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成功躲開致命一擊的阿格萊雅,帶著驚魂未定的馬小桃和寒若若,速度絲毫不減,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她們心中都沉甸甸的,這個世界的危險與詭異,遠超她們的想象。
落霞平原一役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與魂力殘波,都比不上此刻武魂帝國中軍大帳內那無聲的驚濤駭浪。
比比東追擊唐三等人而去,她那屬於羅剎神的恐怖氣息消失在遠方,留下的權力真空瞬間被另一道更加煌煌正大、卻也冰冷無比的神威所填補。
千仞雪,身負燦金天使神裝,手持天使聖劍,一步步走向那象徵著最高權力的主位。
她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屬於天使之神的神聖氣息自然流淌,如同陽光普照,驅散了戰場上殘留的些許陰霾與邪戾,也讓無數武魂殿魂師與士兵發自靈魂地感到敬畏與……歸屬。
那是他們信仰了無數年的光明,是他們精神圖騰的具現化。
在她身後,以金鱷鬥羅為首的六大供奉沉默肅立,他們如同六座沉凝的山嶽,磅礴的魂力引而不發,但那無形的壓力,已經讓原本隸屬於長老殿的幾位封號鬥羅,如菊鬥羅月關、鬼鬥羅鬼魅,感到呼吸凝滯。
“陛下追擊敵人而去,臨行前,已將軍團指揮之權,交予本神。”
千仞雪的聲音清冷而平靜,迴盪在寂靜的大帳中,沒有激昂的宣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沒有給任何人質疑的機會,直接以神諭般的口吻定下了基調。
這並非商量,而是通知。
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了站在長老殿眾人前列,臉色複雜、抿著嘴唇的胡列娜身上。
“聖女胡列娜。”
千仞雪開口。
胡列娜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迎上那雙蘊含著金色神火、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她看到了平靜,看到了威嚴,也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她知道,眼前這位天使之神,是老師的親生女兒。
這一刻,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甘,都化為了無聲的嘆息。
她有甚麼資格去爭?又能拿甚麼去爭?信仰?實力?還是大義?在天使之神面前,她這個聖女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不僅僅是權力的交替,更是一場延續了二十多年的、母女之間恩怨情仇,她這個弟子,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旁觀者。
她緩緩低下頭,用一種清晰而順從的語氣回應:“謹遵神諭。”
簡單的三個字,代表著長老殿勢力的讓步。
菊鬥羅月關與鬼鬥羅鬼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他們效忠比比東,更多是出於對其強大實力和鐵腕手段的敬畏與依附。
但面對千仞雪,情況完全不同。
她是天使的化身,是武魂殿信仰的終極體現,供奉殿的絕對支援更是奠定了無可動搖的基石。
反抗?那意味著與整個武魂殿的根基為敵,意味著瞬間被碾壓成齏粉。
兩人默默躬身,與其他長老殿的封號鬥羅一起,表達了無聲的服從。
權力交接,在短短几句話之間,便已塵埃落定,平靜得令人心悸。
千仞雪滿意地收回目光,對於胡列娜的識時務,她並不意外。
她開始下達一條條清晰而高效的命令:
“金鱷供奉。”
“在。”
金鱷鬥羅沉聲應道。
“由你坐鎮中軍,統籌全域性,務必在三日之內,掃清落霞平原所有殘敵,兵鋒直指星羅帝都。”
“遵命。”
“胡列娜。”
“在。”
“你熟悉前線軍務,輔佐金鱷供奉,協調各軍團與七大宗門,不得有誤。”
“……是。”
胡列娜再次低頭領命,心中五味雜陳,卻也知道這是千仞雪給與她的機會,也是考驗。
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銀瀉地,迅速傳遍整個大軍。
武魂帝國大軍在天使之神的光輝與鐵腕之下,迅速被重整、凝聚,變成了一臺更加高效、目標更加明確的戰爭機器。
千仞雪走出大帳,遙望著星羅帝國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戰勝者的喜悅,只有堅定。
“統一大陸,只是開始……”
她心中默唸。
“陸鏡暝,你看到了嗎?我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屬於自己的世界,只有這樣,我才配與你並肩,去見識那更加廣闊的星辰大海。”
在主戰場,失去頂尖戰力、士氣崩潰的星羅聯軍和天鬥殘部,在武魂帝國大軍摧枯拉朽般的攻勢下,迅速土崩瓦解。
雪星親王、雪崩皇子在亂軍之中被斬殺,標誌著天鬥帝國最後的血脈與反抗力量徹底湮滅,傳承多年的天鬥帝國,正式宣告滅亡。
戰後清點,千仞雪做出了一個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決定——她保下了被軟禁在後方、早已失去自由的雪珂公主。
看著那個怯生生、眼中充滿恐懼的少女,千仞雪冰冷的心湖中,終究是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想起了曾經偽裝成雪清河時,這個天真爛漫的妹妹對她毫無保留的依賴與敬愛。
“帶她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千仞雪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卻定下了雪珂的餘生。
她並非真正的仁慈,只是對於這個毫無威脅、曾給過她片刻虛假溫情的“妹妹”,她願意網開一面。
一隻無法翱翔的天鵝,囚於精緻的牢籠,了此殘生,便是最好的結局。
若有必要,清除她的記憶,讓她忘卻國仇家恨,作為一個普通人平靜度日,也並非難事。
這點微不足道的“心軟”,與她即將踏上的征途,與她所要追求的星辰大海相比,無傷大雅。
整合了內部,掃清了外敵,千仞雪的目光,已經投向了大陸唯一的終點——星羅城。
統一之勢,已成定局。
武魂帝國大營,象徵著最高權力的中軍大帳內,千仞雪正與金鱷鬥羅、胡列娜等人商議著進軍星羅帝都的具體事宜。 突然,帳內的空間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漣漪,如同水面的波紋。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大帳中央,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來人正是陸鏡暝。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衣著,臉上帶著些許慵懶和彷彿洞悉一切的笑意。
他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自然,以至於守衛在帳外的精銳甚至未曾察覺分毫。
“看來,你已經掌控了局面。”
陸鏡暝目光直接落在主位的千仞雪身上,語氣熟稔,彷彿只是來問候一位老朋友。
千仞雪對於他的突然到來並未感到意外,金色的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她微微頷首:“大勢所趨罷了。”
陸鏡暝笑了笑,目光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在臉色緊繃的胡列娜和眼神閃爍的菊、鬼鬥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看向千仞雪,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
“既然如此,阻攔在你面前,阻礙你真正掌控這個世界,並邁向更廣闊天地的,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那就是你那位偏執又瘋狂的母親,比比東。”
“嘶——”
話音落下,整個大帳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供奉殿的幾位供奉,如金鱷鬥羅,眼中精光一閃,面容更加肅穆。
長老殿的菊鬥羅、鬼鬥羅等人則是臉色劇變,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千仞雪的臉色。
而站在千仞雪下首的胡列娜,更是嬌軀一顫,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母女關係。
這是武魂帝國最高階別的禁忌。
是千仞雪與比比東之間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是纏繞著怨恨、漠視與複雜情感的荊棘之鎖。
在場知道內情的人,無一不是將這個秘密死死壓在心底,連提都不敢提,生怕觸怒了任何一方,引來滅頂之災。
而這個少年,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其點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窺視著千仞雪的反應,預想著即將到來的神之怒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千仞雪端坐在主位上,絕美的容顏上一片平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陸鏡暝剛才說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氣不錯”般的尋常話語。
沒有暴怒,沒有陰沉,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淡然。
這下,連金鱷鬥羅這等見慣了風浪的巔峰鬥羅,都不由得對陸鏡暝投去了驚異和探究的目光。
這個少年究竟是誰?他與小姐是何關係?為何能如此輕易地觸碰禁忌而不引起任何不滿?
但陸鏡暝話語中透露出的另一個資訊,更讓他們心驚——他竟要對比比東陛下出手?!
“不行。”
胡列娜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也顧不得對千仞雪的敬畏,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
“老師……女皇陛下乃是武魂帝國正統,是至高無上的羅剎神,你們……你們這是要弒神造反嗎?!”
她可以接受千仞雪憑藉實力和信仰暫時接管大軍,因為那終究是武魂殿內部的權力更迭。
但如果要將矛頭指向比比東,要顛覆比比東的地位,這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
比比東於她,不僅是君王,更是給予她新生和力量的恩師。
隨著胡列娜的出聲,菊鬥羅月關和鬼鬥羅鬼魅也同時上前一步,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凝聚的魂力和警惕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面對這驟然緊張的局面,以及胡列娜等人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敵意和決絕,陸鏡暝卻只是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帶著一種讓人惱火卻又無法反駁的從容。
“放心。”
他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胡列娜和幾位長老,語氣帶著幾分寬慰,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
“比比東再怎麼說,也是雪姐的親生母親。我們還不至於做出弒母這等天理難容之事。”
他稱呼千仞雪為“雪姐”,親暱而自然,讓眾人心中再次一震。
“她要做的,從來不是殺戮,而是……”
陸鏡暝看向千仞雪,聲音平穩而堅定。
“……拿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並讓那位被仇恨矇蔽雙眼的女皇,交出她無法正確行使的權力,僅此而已。”
他的話語,瞬間撫平了胡列娜等人心中的恐懼,但也讓他們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掙扎。
交出權力……那對於老師而言,與殺了她,又有何異?
另一邊,神戰的痕跡已將大地重塑。
深不見底的裂谷、結晶化的土壤、以及空氣中依舊噼啪作響的能量餘燼,共同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戰場中心,紫、金、藍三道力量依舊在瘋狂碰撞。
比比東身披羅剎神裝,那具紫色的神鎧流淌著世間至邪之力,將她映襯得如同從深淵踏出的滅世女王。
她身後,一尊巨大而猙獰的羅剎法相巍然矗立,法相的面容正是初代羅剎神,它每一次咆哮揮擊,都帶著崩裂山河的威勢,與比比東本體融合,讓她的每一擊都蘊含著遠超尋常二級神的恐怖威力。
“禁滅之障。”
比比東冷喝,無形的神之屏障瞬間封鎖了四周所有空間。
景元揮動陣刀引動的金色雷霆彷彿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威力大減。
小舞那迅若流光的突襲也被層層迭迭的空間壁障遲滯,難以近身。
“幽冥羅剎。”
巨大的羅剎魔鐮再次揮動,天空的紫光應聲而下,凝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數百米紫色巨刃,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朝著景元和小舞當頭斬落。
這一擊,比先前更加狂暴,充滿了比比東因玉小剛之死而徹底爆發的怨毒與瘋狂。
景元面色凝重,雷霆神君咆哮著將萬千金雷匯聚於兵刃之上,悍然迎擊。
小舞也嬌叱一聲,將全身神力凝聚於一點,一記柔骨爆殺踢向巨刃側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