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血親（母子平安，感謝各位的祝福）
在燃鋼堡深處，紅鐵龍的意識緩緩收束。
他暫時結束了與鐵龍戈爾頓之間的血親銜接，等待回應。
在最後時刻，伽羅斯再次向戈爾頓強調了數個需要格外注意、絕對不能有絲毫忽視的關鍵細節——包括如何把握分寸傳遞資訊、如何評估艾琳娜的真實意圖變化、如何在合作初期規避風險等等——確保這位身處敵營核心的兄弟不會因一時疏忽而暴露自身，甚至牽連整個龍群的計劃。
“根據戈爾頓傳回的那些細緻描述，再結合寶石商團的情報網路所傳遞來的資訊相互印證。”
“基本可以確定，那位水晶公主艾琳娜……絕非甚麼被宮廷圈養得目光短淺、頭腦簡單的愚笨之人。”
伽羅斯心中盤算。
“相反，她非常聰慧，擁有敏銳的政治嗅覺與不俗的魔法造詣，更關鍵的是……她的內心深處，燃燒著一股強烈渴望為國效勞、渴望為風雨飄搖的洛瑟恩王庭分憂解難的熱忱火焰，這是一個擁有抱負與行動力的潛在合作者。”
伽羅斯的龍首微微昂起，目光閃爍，心想著：
“希望……她最終能做出那個對我們雙方都最為有利的……正確選擇。”
紅鐵龍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側動了一下，調整出一個能讓腹部那厚重如板甲般的鱗片完全舒展開的、更舒服的姿勢。
蛇女術士們會意。
她們用蘊含著魔能的冰涼指尖，開始輕柔而精準地按摩著紅鐵龍腹部相對柔軟的區域，幫助他放鬆鋼澆鐵鑄般的堅硬身體。
伽羅斯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一邊將心神沉入那無形的血親銜接網路之中。
他首先聯絡了鐵龍索羅格，緊接著又接通了正在黑鐵原監管鍊金流水線的紅龍薩曼莎。
同時，他也在默默等待著戈爾頓從洛瑟恩王庭傳回關於水晶公主回應的關鍵訊息。
與此同時。
星火修道院。
“小崽子們！聽好了！”
鐵龍戈爾頓大喊道。
“偉大的鋼之王要啟程返回王庭了！下次再見時，希望你們的‘氣’能燒得更旺點，能模仿出幾分偉大巨龍的姿態！”
在周圍那群少年少女學徒們混合著敬畏、好奇與一絲習以為常的無奈目光注視下。
他如同移動堡壘般覆蓋著暗沉金屬鱗片的龐大身軀，略顯笨拙地支稜起強健的四肢，邁開每一步都讓地面發出輕微呻吟的沉重步伐，然後昂著他那顆碩大的龍頭，以一種自認為威嚴實則帶著幾分滑稽的姿態，離開了星火修道院。
不久後。
洛瑟恩王庭，水晶公主艾琳娜那間如同小型魔法博物館般的奢華書房內。
艾琳娜斜倚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窗邊臥榻上，一隻纖手慵懶地搭在戈爾頓那冰涼堅硬的鱗上。
她正聽著鐵龍戈爾頓用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地描繪著他那些強大無匹、智慧非凡、即將在荒野建立不朽霸業的血親兄弟們。
起初她並不在意，只當是聽戈爾頓在講故事。
在她的眼中，戈爾頓像是一個寵物一個玩伴，以及隨著她年齡增長又沒有子嗣而誕生的，一些母愛光輝的照耀物件。
然而，聽著聽著。
艾琳娜那原本帶著幾分寵溺微笑的精緻面龐上，逐漸認真了起來，然後又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懷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戈爾頓那充滿激情演說表情的龍頭，滑向他那因為長期在王庭養尊處優而顯得格外圓潤、飽滿的龐大身軀。
再對比他口中那些在荒野血火中廝殺成長的兇悍兄弟形象。
這反差，未免也太強烈了點吧？
“瞧！艾琳娜！我就知道你會露出這種表情！”
戈爾頓敏銳地捕捉到了公主眼中的不信任，立刻不滿地低吼起來。
只見他靈活地（以他的體型而言）扭過脖子，伸出覆蓋著金屬鱗片的巨爪，從旁邊堆積的報刊架中抽出幾份不同日期、但頭版都印著觸目驚心標題的《聯邦日報》。
他像展示戰利品一樣，將報紙拍在艾琳娜面前。
【死亡兇星降臨！雷蒙公國百年寶石礦脈遭巨龍血洗】
【黑巖公國礦脈據點一夜化為煉獄，無一倖存，疑遭惡龍焚山之翼突襲毀滅，該惡龍罪孽滔天，揹負有千萬金幣懸賞】
除了標題外，還有那些配圖。
——被龍息融化成琉璃狀坑洞的礦場、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鋼鐵城牆、還有……魔法留影水晶捕捉到的，那一點模糊卻散發著兇戾氣息、遮天蔽日的猙獰輪廓。
“看看！好好看看這些！”
戈爾頓的聲音帶著一種強烈自信：“這就是我那血親——‘死亡兇星’的傑作！聽聽這名號！看看這戰績！夠不夠分量？！”
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氣。
能被錯估成焚山之翼？這頭惡跡斑斑的的巨龍，她是聽說過的。
她坐直身體，神情變得專注而嚴肅，用高階法師特有的敏銳洞察力，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著那些，自己平時不怎麼關注的公國報道。
漸漸地。
一頭力量強大到匪夷所思、成長速度駭人聽聞、行事風格謹慎穩健……絕對不容任何勢力小覷的巨龍形象，在她心中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艾琳娜的目光緩緩從報紙上抬起。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一坨圓球，將戈爾頓從頭到尾、反覆打量了好幾遍。
彷彿想從他這圓潤的外表下，挖掘出能與那死亡兇星聯絡起來的血脈憑證。
她有一些遲疑的說道：“戈爾頓，你確定……那個被稱作死亡兇星的龍類，真的是你的親兄弟？”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的疑問加重。
“你們倆……真的是流淌著相同源血的至親？沒有認錯？”
她潛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們倆……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一個在荒野殺伐果斷如魔王降世。
一個在王庭養尊處優已胖成球了。
“當然！千真萬確！”
鐵龍戈爾頓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們體內流轉著相似的血，這點絕不會有絲毫差錯。”
艾琳娜沉默了。
她又反覆審視著戈爾頓的眼神、表情，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作偽的痕跡，但看到的只有純粹的驕傲與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回想起戈爾頓的來歷——他確實是在那片遠離文明秩序、充滿了原始爭鬥與殘酷法則的塞爾荒野中被發現並帶回王庭的。
又思考和問詢了鐵龍十幾分鍾之後
她逐漸接受了這個看似荒誕離奇的事實。
“塞爾荒野……伊格納斯龍群……亞伯公國……”
水晶公主的目光變得幽深而銳利，彷彿穿透了書房的牆壁，投向了王國版圖邊緣那片充滿變數的廣袤土地。
一直以來。
強烈的不甘宛如烈火，日夜灼燒著她的內心——她不甘心僅僅作為點綴洛瑟恩王庭的精緻花瓶，她渴望證明自己的價值，渴望用智慧與力量為這個她深愛的、如今卻風雨飄搖的王國，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然而。
她身處王庭的最核心腹地，她那尊貴的公主身份在帶來光環的同時，也成了束縛她手腳的沉重枷鎖。
那些時刻覬覦著王位、將她視為潛在威脅或籌碼的兄弟姐妹們，更是利用各種規則和手段處處設限、百般阻撓……在如今聯邦暗流洶湧、局勢緊繃如滿弓的危急時刻，她空有滿腔抱負與高階施法者的力量，卻悲哀地發現……自己幾乎做不了任何能觸及核心、改變現狀的實質性事情。
但現在。
事情似乎迎來了一個轉機。
“戈爾頓。”
艾琳娜的目光驟然收回，重新聚焦在鐵龍身上，她的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清晰：
“你的那些血親，他們是否能夠進行理性、有效的交流與溝通？是否願意為了獲取特定的、對他們有價值的資源，或者足夠豐厚的魔法報酬，而考慮接受來自王庭的……某些委託任務？”
她問出了決定合作能否開啟的關鍵問題。
戈爾頓的下巴肌肉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那句“當然願意！他們求之不得！”幾乎就要衝破喉嚨脫口而出。
不過就在這衝動的話語即將迸發的時候。 他想起了紅鐵龍的叮囑：“沉住氣，戈爾頓，永遠不要讓對方輕易看清我們的底線，讓他們主動提出需求，亮出籌碼。”
他硬生生將那呼之欲出的肯定嚥了回去，臉上迅速切換出一副需要深思熟慮、甚至帶著幾分為難的猶豫表情。
鐵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用一種緩慢的口吻，緩緩說道：“他們……嗯……並非那些遵循混亂天性、只知毀滅與掠奪的愚昧惡龍，基本的智慧與理性交流能力自然是具備的。”
話鋒隨即一轉，又說道：
“但是，或許是因為常年棲息在文明邊緣、秩序崩壞的蠻荒之地，他們的行事作風難免沾染了濃重的野性不羈與桀驁難馴的氣息。”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發展出了一番令人側目的龐大基業，麾下聚集了眾多強橫的怪物眷屬，已然是稱霸一方、令周邊勢力不敢輕舉妄動的豪強領主，心氣之高傲……恐怕遠在我戈爾頓這般優秀的鐵龍之上。”
“普通的黃金珠寶、常見的魔法礦石……對他們而言早已失去了吸引力，他們有著自己獨立的、關於未來的宏大構想和戰略規劃。”
“他們恐怕不會輕易地、貿然地接受來自陌生勢力——尤其是來自人類王國——的委託請求。”
不會貿然接受——就代表著有接受的可能。
艾琳娜若有所思。
而能否讓他們接受的關鍵，完全在於……對方開出的價碼是否足夠震撼，是否足夠打動那些心高氣傲、見慣了“大場面”的荒野霸主。
“戈爾頓。”艾琳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優雅從容，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王室威嚴：“替我，也代表洛瑟恩王庭的意志，向你的血親兄弟們傳達一個正式的意向。”
“就說——”
“洛瑟恩王庭，懷著極大的誠意，希望能與強大的伊格納斯龍群……探討建立一種基於互信與互利共贏的長期戰略合作關係。”
以防公主的身份得不到重視。
她特意擺出了洛瑟恩王庭的名義。
這既是展現最高規格的誠意與重視，也是在無聲地向對方宣告：即將與你對話的，並非一個尋求私人幫助的公主，而是……一個擁有無上權柄與龐大資源的王國實體！這足以讓最驕傲的巨龍領主……放下些許身段，認真掂量這份提議背後蘊含的驚人價值。
當然，他們或許會懷疑。
但是最起碼能給她贏來一次對話的機會。
“好！包在我身上！”
鐵龍戈爾頓聞言，立刻昂起龍頭，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我的血親兄弟們極其重視我的意見與看法，他們對我的判斷充滿尊重，既然是你——艾琳娜，想要與他們建立合作，我戈爾頓必定傾盡全力，在雙方之間穿針引線，盡力促成。”
“那麼，這件事情就全權拜託你了，戈爾頓。”
水晶公主微微頷首。
說完，她似乎終於放下了心中的重擔，身體放鬆地向後靠去，輕輕倚在鐵龍戈爾頓那堅硬冰涼、如同精鋼打造的鱗上。
她順手拿起一本封面鑲嵌著月光石的厚重典籍，優雅地掀開書頁，靜靜地閱讀了起來，彷彿剛才那場可能改變王國命運的對話，只是午後一段尋常的插曲。
但她的目光卻久久沒有在書頁上聚焦，顯然心思早已飛向了那片名為塞爾荒野的廣袤土地，飛向了那群巨龍。
交界地，龍之谷，燃鋼堡。
經過一段時間的遠端交流與內部商討，以紅鐵龍的想法為主，伊格納斯龍群的核心成員們……最終確定了熔鐵部落向塞爾荒野正式進軍的下一步詳細行動計劃。
部落龐大的戰爭機器，即將轟然啟動。
第一站：鱗土裂道！
隨著荊棘子爵的死亡，這條商道的控制權被其家族上級收回，並靠著熔鐵部落最初維護積累出的名譽繼續經營，已然變成了一條較為繁華的商道。
選擇這裡。
不僅僅是為了一雪前恥，將原先的基業奪回來。
也是因為這個地方位於塞爾荒野邊界。
適合作為繼續進軍塞爾荒野的橋樑。
至於雷蒙公國的追究——那些更高階的聯邦存在不出手，他們在塞爾荒野的駐守兵團，不一定比熔鐵部落強盛。
熔鐵部落的戰士們，以及統御他們的龍群，都已經做好了與聯邦國鏖戰廝殺的準備。
然而，在關於“是否與水晶公主艾琳娜建立合作”這一具體策略上，紅龍薩曼莎卻表現出了明顯的疑惑與牴觸。
無形的血親網路之中，薩曼莎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為甚麼？為甚麼一定要與那些人類合作？我覺得完全用不著，我打心眼裡討厭那些無毛無鱗的小爬蟲。
“薩曼莎，冷靜。”
他回應道：“因為……她能給我們帶來寶石。”
“而且是源源不斷、數之不盡、品質上乘的頂級寶石，是足以填滿我們寶庫。”
“不僅僅是寶石……她背後代表的渠道，還能為我們提供其他更加稀有、珍貴、有錢也難以在市面上買到的資源，比如固體化的黑油結晶，那些只存在於王國秘庫中的頂級魔法奇珍。”
沉默幾秒後。
“哼。”
薩曼莎先是習慣性地冷哼一聲，然後語氣發生了微妙而迅速的轉折：“不過，話又說回來。”
“人類這種無毛無鱗的小東西……有時候仔細看看……倒還怪可愛的？圓溜溜的眼睛，軟綿綿的樣子。”
“嗯，也可以適當的接觸接觸，只要他們懂得獻上足夠的寶石表示敬意。”
這時，鐵龍索羅格說道：“戈爾頓那邊有回應了！”
戈爾頓那帶著明顯邀功意味的、洪亮的聲音立刻在每一位血親的意識中響起。
“兄弟們！艾琳娜對合作非常感興趣，她的態度非常積極，有著較強的合作意圖。”
聽到戈爾頓的彙報，伽羅斯點了點頭，沒有多少興奮或激動。
對於水晶公主艾琳娜的積極回應……他早有預料。
早在最初透過戈爾頓這條線，深入瞭解這位公主的性格與處境時，伽羅斯心中就已經為她構建了一個畫像。
那是一團被禁錮在水晶罩般華麗牢籠裡的魔法焰火，內心燃燒著渴望燎原的火焰，卻苦於找不到點燃的引信。
而現在。
他遞出了引線。
只要這位公主的初心未變，那份不甘為花瓶、渴望為國效力的熱忱之火未曾熄滅，那麼，她必然會選擇牢牢抓住。
“艾琳娜還在等我的回覆她想知道我們的初步意向，我們……答應她嗎？現在就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不急。”
伽羅斯微微一笑，說道：“讓她……再等一等。”
無論是任何談判，還是交易與合作……掌握主動權，都是一件關乎最終利益分配、至關重要的事情。
而在耐心與定力的較量中……往往是更能沉得住氣、表現得不那麼著急的一方……最終更把握住那決定性的主動權。
伽羅斯話音剛落。
“戈爾頓！你這腦子裡塞滿脂肪的蠢貨給我聽好了！”
紅龍薩曼莎惡聲惡氣地咆哮道：“別因為你的戀愛腦，壞了我們的好事！”
“要是因為你那點可憐兮兮的、對人類小蟲子的愚蠢迷戀，導致我們損失了寶石礦脈或者黑油結晶……小心我扒光你的鱗，再抽了你的筋，把你當豬玀一樣架在火山口上烤了吃，我保證，那香味會讓整個部落的狗頭人流上三天口水。”
薩曼莎式的關心總是如此‘溫暖’。
“嗤——！”
鐵龍戈爾頓立刻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愚蠢的紅龍！滿腦子肌肉的薩曼莎，你把我當成甚麼了？那些沉迷於騎士小說裡浪漫橋段、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無知爬蟲嗎？！”
“是的，我痴迷於艾琳娜，但那像是對寶石，對財富的痴迷，而非基於愚蠢的感情。”
他擲地有聲的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吧。”
ps：手術很順利，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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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