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烏斯的眼中有好奇,有狂熱,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承認的……挫敗感。
在生命領域的研究上,她確實不如這個叫阮·梅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轉頭看向了正站在一臺巨大光幕前、專注地記錄著資料的阮·梅。
“我想看一看他們現在的生命資訊。”
梅比烏斯的聲音一如既往。
正在忙碌的阮·梅聞言,轉過身來。
她依舊是那副溫柔優雅、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模樣,對著梅比烏斯微微一笑。
“可以。”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相關的治療和改造已經全部完成,對我而言,他們已經失去了研究價值。”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眾人,轉身繼續自己的工作,彷彿那兩個堪稱奇蹟的作品,真的只是隨手丟棄的、不再感興趣的玩具。
得到同意,梅比烏斯不再猶豫,立刻走到了主操作檯前。
她修長的手指在光幕上飛速劃過,調出了一組組龐大而又精密的資料流。
那是關於帝天和上官薇兒從治療開始到結束,每一分每一秒的基因序列變化、細胞活性指數、能量迴圈模型、靈魂波動頻率……所有的一切,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看著螢幕上那些閃爍的資料,梅比烏斯的瞳孔瞬間收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那裡面所蘊含的資訊量,以及阮·梅所採用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治療方案與改造思路,讓她這位生命科學的大師,都感到了陣陣目眩神迷。
而陸鏡暝,則趁著梅比烏斯沉浸在資料海洋中的時候,開始對古月娜和葉骨衣解釋起來。
自從他抓住了戴沐白等人後,阮·梅就對神祇和神獸的生命形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一個月,她幾乎把戴沐白、朱竹清、唐昊和阿銀這四個‘樣本’研究了個底朝天。
可以說,在她的眼中,神祇與神獸的生命本質,已經沒有秘密可言。
陸鏡暝的話,讓古月娜和葉骨衣心中同時一凜。
將高高在上的神祇當做樣本來研究,這種事情,恐怕也只有陸鏡暝身邊這些無法無天的天才們才做得出來。
“所以,在治療帝天和上官薇兒的時候,阿阮順手……給他們加了點料。”
陸鏡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當然,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向葉骨衣,解釋道:
“先說上官薇兒,她原本的天賦,也就是一個封號鬥羅,此生能不能突破九十五級都很難說,那就是她的極限了。”
“但現在,阿阮不僅清除了她體內狂暴的毀滅之力,還將一部分毀滅之力,以一種穩定可控的方式,完美地融入了她的武魂與靈魂之中。”
“現在的上官薇兒,已經不再是純粹的精神屬性魂師,而是‘精神’與‘毀滅’雙屬性,她的潛力得到了爆炸性的增長,不說成神,只要她自己不懈怠,修煉到九十九級的極限鬥羅,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葉骨衣聞言,美眸中瞬間充滿了驚喜與感激。
她知道,這對於上官薇兒而言,不亞於一次徹底的重生。
“至於帝天……”
陸鏡暝的目光轉向古月娜,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驚歎。
“他更是因禍得福。”
“因為幻朧是直接佔據了他的肉身,所以毀滅之力對他的侵蝕與改造,遠比上官薇兒要徹底,阿阮在治療他的時候,將她從藍銀皇身上研究出的關於神獸生命形態的成果,用在了他身上。”
“結果就是,現在的帝天,已經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神獸了。”
“甚麼?!”
古月娜聞言,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紫色的美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采。
神獸,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但對魂獸一族來說,那可是夢寐以求的、能夠擺脫壽命與天劫束縛的終極形態。
“現在的帝天,從基因層面上來說,已經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魂獸了,他是一個全新的物種。”
陸鏡暝看著因為過度震驚而說不出話來的古月娜,柔聲補充道:
“但是,他是不是魂獸,並非由基因來決定,而是由他自己來決定,只要他自己還認為自己是魂獸的一份子,那麼,他就是魂獸之神。”
古月娜點了點頭,沒有甚麼意見,是不是魂獸不重要,重要的帝天活著就好。
而且她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是魂獸,但不也一樣是魂獸共主。
想到這裡,她緩緩踮起腳尖,紅潤的嘴唇湊到陸鏡暝的耳邊,用一種幾乎能讓人的骨頭都酥掉的、帶著一絲沙啞的魅惑聲音,輕聲吐氣如蘭:
“謝謝你……今晚,要獎勵嗎?”
陸鏡暝聞著她身上那獨特的、如同空谷幽蘭般的清冷體香,感受著耳邊傳來的溫熱氣息,心中的火焰瞬間被點燃。
他毫不猶豫地,一把將她抱住,低頭在她的紅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輕笑道:
“那還用說?不只是獎勵,我要雙倍的獎勵。”
“沒問題。”
古月娜非但沒有抗拒,反而伸出雙臂,主動勾住了他的脖子,臉上綻放出從未有過的、明媚動人的笑容。
她現在心情實在是太好了。
不僅僅是因為帝天被治好,讓她多了一位神獸級的忠心下屬。
更是因為,她從阮·梅那足以改造星球、創造生命的神奇能力中,看到了魂獸一族真正的、光明的未來。
或許,她們真的不用再掙扎求存,不用再與人類不死不休了。
陸鏡暝沒有說話,只是用手臂環抱住她,手掌輕輕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銀色長髮。
他知道,古月娜此刻的開心,並不僅僅是為了帝天。
帝天被治癒,甚至因禍得福,擺脫了龍神詛咒,成為真正的神獸,這固然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讓她激動萬分。
但陸鏡暝更清楚,對於這位承載了整個魂獸一族命運的銀龍王而言,帝天的事情只是私人感情。
對於古月娜的訴求,陸鏡暝當然知道,現在古月娜是他的女人,他當然不會讓古月娜陷入兩難的境地。
魂獸和人類的衝突,在於魂師修煉需要獲取魂環,但現在有聖痕,這種衝突減少了很多。
但人類和魂獸終究有這麼多年的仇恨,加上種族不同,必定會起衝突。 所以,阮梅就很重要了,她完全可以改造出一顆適合魂獸生存的星球,將魂獸遷移。
陸鏡暝並不是極端的人類至上主義者,他的帝國能夠容下其他的種族。
但一個鬥羅星,的確容不下兩個不同的種族。
但對於陸鏡暝來說,這並不是難事,改造星球,對於其他人來說很困難,但對阮梅來說很簡單。
而魂獸一族被位面壓制,無法突破成神,是因為龍神的詛咒,而那詛咒,在鬥羅星是最強的,因為鬥羅星就是龍神故鄉。
所以鬥羅星的魂獸,在下一任龍神誕生之前,永無出頭之日。
但只要離開了鬥羅星,位面壓制自然不存在,雖然詛咒任然在,但不會這麼強大。
而阮梅不僅能夠改造出適合魂獸生存的星球,也能夠解決那刻在魂獸血脈基因之中的龍神詛咒。
當海淵城沐浴在生命與科技交融的寧靜光輝中時,斗羅大陸的另一端,古老的天斗城,正被戰爭的陰雲徹底籠罩。
黑雲。
那不是自然天象,而是由成千上萬艘魂導飛空戰艦組成的、遮天蔽日的鋼鐵蒼穹。
它們整齊地懸浮在天斗城上空,冰冷的金屬外殼在鉛灰色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無數窺伺著腐肉的禿鷲,安靜,卻充滿了致命的壓迫感。
戰艦下方,是更為恐怖的地面軍團。
一望無際的巨大機甲軍團,如同鋼鐵鑄就的森林,每一尊機甲的肩頭都閃爍著能量核心的幽光。
它們是戰爭的巨獸,一舉一動都讓大地為之顫抖。
在機甲軍團之中,混雜著更加詭異與危險的部隊。
那是反物質軍團。
最後,是數量最為龐大的魂導師軍團,他們是這場戰爭的基石,手中各色魂導器已經完成了充能,數以萬計的炮口,如同密密麻麻的蜂巢,一致對準了下方那座雄偉而古老的城池。
天斗城內,一片死寂。
曾經繁華的街道空無一人,所有的居民都躲藏在家中,透過門窗的縫隙,恐懼地仰望著天空那片代表著死亡的陰影。
壓抑的、絕望的氣氛,如同凝固的沼澤,讓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城牆之上,氣氛卻與城內截然不同。
當代天魂帝國皇帝,一位鬚髮皆已有些斑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的中年人,此刻正身披金色的龍紋全身甲,手持一柄傳承了數千年的帝國聖劍,親自站在城頭。
他的眼神,平靜地掃過城外那足以碾碎一切的鋼鐵洪流,沒有絲毫的動搖。
在他身旁,站著一位身材異常魁梧、肌肉虯結的老者,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股霸道絕倫、彷彿能以肉身撼動天地的恐怖氣息便油然而生。
本體宗宗主,毒不死。
在他的身後,是十幾位同樣氣息雄渾的本體宗長老,他們每一位,都是大陸上足以開宗立派的封號鬥羅。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與天魂帝國,與這座天斗城,共存亡。
“雖然現在說這些話非常不合時宜……”
一個略帶慵懶,卻又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強者耳中的聲音響起。
景元一頭白髮,身著繡著雲紋的華服,他看了一眼身旁神情肅穆的飛霄,然後將目光投向毒不死和天魂皇帝。
“……但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真的不考慮一下撤退嗎?”
景元很敬佩這些人的骨氣,但他無法贊同這種以卵擊石的行為。
犧牲可以,畢竟他們仙舟聯盟和豐饒孽物的戰爭,犧牲的還少嗎。
他只是不贊同無意義的犧牲罷了。
這場戰爭能僵持到現在,天魂帝國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被徹底碾碎,全靠他和飛霄這兩個外援在高階戰力上撐著。
他們數次擊退了日月帝國試探性攻擊,斬殺了對方多位封號鬥羅,才為天魂帝國爭取到了這最後喘息的機會。
但他心裡清楚,這改變不了任何事。
他和飛霄的實力雖然強大,但他們不可能憑兩個人扭轉一場涉及數百萬人的、科技水平存在代差的戰爭。
尤其是在對方同樣擁有幻朧和星嘯這種級別的強者坐鎮的情況下。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
景元在心中想道。
他已經看到了結局,但他不會阻止。
這裡不是仙舟羅浮,他沒有守護這片土地的義務。
他會在這裡,會出手幫忙,完全是看在飛霄的面子上。
而飛霄之所以會插手,也僅僅是因為她與天魂帝國的小公主維娜之間,那點情誼罷了。
他們都沒有為了天魂帝國死戰到底的理由。
日月帝國的軍隊,又不是豐饒孽物,雙方沒有不死不休的仇恨,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在他看來,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天魂皇帝帶著所有封號鬥羅級別的精銳,放棄天斗城,向南突圍,與星羅帝國和鬥靈帝國的援軍匯合,或許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景元閣下。”
天魂皇帝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沒有絲毫的動搖。
“故土難離,朕的腳下,是朕的祖先用鮮血與榮耀打下來的基業,朕生於此,長於此,自當死於此,身為天魂帝國的皇帝,朕絕不會在敵人面前,拋棄自己的子民和都城,獨自逃生。”
他的語氣中,有一種讓景元都為之側目的、屬於帝王的尊嚴與驕傲。
說完,天魂皇帝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飛霄,原本威嚴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位父親的祈求。
“飛霄閣下,朕只有一個請求,在最後的時刻,請您務必帶走維娜,天魂皇室的血脈,不能斷絕在朕的手裡。”
他對著飛霄,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飛霄的臉龐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那雙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