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另一個紅鐵龍
日月交替，斗轉星移，一段並不算漫長的時間悄然流逝。
交界地依然被無盡的嚴寒與風雪所統治，鵝毛般的雪花永無休息地飄落，凜冽的呼嘯聲不絕於耳。
但與往日死寂不同的是。
熔鐵部落位於交界地各處的據點之中，此刻正呈現出一派肅穆而沸騰的景象。
無數眷屬，無論是強壯的食人魔、彪悍的狼人戰士、矯健的人馬騎士，還是那些數不勝數的豺狼人，狗頭人，戰蜥人.此刻大多面容緊繃，肅穆中又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如同即將離弦的箭矢。
他們早已全副武裝，冰冷的甲冑上凝結著霜花，沉重的武器緊握在爪中或背在身後，呼吸在嚴寒中化作一道道急促的白煙。
如同一條條蟄伏在雪原下的暗流。
他們從不同的山谷、平原、丘陵中井然有序地湧出，然後在頭目們的鞭策下，他們行進在深厚的積雪中，留下蜿蜒的足跡，旋即又被新的風雪覆蓋。
最終。
涓涓細流匯聚成洶湧的江河，在皚皚白雪覆蓋的蒼茫大地上化作了數條龐大而蜿蜒的長龍。
他們的目標明確無比。
正是位於交界地以南，那片如今已陷入混亂與戰火，卻也充滿了無盡機遇的塞爾荒野。
伽羅斯沉睡的漫長歲月裡。
熔鐵部落如同收斂了爪牙，假寐的巨獸，嚴格遵循著赤翼之主的命令，主動收縮了鋒芒，並未向外進行大規模的擴張征伐。
不過。
為了消磨怪物天性中的暴戾與好戰，同時也為了保持戰鬥力。
部落內部的訓練與殘酷的角鬥卻變得頻繁激烈。
眷屬們日復一日地在冰天雪地中磨礪著自己，錘鍊著技藝。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爪牙變得無比鋒利，他們的戰鬥意志如同被反覆捶打的鐵胚，愈發堅韌。
只待那一聲令下。
他們便會衝出交界地，去更廣闊的天地搏殺。
因此，隨著赤翼之主的一聲令下，熔鐵部落分佈在交界地的精銳眷屬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高效地動員起來，組成了一支支紀律嚴明，殺氣騰騰的怪物軍團，如同開閘的洪流，堅定不移地向著荒野進軍。
至於這片苦寒的交界地，也並未被徹底放棄。
這裡還蘊藏著尚未開採完畢的珍稀礦場、儲量可觀的黑油田，以及初步建立起基礎鍊金工業體系的黑鐵原……這些寶貴的資源與戰略支點，是熔鐵部落未來發展的基石，絕不能輕易捨棄。
因此。
喜寒的壯年白龍特蕾希、所有尚未步入青少年期的幼小龍類、三位歸附的野怪領主、大工坊主斯科特、蛇人劍聖娜瑞斯、人馬艾爾薇………
這些骨幹。
連同一部分的精銳眷屬軍團，依舊奉命留守在交界地，守衛著這片龍群崛起的初始之地，守衛著白雪皚皚的家園。
高天之上，風雪最為濃密的領域。
伽羅斯的龐大身軀在鉛灰色雲層下緩緩盤旋，漫天雪花隨著他每一次有力的翼展而被捲動飛舞。
赤銀龍黛博拉與他並肩翱翔，優美的鱗片流轉著微光，依然熠熠生輝。
“黛博拉，你的父母近期有傳回甚麼訊息嗎？比如，他們大約何時能夠返回交界地？”
伽羅斯的聲音穿透風雪的呼嘯，平穩地問道。
赤銀龍微微側過頭，頭顱輕搖，修長的脖頸劃出優雅的弧線。
“父親中間只透過一次隱秘的傳訊，簡單地交代過我，現在世界各地風雲激盪，讓我不要貿然離開還算安全的交界地。”
“但關於他們具體甚麼時候能夠返回，他們並沒有提及。”
她沉吟了片刻，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繼續說道：“成年以上的金屬龍似乎都在參與某種極為重要的集體儀式，試圖為金龍王延續生命，但是中途遭到了凜冬終焉的襲擊，儀式或多或少肯定受到了影響和干擾。”
“最終究竟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是成功還是失敗，恐怕誰也說不準。”
她口中的金龍王，指代的正是那位強大存在——二十四翼黃金龍。
在內部高度團結的金屬龍族體系中，根據不同的龍種分支，以及各自的力量與崇高品行，共同推舉出了五位至高無上的龍王領袖。
金龍王、銀龍王、青銅龍王、赤銅龍王、黃銅龍王。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存活了千年以上，力量深不可測的太古巨龍，並且，即使在太古龍群體中，這五位龍王也是毋庸置疑的頂尖存在。
其中最為強大，威望最高的，毫無疑問是那位金龍王。
說到這裡，黛博拉的情緒明顯變得有些氣惱和不解。
“凜冬終焉……這頭白龍，她到底為甚麼要突然去襲擊龍域？”
“她難道不明白，即便金屬龍與五色龍陣營不合，彼此多有爭端，但終究同屬龍族，金龍王一旦隕落，整個龍族的整體力量和威懾力都會受到不可估量的削弱。”
普通的白龍或許思維簡單，不會考慮到這種層面。
但一頭能存活上千年的太古龍，即便是以愚蠢著稱的白龍，也必然擁有著深沉的智慧與遠見。
而且。
除了一些極度混亂邪惡的個體，能達到太古層次的龍類，基本都擁有著超越本能的理智與長遠的考量，能很好地控制自身的慾望與衝動。
黛博拉實在想不明白。
凜冬終焉希瑟菲爾襲擊龍域的動機究竟是甚麼。
從沒有任何傳聞表明，金龍王與她之間存在著甚麼不可化解的深厚恩怨。
“也許是受到了某些存在的惡意教唆，也許是存在著一些遠超出我們目前所能理解的深層原因或交易。”
伽羅斯冷靜地思索，說道：“總之，龍之傳承中對於【凜冬終焉】的描述如果基本準確，那麼她絕對不可能是一時心血來潮才去襲擊龍域。”
“這背後，必然存在著我們尚未知曉，但是足夠分量的理由。”
傳承記載中的凜冬終焉，被描述為——耐心而狡詐，極其擅長玩弄與操控情感。
耐心與狡詐，伽羅斯認為這描述或許成立，畢竟這本身並非絕對的貶義詞，在生存與鬥爭中甚至是優勢。
但對於【極其擅長玩弄與操控情感】這一點，伽羅斯內心深處始終抱持著一絲理性的懷疑態度。
龍之傳承固然是知識的寶庫。
但是它也夾雜著大量的偏見、陣營對立帶來的扭曲視角，以及根深蒂固的主觀看法，其中的許多記載，不可盡信，必須經過自身理性的審視與判斷。
僅從傳承所記載的那些關於凜冬終焉與人類施法者糾纏的事件來看。
如果故事的主角，將凜冬終焉替換成金屬龍——比如銀龍或金龍。
那麼，她與那位人類施法者之間的經歷，恐怕會被傳頌為一段跨越種族藩籬、浪漫而悽美的愛情故事，而非被解讀為處心積慮、充滿陰謀詭計的黑暗算計。
“無論如何，希望金龍王能夠成功渡過這次垂暮之劫，重獲新生吧。”
赤銀龍低聲祈願道。
只要金龍王能成功邁過這道最大的門檻，金屬龍族就將擁有一位定海神針般的擎天巨柱，在整個貝爾納多星球的話語權與地位都將更上一層樓，而龍族整體地位的提升，某種程度上，也能讓包括五色龍在內的所有龍類的生存環境變得稍好一些。
但是。
在所有已知的諸多位面與世界之中，能夠成功跨過太古龍垂暮死劫獲得新生的，終究只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
時間在兩條巨龍的交談與思索中悄然流逝。
伽羅斯並未等待地面那些正在行軍的眷屬軍團，而是率先來到了交界地與塞爾荒野之間的天然屏障——波濤洶湧、寬闊無比的愛沙尼亞大河。
渾濁冰冷的河水裹挾著浮冰，在陡峭的峽谷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奔向未知的遠方。
“黛博拉。”
伽羅斯巨大的身軀懸停在奔騰大河的上空，對身旁的赤銀龍說道：“陪我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赤銀龍也停了下來，有些不捨地輕輕搖晃了下尾巴。 “可是，伽羅斯，我也想去荒野看看。”
伽羅斯側過頭，注視著赤銀龍。
“龍群幾乎傾巢而出，離開了交界地。”
“留守在這裡的巨龍，只有力量尚淺的特蕾希，以及一群需要保護的小龍崽子們，這樣的力量實在無法讓我完全放心。”
頓了頓，伽羅斯格外認真的說道：“黛博拉。”
“唯有你親自坐鎮交界地，以你的力量與智慧穩固後方。”
紅鐵龍的聲音帶著沉甸甸的信任：“我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前往荒野，去為部落開闢新的疆土。”
“況且我也不是完全拋棄交界地不顧了。”
“我會時常返回這裡，返回龍之谷，這裡是我們非常重要的巢穴。”
聽到伽羅斯這番話語，尤其是其中蘊含的深厚信任與重託，赤銀龍黛博拉頓時感覺自己肩負起了重要的使命。
於是，她不再猶豫。
她不再猶豫，巨大的頭顱重重地點下，如同在做出莊嚴的承諾。
“我明白了。”
黛博拉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會替你看管好交界地，守護好我們的家園！”
伽羅斯輕輕頷首。
他還記得當初赤銅龍瑟琳娜的囑託。
荒野的危險比交界地更多，況且交界地也的確需要位元蕾希更靠譜的龍類坐鎮，黛博拉是很好的選擇。
“還有我！還有我！”
一個清脆而充滿活力的聲音突然響起。
妖精龍薇拉猛地從赤銀龍寬大的翼膜下鑽了出來，一邊對抗著強風，一邊揮舞著爪子，大聲宣告：“我也能保護好交界地！我很厲害的。”
伽羅斯低下頭，目光落在妖精龍那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嬌小，甚至有些搖晃的小身板上。
他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懷疑之色。
“你似乎在小看我？”
妖精龍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懷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有些不高興地輕哼一聲。
然後，她像是在展示力量般，靈活地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跟頭，信心滿滿地說道：“瞧好了！薇拉大人現在的本領可是成長了不少。”
話音未落。
她那雙如同薄紗般的翅膀猛地一振，小巧的身體靈巧地順著呼嘯吹來的猛烈大風，輕盈地向後飄退出近百米距離。
嗡——！
下一瞬間，一陣強烈而刺目的幻術光華驟然閃過，令人目眩神迷。
緊接著，一頭崢嶸、威猛、充滿了無匹力量感與壓迫感的偉岸巨龍，赫然出現在天空之中。
他有著黑色深沉的厚重鱗甲，默然沉靜的豎瞳，以及彷彿能撕裂天空的龐大雙翼。
以至於伽羅斯在看到的瞬間，內心都忍不住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真是威武雄壯，霸氣側漏！”
這巨龍正是他的模樣。
形態、其細節、其自然而然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乍一看，和真正的伽羅斯一般無二。
“吾乃偉大的赤翼之主！熔鐵部落之王——伽羅斯·伊格納斯！”
紅鐵龍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充滿威嚴、足以令萬物心神動搖的咆哮，聲音與伽羅斯本尊幾乎別無二致。
“愚蠢的爬蟲們，見到真龍降臨，還不屈膝下跪？！”
隨著這聲咆哮，紅鐵龍驟然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周身猛然迸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閃電與黑紅色的狂暴龍氣，整個身軀彷彿再度膨脹了一大圈，龍威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哦？不逃跑反而敢待在原地直視吾？”
紅鐵龍目光睥睨，盯著對面的伽羅斯與赤銀龍，給自己額外加戲。
“爬蟲，那就仔細聆聽這，為你敲響的死亡喪鐘吧！”
轟轟轟！轟轟轟！
沉重如遠古戰鼓、又如同超巨型引擎轟鳴般的心跳聲，極其逼真地從那幻象體內響起。
緊接著，他全身的鱗片瞬間變得如同烙鐵般灼目赤紅，體表更是燃起了一道道清晰無比、交織蔓延的金紅色火線，恍若有無數朵妖豔而壯美的烈焰紅蓮在他身上同時綻放、搖曳！整條龍變得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猙獰，彷彿下一瞬就要毀滅一切。
“連我的紅蓮態都模仿的栩栩如生？”
伽羅斯微微側目，沒料到妖精龍的幻術原來已經能如此逼真了。
若是感知能力稍差一些的龍類。
哪怕是成年龍，甚至是某些不夠敏銳的壯年龍，在遠處驟然看到這惟妙惟肖、威勢滔天的幻象，恐怕第一反應都是嚇得膽戰心驚，只想夾著尾巴掉頭就跑，絕不敢上前驗證真偽。
與此同時，展示完畢之後。
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紅鐵龍幻象如同泡影般悄然坍塌消散，重新變回了小巧玲瓏的妖精龍。
“哼哼~這就是我最強大、最得意的幻術——【伽羅斯模擬術】！”
薇拉得意洋洋地抬起了小下巴，驕傲地宣佈道：“我每天都會悄悄觀察伽羅斯你好久好久，已經把你身軀的每一個形態細節、每一種氣息變化都牢牢記住了，變化出的幻象絕對栩栩如生！再配合上幻音術完美模擬你的聲音，足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作為一位專精於幻術的幻夢術士，她的技能樹天然偏向於詭秘、飄忽、難以捉摸，擅長製造令人心智混亂的幻境。
而在她所掌握的所有幻術法術中。
這種需要極高技巧和觀察力的模擬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最具實戰價值的核心技能。
透過長時間、近距離地觀察一個具備強大實體的生物，深入理解其形態、動作乃至能量特質，最終將其完美地模擬出來。
這不僅僅是為了製造恐懼、迷惑敵人那麼簡單。
當施法者的等級足夠高，對目標的觀察足夠細緻入微，模擬的幻象真實度達到某個的臨界點後。
這幻術甚至能化虛為實，讓模擬出的幻象短暫地具備被模擬者的一部分真實威能！發出具有實質傷害的攻擊！
而薇拉選擇的模擬物件，自始至終都是她眼中最厲害的伽羅斯。
因為常年累月的近距離觀察，以及共同生活的深刻了解，她對紅鐵龍的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幻象擬真度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這使得她的伽羅斯幻象不僅僅只能嚇唬人，甚至能施展出幾次頗具威脅的攻擊。
“精湛絕倫的幻術。”伽羅斯毫不吝嗇地給出了讚揚：“薇拉，有你和黛博拉一起守衛交界地，我現在感到更加放心了。”
“記得給我亮晶晶的金幣或者寶石當報酬。”
“否則我就變成你的樣子，飛到不同地方大喊自己是蠢蛋，敗壞你的名聲。”
說著，妖精龍又鑽到黛博拉的翼下。
“遇到難以解決的麻煩，第一時間通知我。”
“以我的速度，很快就足以支援而至。”
伽羅斯叮囑了一句。
旋即，經過簡單的告別之後。
紅鐵龍不再停留，揮舞雙翼，龐大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交界地的天空盡頭。
他沒有等待還在行軍的眷屬軍團的想法，而是決定先行一步，直接去往位於塞爾荒野的天坑領地，準備去見一見那位已經有幾十年不曾見過的鐵龍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