。
他全身都被熾熱而磅礴的龍氣死死纏繞禁錮，完全動彈不得。
以巫妖本體這孱弱的身軀，此時此刻，對方爪尖只需輕輕一用力，就足以將他這具耗費數百年才凝聚成型的軀體碾碎成齏粉。
“……你贏了。”
沉默良久之後，巫妖菲利普斯終於嘶啞地開口，聲音中充滿了認命般的頹然。
伽羅斯並非依靠甚麼陰謀詭計取勝，而是在正面交鋒中，以絕對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擊潰了他引以為傲的傳奇領域。
既然如此，敗得無話可說，只能接受現實。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那張枯槁猙獰的面容上，曾經屬於傳奇人類的驕傲與屬於巫妖死靈的狠戾，彷彿同時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平靜。
他極其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嘴角，牽扯著臉上僅存的乾癟皮肉，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屬於人類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骷髏般的面容上顯得無比詭異。
“強大的巨龍啊，我在您身上看到了近乎無限的潛能與未來。”
“我們……可以和解嗎？”
“我願意付出相應的，足以令您滿意的代價，來換取繼續存活的機會。”
屬於人類時期的理智與權衡此刻佔據了絕對上風，菲利普斯暫時放下了尊嚴，選擇了最現實的求生之路。
伽羅斯垂下巨大的龍首，凝視著爪中的囚徒。
“你很怕死？”
他說道：“據我所知，你們這些喜歡玩弄靈魂的巫妖，會把自己的小命藏在某個命匣裡，就算我在這裡把你捏碎成渣，你應該也能在某個陰暗角落的盒子裡重新爬出來。”
“但是，你表現得像是非常恐懼徹底的消亡，絲毫沒有身為巫妖應有的那種底氣。”
菲利普斯眼眶中的魂火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低聲回應：“並非所有巫妖都擁有命匣。”
伽羅斯目光微眯，問道：“製造命匣的過程的確繁瑣，但你曾身為傳奇，卻連一個保命的命匣都沒能準備，是不是有點太丟傳奇強者的臉面了？”
巫妖微微搖了搖頭，顱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曾與洛瑟恩聖王鏖戰，最終……惜敗於他的劍下。” 他隱瞞了自己其實是暴露真身後，被聖王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斬首的事實，用一種飽經滄桑的語氣說道：“在那之前，我從未有過轉化為巫妖的打算，自然也未曾做過相應的準備。”
“可惜，與聖王一戰之後，我傷勢過重，靈魂瀕臨消散。”
“為了苟延殘喘，不得不匆忙轉化為如今這副面目可憎的亡靈形態。”
“此後的數百年間，洛瑟恩聯邦如日中天，勢力遍佈四方。我根本不敢輕易暴露自身的存在，自然也沒有機會去安心煉製命匣，更沒能收集到足夠強大的靈魂來恢復並強化自身。”
“直到最近，我聽聞聖王隕落，聯邦陷入內戰的混亂訊息，才終於決定結束蟄伏，走出藏身之地。”
說到這裡，巫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近在咫尺的巨大龍首，語氣變得極其複雜：“然後……剛一出來，就遇到了你，又一個如同當年聖王般，能夠以一己之力摧垮亡靈軍團的可怕傢伙。”
先是被聖王斬殺，被迫轉化為巫妖。
隱忍蟄伏了數百年，好不容易等到重見天日的機會，結果又撞上這頭紅鐵龍，落得同樣倒黴的下場。
菲利普斯深深地感到，自己彷彿被命運無情地戲弄了。
“原來如此。”
伽羅斯對他的這番說辭不置可否，既未追問細節，也未質疑真偽。
他簡單的問道：“那麼，你願意付出甚麼樣的代價，來換取你的性命？”
巫妖立刻回應，語氣顯得異常誠懇。
“我願意與您簽訂最嚴苛的靈魂契約，向您效忠，成為您最忠誠的僕從與眷屬。”
“請您相信，一位曾踏足傳奇、甚至曾與聖王激戰的死靈術士，即便對您這樣強大的巨龍而言，也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財富。”
“我積累的經驗、浩如煙海的知識、以及精通的各種強大死靈法術……這一切，都將為您所用，助您成就霸業。”
說話間，巫妖魂火微不可查的閃爍了一下。
那些關於效忠、關於沒有命匣的說辭，自然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作為曾經登臨傳奇境界、靈魂本質已經發生蛻變的存在，即便如今傷痕累累、虛弱到了極點，他的靈魂核心依然堅韌無比，蘊含著遠超普通巫妖的本質。
普通的靈魂契約？
對他的束縛力微乎其微。
他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哄騙這頭看似強大，但在他眼中智慧必然有限的混血巨龍。
只要對方一時大意或自負，接受他的效忠，他不僅能保全這具耗費心血的巫妖之軀，免去重新凝聚的巨大代價，更能名正言順地跟隨在這頭強大的紅鐵龍身邊。
想象一下吧。
當這頭巨龍在荒野上掀起腥風血雨，殺死無數強大生靈的時候，那些強大的、充滿怨念的、新鮮的靈魂……都將成為他菲利普斯壯大自身的養料。
他將如同附骨之疽，在陰影中汲取著巨龍帶來的死亡盛宴，悄然壯大、
等到他恢復力量，甚至更上一層樓……便是他反戈一擊，將這頭愚蠢的、強大的紅鐵龍徹底轉化為他麾下最強大的亡靈傀儡之時。
在他眼中，這頭紅鐵混血龍的力量確實強得匪夷所思，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他絕不相信對方的智慧能與自己比肩。
無論純種鐵龍還是紅龍，可都不是以智慧著稱的種族，眼前這個混血種，那狂暴的戰鬥風格和剛愎的姿態，更是完美契合了莽夫的定義。
而生前的菲利普斯，正是以狡詐多謀而聞名於世。
即便轉化為巫妖，人類的思維受到死靈能量的侵蝕而變得扭曲、偏執，但在面對生死存亡的危機與千載難逢的機遇時，他依然本能地展現出了那份深植於靈魂深處的狡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