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們已經做好了情報工作,倒是省去了我自我介紹的麻煩。”
得到肯定的答覆,唐昊眼中的寒光更盛。
“是你就好。”
他冷哼一聲,不再有任何廢話。
那柄沉重如山嶽、通體漆黑的昊天錘嗡的一聲出現在他掌心,周身暗紅色的神力如同火焰般升騰,屬於神祇的恐怖威壓轟然釋放,將周圍的雲層都攪得翻滾不休。
“沐白和竹清在哪裡?把他們交出來。”
“哦,原來是為了速度之神和戰神而來啊。”
陸鏡暝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壓垮山脈的威壓,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玩味。
“放心,他們還沒死。”
他慢悠悠地說道。
“畢竟是從神界降臨的神祇,是非常珍貴的實驗素材,很有研究價值,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你甚麼意思?!”
寧榮榮聽到實驗素材和研究價值這兩個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想起了在神界時,偶然接觸到的一些來自其他位面的記載。
那些記載中,不乏一些瘋狂的、對生命毫無敬畏之心的科學家,他們會將強大的、特殊的生命體視為小白鼠,進行各種殘酷的、突破人倫底線的活體實驗。
解剖、基因改造、靈魂切片……一連串恐怖的詞彙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浮現。
難道戴老大和竹清……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惡寒瞬間傳遍全身。
奧斯卡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他握緊了拳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史萊克七怪情同手足,他無法想象戴沐白和朱竹清正在遭受何等非人的折磨。
“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
一直沉默的阿銀,此刻終於爆發了。
她那總是溫柔慈和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冰霜,聲音因極致的忿怒而變得尖銳。
“如此侮辱神祇,將神祇視為玩物,你想觸怒神界,與整個神界為敵嗎?”
戴沐白和朱竹清都是她的晚輩,是唐三的兄妹,更是為了幫助唐三尋找失蹤的小舞,才來到這危機四伏的下界。
如今,他們卻因為這份情誼,落得個被敵人活捉、甚至可能淪為實驗品的悲慘下場。
這讓她身為長輩的慈愛之心,瞬間被熊熊的怒火所取代。
“神界?”
陸鏡暝聽到這個詞,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神界現在,應該是自顧不暇吧?否則,也不會只派你們幾個二級神,就想來解決下界的麻煩了。”
他看向阿銀,笑容玩味地說道:
“畢竟,尋找你們那失蹤的兒媳婦小舞,最著急的應該是海神唐三才對,不是嗎?”
他怎麼知道小舞?!
他怎麼知道神界內部動盪?!
陸鏡暝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四人心中同時炸響。
“小舞?!”
寧榮榮顧不上思考對方為何知曉神界內情,立刻急聲追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來找小舞的?你見過她?她在哪裡?!”
這關係到小舞的情況,由不得她不緊張。
“我當然見過。”
陸鏡暝看著他們那急切又充滿警惕的表情,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燦爛。
“唉,雖然你們帶著這麼濃的敵意而來,但我這個人呢,一向是很好客的。”
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用一種分享趣聞般的、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道:
“我不僅見過她,我還知道,她現在過得很好,哦,對了,還給你們那個高高在上的神王又生了一個兒子,他失去了女兒,但還有兒子啊。”
“不過這個兒子可能不是他親生的吧,可憐的神王大人,居然會被戴綠帽子。”
陸鏡暝笑得很開心,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愉悅。
他喜歡看這些自詡高貴的神祇,在聽到最殘酷的真相時,那瞬間崩潰、失態的表情。
“你……在……胡說……些……甚麼?!”
唐昊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在聽到綠帽子三個字的瞬間,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狂怒所吞噬。
那是他唐昊的兒媳。
是他兒子唐三用生命去守護、去復活的摯愛。
如今,眼前這個男人,竟然用如此輕佻、如此侮辱性的言語,來玷汙這份神聖的感情。
“啊——!!!”
唐昊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暴戾與殺意的怒吼。
他雙目瞬間變得血紅,臉上青筋暴起,虯結的肌肉將身上的衣袍都撐得幾欲撕裂。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殺意,盡數匯聚到了手中的昊天錘之上。
“給我死!!!”
他揮動了昊天錘。
那柄黑色的巨錘在揮出的瞬間,體積迎風暴漲,轉眼間便化作一柄足有百米之巨、彷彿能遮蔽天日的通天魔錘。
錘身之上,暗紅色的神力與殺神領域的血色煞氣交織,凝聚成一道道猙獰的、彷彿在咆哮的鬼神圖紋。
這一擊,是唐昊這位神祇在極致憤怒之下,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他甚至超常發揮,實力有所突破。
巨錘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被壓縮的空氣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錘頭前方甚至出現了細密的、漆黑的空間裂縫。
面對這足以將一座山脈都夷為平地的恐怖一擊,陸鏡暝臉上的笑容甚至都沒有變化。
他只是緩緩地,輕描淡寫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地一抬手,用他那白皙修長、甚至顯得有些文弱的手掌,迎向了那柄毀天滅地的巨錘。
下一秒。
在唐昊、阿銀、寧榮榮和奧斯卡四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柄百米巨錘,重重地,砸在了陸鏡暝那看似渺小的手掌之上。
然後……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那柄凝聚了唐昊全部神力與憤怒的巨錘,在接觸到陸鏡暝掌心的瞬間,就彷彿砸進了一片虛無之中。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神力,所有的殺意,都在那零點零零一秒內,被無聲無息地吞噬、分解、化為虛無。
百米巨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錘頭開始,一寸寸地消散,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化作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歸於沉寂。
短短一秒,那柄威勢赫赫的巨錘,便徹底消失不見。
而陸鏡暝,依舊懸浮在原地,右手依舊保持著上託的姿勢,臉上依舊掛著那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天地間,一片死寂。
唐昊保持著揮錘的姿勢,僵在原地,他那血紅的雙目中,憤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恐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才那一擊的力量有多恐怖。
可那股力量,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濺起。
他感受不到任何反震力,感受不到任何能量對沖,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接觸到對方掌心的瞬間,就與自己徹底斷開了聯絡,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更高維度的法則,直接從存在的層面上抹去了。
“嘛,你會生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陸鏡暝緩緩放下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著失魂落魄的唐昊,語氣中甚至還帶著一絲理解。
“畢竟我說話確實不好聽,但……這是事實。”
他沒有生氣,畢竟是他主動挑釁的,唐昊出手,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這結果,也同樣在他的預料之中。
“所謂眼見為實,口說無憑。”
陸鏡暝決定再給他們那脆弱的神經,加上最後一根稻草。
他要殺人誅心。
“還是讓你們自己親眼看看吧。”
他微笑著,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隨著這個響指,他身側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盪漾開一圈圈波紋。
緊接著,一道由純粹光粒子構成的、巨大而清晰的投影螢幕,突兀地在虛空之中展開。
那螢幕的邊框閃爍著淡藍色的資料流光,充滿了超越這個時代的科技感,與四人身上那古典而神聖的氣息,形成了無比強烈的、荒誕的對比。
唐昊四人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滿臉警惕地盯著那塊憑空出現的螢幕。
陸鏡暝剛剛那輕描淡寫接下唐昊全力一擊的畫面,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特別是唐昊自己,最清楚陸鏡暝的恐怖。
他雖然沒有神位,但在神界這麼多年,有唐三這位神王的幫助,無論是資源還是對法則的理解,都遠非其他神祇可比。
他的真實戰力,早已穩穩地站在了二級神的領域。
可他剛剛那沒有絲毫留手的全力一擊,竟然連撼動對方分毫都做不到。
這種感覺,比他當年還是凡人時面對武魂殿那位天使神時,還要無力,還要絕望。
這個陸鏡暝……到底是甚麼怪物?
光幕之上,影像清晰得如同真實。
那是一處與世隔絕、風景秀麗的山谷。
鏡頭先是掃過了一片清澈的湖泊,湖邊,一對年輕男女正在切磋,男的英武,女的靈動,赫然是貝貝與唐雅。
畫面一轉,鏡頭穿過繁茂的林間小道,最終定格在一處依山傍水、溫馨雅緻的木屋前。
而就是這木屋前的景象,如同一柄巨錘,狠狠地地砸在了唐昊、阿銀、寧榮榮和奧斯卡四人的心臟之上。
木屋外的草坪上,鋪著一張柔軟的毛絨地毯。
一個看起來不過一歲左右、粉雕玉琢、可愛無比的孩童,正坐在地毯上,咿咿呀呀地玩著手中的玩具。
而在地毯旁,一個他們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身影——小舞,正滿臉幸福而溫柔地依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中。
那個男人,黑髮黑眸,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陰鬱,但他看向小舞和孩子的眼神,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寵溺與愛戀。
小舞的側臉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那雙曾經靈動無比、充滿了對唐三愛意的眼眸,此刻卻放在了別的男人的身上。
她甚至主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舒服地靠在那個男人懷裡,嘴角掛著一抹恬靜的微笑。
溫馨,和諧,其樂融融。
這分明就是一副最標準、最幸福的一家三口的畫面。
“這……這怎麼……可能?”
寧榮榮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她下意識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尖叫出聲。
那雙美麗的眼眸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駭然。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那可是小舞啊。
是為了三哥可以獻祭生命,三哥為了她可以剝離魂骨、不惜與整個世界為敵的小舞啊。
他們之間的愛情,是整個神界都為之動容的傳奇,是他們史萊克七怪所有人心中最神聖的羈絆。
可現在,她看到了甚麼?
小舞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旁邊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是誰的?
這個念頭如同詛咒,讓她渾身冰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舞怎麼可能背叛唐三。”
奧斯卡也失態地叫了出來,他俊朗的臉上血色盡褪,充滿了難以置信。
沒人比他們這些一路走來的夥伴更清楚,唐三和小舞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生死,融入了彼此的靈魂。
背叛?這個詞用在他們身上,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奧斯卡喃喃自語,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那影像太真實了,真實到連小舞髮絲上沾染的陽光塵埃都清晰可見。
而唐昊,則像是被一道神雷從頭到腳劈了個通透,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沒有驚呼,也沒有怒吼,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刺眼的一幕。
那雙總是充滿了霸道與威嚴的虎目,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血紅。
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魔音,在瘋狂地、反覆地迴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