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洛黎體內魂力如同沸騰的江河,瘋狂運轉、壓縮、提升。
剛剛突破不久的四十一級魂力瓶頸瞬間被沖垮,魂力等級開始飆升——四十二級、四十三級……最終穩固在了四十七級左右。
這不僅僅是等級的提升,更是根基與潛力的蛻變。
劇烈的變化耗盡了戴洛黎的心神,他悶哼一聲,直接盤膝坐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冥想狀態,周身血光繚繞,氣息起伏不定,正在全力吸收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造化。
做完這一切,戴沐白微微舒了口氣,消耗了些許神力,但效果令他滿意。
他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直接射向花園角落那片陰影,聲音低沉道:
“看了這麼久,是否也該現身了?是要我親自‘請’你出來,還是你自己走出來?”
陰影之中,霍雨浩精神一震,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啊。
他深吸一口氣,平息下因戴沐白那神力波動而激盪的心緒,撤去了偽裝與隱匿,大步從樹蔭下走出,來到了明亮的花園空地,站在了戴沐白和朱竹清面前。
他抬手,緩緩掀開了頭上的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張年輕的臉龐。
看到霍雨浩的真容,戴沐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並非預想中的金髮,而是黑髮。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感知中,霍雨浩身上活躍的武魂氣息也並非白虎,而是一種深邃的精神屬性與一種冰冷的極致之冰屬性,甚至還有一種極其隱晦、充滿了侵略性與掠奪性的陌生血脈波動。
那源自白虎的血脈共鳴感,雖然存在,但被其他血脈氣息掩蓋,非常微弱,但卻是貨真價實的白虎一脈直系血脈,比之戴洛黎都不差分毫。
這矛盾的感覺讓戴沐白有些疑惑,但血脈的感應不會錯。
“你,也是我白虎一脈的後人?”
戴沐白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霍雨浩。
“為何藏頭露尾,隱匿在此?觀你骨齡,比洛黎也大不了幾歲,修為卻已至封號鬥羅之境,天賦異稟!既是戴家血脈,為何如此行事?”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但更多的是發現優秀後輩的驚喜與探究。
白虎一脈竟還有如此天才,這讓他心中的陰霾散去不少。
然而,霍雨浩的回答卻讓戴沐白臉上的滿意之色瞬間凝固。
霍雨浩迎上戴沐白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
“晚輩霍雨浩,見過兩位前輩,但我姓霍,不姓戴,我也並非戴家之人。”
“霍雨浩?”
戴沐白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氣勢微凝。
“小子,你身上流淌著白虎血脈,這是不爭的事實,為何口出此言?莫非家族有何對不起你之處,讓你連姓氏都不願承認?”
他感到不悅,白虎血脈何等榮耀,豈容後人輕易背棄?
就在戴沐白因霍雨浩的否認而微生怒氣,準備進一步追問時,一直沉默觀察的朱竹清突然上前半步,那雙清冷的美眸死死鎖定霍雨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與驚疑,開口道:
“沐白,先別急,你仔細感知……他身上,有小舞的氣息。”
戴沐白聞言,心神猛地一震。
剛才他的注意力全被霍雨浩的血脈和天賦吸引,忽略了其他。
經朱竹清提醒,他立刻凝神細查。
果然。
在霍雨浩那複雜的氣息場中,除了精神、冰系、詭異血脈以及微弱的白虎氣息外,還纏繞著一股極其熟悉、帶著柔骨兔特有靈動與生命氣息的波動——正是小舞的氣息。
而且,這氣息並非短暫沾染,而是深入其魂力、精神力甚至生命場中,呈現出一種長期共存、密切交融的狀態,濃度之高,關係之深,絕非普通接觸所能解釋。
戴沐白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與一絲不祥的預感。
小舞是唐三的妻子,是他們最重要的夥伴之一。
她的氣息為何會如此深刻地出現在這個自稱“霍雨浩”、擁有白虎血脈卻拒絕承認的陌生青年身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花園中的氣氛,因朱竹清的這句話,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和撲朔迷離。
“小舞的氣息?”
霍雨浩心頭一緊,驟然停跳了半拍,隨即開始狂亂地撞擊著胸腔。
朱竹清那清冷的聲音,讓他不得不面對他一直試圖迴避的某個真相。
他怎麼可能沒聽說過小舞?那是萬年前傳奇的初代史萊克七怪之一,是後世無數愛情傳說中與海神唐三生死相隨、感天動地的女主角,是“復活吧,我的愛人”這句流傳萬古名言的核心。
而朱竹清說,他身上有濃郁的小舞氣息?
電光石火間,霍雨浩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身影——小美。
那個身受重傷、倒在聖靈教附近山林中,被他意外救回的神秘女子。
她失去了所有記憶,她擁有著不可思議的柔技和強大的神力,戰鬥方式靈動而致命,帶著一種非人的野性與優雅。
她總是安靜地待在他身邊,眼神時而空洞,時而對他流露出依賴。
後來,她成了他的妻子,為他誕下了血脈相連的孩子……
他並非沒有懷疑過。
小美展現出的力量本質、那種獨特的戰鬥韻律、偶爾流露出的與柔骨兔魂師高度契合的特質……都在隱隱指向某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但他下意識地選擇了忽略,或者說,是內心深處某種自私的恐懼與眷戀,讓他不願意去深究。
他貪戀著這份意外得來的溫暖,貪戀著小美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貪戀著那個由他和她共同構築的、暫時隔絕了外界血雨腥風的小小世界。
然而,此刻,來自神界的、小舞最親密的夥伴之一的指認,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自欺欺人的迷霧,將那血淋淋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擺在了面前。
如果小美真的是小舞……
這個念頭讓霍雨浩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隨之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洶湧而至的危機感。
他和海神唐三,本就有仇——母親霍雲兒的靈魂被唐三禁錮在神界,這是他奮鬥的根源。 他原本的計劃是積蓄力量,殺上神界,奪回母親。
對於唐三,他充滿敵意,但也未嘗沒有一絲複雜的情緒——若非唐三,母親或許連靈魂都無法留存,徹底消散。
他甚至曾想過,或許有機會以某種交易或妥協的方式,要回母親的靈魂。
但現在,如果小美就是小舞……這一切都將化為泡影,並升級為不死不休的血仇。
他,霍雨浩,一個下界凡人,佔有了海神唐三的妻子,讓她成為了自己的女人,還讓她生下了孩子……這對任何一個男人而言,都是足以燃盡理智的奇恥大辱。
更何況是身為神王、執掌一方、威嚴無上的唐三?
一旦真相大白,霍雨浩毫不懷疑,那位傳說中手段果決、對敵人冷酷無情的海神唐三,會不惜一切代價,以最雷霆萬鈞、最殘忍酷烈的方式,將他,將他珍視的一切,乃至他母親的靈魂,都徹底碾碎成宇宙塵埃。
絕對,絕對不能暴露。
這個念頭出現在霍雨浩腦海之中。
小舞絕對不能恢復記憶,否則,他無法想象,那個記憶復甦、知曉了一切的柔骨鬥羅,面對自己失身於別的男人、甚至孕育了子嗣的殘酷現實,會做出何等反應?
是崩潰?是仇恨?還是會因為那份對唐三的深情而選擇自我毀滅,並連帶恨上他霍雨浩?
那句“復活吧,我的愛人”背後是何等深刻的羈絆,他不敢賭。
同樣,也絕不能讓小舞與戴沐白、朱竹清見面。
這兩位是小舞最親密的同伴,他們的氣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是喚醒小舞記憶最強烈的催化劑。
霍雨浩以識之律者權能施加的記憶封印雖然堅固,但在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與衝擊面前,能否完全抵擋,他毫無把握。
一瞬間,千百個念頭在霍雨浩腦中飛轉,但他的臉上,憑藉著對自己情緒的掌控,只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震驚與茫然的微表情。
“小舞前輩?”
他適時地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帶著一絲因“震驚”而產生的微顫。
“前輩說笑了,柔骨鬥羅和你們,都是萬年前傳說中的人物,早已飛昇神界,晚輩何德何能,哪裡有幸見過?更別說沾染她的氣息了,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他試圖掩飾,語氣盡可能自然,甚至帶著一點對傳說人物的敬仰與距離感。
然而,他面對的是速度之神朱竹清。
在神界漫長的歲月裡,朱竹清或許慵懶,不愛管閒事,但她的敏銳與洞察力,早已在無數次戰鬥與靜修中錘鍊到了極致。
霍雨浩那瞬間的眼神變化,那極其細微、幾乎無法捕捉的情緒波動,以及他回答時那一絲幾乎不存在的遲滯,都未能逃過她的感知。
“你在說謊。”
朱竹清的聲音驟然降至冰點,向前邁出一步,無形的氣機瞬間鎖定霍雨浩,周圍空氣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她那雙美麗的眼眸中不再有慵懶,只有銳利的寒光。
“你不僅見過小舞,而且與她有過長時間的、極其密切的接觸,你身上的氣息,深入你的魂力根基,這絕非短暫相遇或間接接觸所能解釋。”
她的語氣篤定無比,不容置疑。
神祇的感知,尤其是對摯友氣息的辨認,絕不會出錯。
戴沐白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原本因發現優秀後輩而升起的一絲寬容與耐心,在涉及小舞下落和霍雨浩明顯隱瞞的態度面前,迅速消退。
他周身開始瀰漫起一股沉重如山、熾烈如火的恐怖威壓,那是屬於戰神的威嚴,遠非剛才震懾戴洛黎時可比。
“小子。”
戴沐白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金色的雙瞳緊緊盯著霍雨浩,彷彿要將他靈魂看穿。
“看在血脈同源的份上,也念你天賦不易,我本不想對你動粗,但小舞之事,關係重大,容不得半分隱瞞和玩笑。”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警告意味濃烈到了極致:
“老老實實交待,小舞在哪裡?她現在情況如何?你與她究竟是何關係?若再有半句虛言,或試圖搪塞……”
戴沐白沒有說完,但他緩緩抬起的一隻手上,隱隱有金色的神力光焰跳躍,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清晰地表明瞭他絕非虛言恫嚇。
對於一個二級神祇,尤其是一位以戰力著稱的戰神而言,怒火絕非一個凡間封號鬥羅能夠輕易承受的。
“否則,後果……你承受不起。”
戴沐白最後幾個字,如同重錘般敲在霍雨浩心頭。
花園中的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極點。
面對戴沐白毫不掩飾的神力壓迫與朱竹清的質問,霍雨浩知道,任何辯解與周旋在此刻都已失去意義。
神祇的感知與直覺遠超凡人,他們已然認定自己與小舞有極深關聯,絕不會輕易放過。
他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有無奈,也有沉重。
原本,他只是想暗中看一眼這個曾給過他一絲溫暖的弟弟,看看他過得如何,或許……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給予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或守護。
卻萬萬沒想到,會撞上這兩位自神界降臨、與小舞關係莫逆的“先祖”。
“看來。”
霍雨浩抬起頭,臉上所有的驚慌、茫然、辯解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他淡淡開口。
“是不能善了了。”
這句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沉穩與疏離,彷彿瞬間換了一個人。
戴沐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被氣笑了。
一個下界的封號鬥羅,哪怕天賦再高,面對兩位真正的二級神祇,其中一位還是以戰力著稱的戰神,竟然說出“不能善了”這種話?
這口氣,未免大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