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露的目光所及之處,鏡流臉上的黑色眼罩隨風飄落,露出那雙帶著殺意的猩紅雙眸。
她手中那柄由極致冰晶凝聚而成的長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清越而冰冷的嗡鳴,劍鋒之上流轉的寒氣愈發凜冽,彷彿早已渴望品嚐神祇之血的滋味。
另一邊的戰場上,阿爾託莉雅再次高舉那柄閃耀著榮耀光輝的聖劍,磅礴的能量與她的意志共鳴,化作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流,她清冽的聲音響徹戰場:“Excalibur!”
熾熱的光之洪流如同奔騰的天河決堤,裹挾著足以瞬間汽化鋼鐵、摧城破軍的恐怖光與熱噴湧而出。
光炮所過之處,焦黑的大地瞬間被熔化、切割出深深的溝壑,邊緣處的岩石化為滾燙的岩漿流淌。
然而,這威力足以蕩平山嶽的驚人一擊,卻被一層看似纖薄、卻堅韌無比的淡藍色神力護罩穩穩擋住。
璀璨的光流在觸碰到護罩的瞬間,竟被迫一分為二,如同遇到礁石的河流般,擦著小舞的身體兩側掠過,最終轟擊在遠處早已化為廢墟的建築群上,引發了聯綿不絕的劇烈爆炸,火光沖天而起。
阿爾託莉雅英氣的眉頭緊緊鎖起,這已經是她第幾次解放寶具真名了?
連她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無法真正撕裂、打破小舞那看似搖搖欲墜,實則根基深厚的神力防禦。
在這座化為煉獄的明都之中,瀰漫的死亡、恐懼與絕望所產生的負能量異常充足,幾乎取之不盡,她作為從者,再也不必為能量不足而苦惱。
雖然還做不到將寶具當作普通攻擊一樣隨意施展,但像這樣連續釋放數次,還是毫無壓力的。
可即便如此,這對城級別的寶具連續轟擊,也未能將對方徹底擊殺。
唯一值得欣慰的好訊息是,小舞身上散發出的神性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衰弱,那澎湃的神力波動也變得越來越不穩定、越來越微弱。
“這個世界的神祇……生命力和防禦力可真是不講道理的啊,未免太難殺了一點……”
一旁的庫丘林拄著魔槍,苦笑著搖頭感慨。
他的身形已經變得有些模糊透明,顯然已是瀕臨崩潰、油盡燈枯的狀態,達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
剛才他全靠著“戰鬥續行”技能強行吊住最後一口氣,可這技能也有其承受的極限。
如今還能站在這裡,全憑著一股屬於戰士的不屈意志在強行支撐。
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一段時間,在史萊克學院他也暗中瞭解了不少關於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情報。
庫丘林很清楚,這個世界的人類頂尖強者或十萬年魂獸,雖然強大,但很少有能真正與頂級從者正面抗衡的存在。
而像小舞這樣既能硬抗因果律寶具,又能連續抵擋誓約勝利之劍的離譜對手,其身份唯有指向這個世界傳說中的神界神祇。
畢竟,只有真正的神祇,才可能擁有如此超規格的強悍生命力與防禦力。
雖然小舞並未展現出神祇那種傳聞中毀天滅地的碾壓性實力,但單論這打不死的防禦力與頑強的生命力,無疑已是真正的神祇級別。
所以,小舞的身份在他心中已經很明確了,只能是這個世界傳說中的神祇。
無論是那浩瀚強大的精神力量,還是遠比魂力更加高等、純粹的神力能量,都在說明這一點。
不止是庫丘林和阿爾託莉雅感到棘手,其實小舞此刻也在暗自叫苦。
阿爾託莉雅的“直感”技能實在過於變態和敏銳,好幾次她醞釀的致命攻擊都被對方提前預判並閃避。
而且對方的寶具威力極大,每一次她都不得不動用本源神力才能勉強防禦下來。
可這樣一來,體內被馬紅俊鳳凰神力所傷、一直未曾痊癒的沉重舊疾,便因為失去了神力的持續壓制,開始隱隱發作、反噬,導致她的戰鬥狀態持續下滑,神力恢復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
就在這激烈的攻防間隙,小舞忽然敏銳地感受到一股極其熟悉、溫暖而威嚴的神識波動從不遠處傳來。
那股波動讓她本能地感到無比的親切與歡喜,彷彿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依戀之人的氣息。
可她的腦海卻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究竟是誰,這種矛盾感讓她一陣恍惚。
與此同時,幾乎是同一瞬間,她還清晰地感知到另一股同樣熟悉、卻更加粗獷厚重的氣息,徹底地、永遠地消失了。
那感覺讓她的心臟驟然一陣劇烈的抽搐,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彷彿失去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至親一般。
“這是……為甚麼……心好痛……”
小舞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卻發現冰涼的淚水早已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滑落臉頰。
她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突然流淚,可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悲傷卻如滔天巨浪般將她徹底淹沒,讓她一時間竟忘了繼續攻擊,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她這是……突然怎麼了?”
庫丘林與阿爾託莉雅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面面相覷,眼中都充滿了疑惑與警惕。
雖然他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遠處方向傳來的、如同風暴般激烈的能量波動,顯然也有頂尖強者在那邊進行著生死搏殺。
但此刻他們自身都已竭盡全力、狀態糟糕,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過多關注遠處的戰局。
單單是應付眼前這個打不死的小舞,就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瀕臨極限了。
“黑塔,立刻幫我接通與凝光和甘雨的緊急通訊。”
陸鏡暝迅速啟用了手腕上的高階通訊魂導器。
明都範圍內的能量網路早已在各方勢力的混戰中變得混亂不堪,強大的能量干擾無處不在,若沒有黑塔那超越時代的技術支援,他根本不可能聯絡上遠在數千裡之外史萊克城的凝光與甘雨。
“呵呵,小傢伙,現在才反應過來,怕是有點晚了哦~”
黑塔帶著幾分戲謔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與此同時,無數淡藍色的資料流如同擁有生命般在他面前的虛空中飛速匯聚、流轉,最終凝結成一塊極其清晰的光學螢幕投影,將遠方史萊克城的景象實時呈現出來。
“這是……獸潮?!規模這麼大?!”
螢幕之中,畫面迅速聚焦並拉近到史萊克城的南方區域。
那裡本是扼守星斗大森林門戶、修建了無數防禦工事的戰略要地,也是人類抵禦獸潮最堅固的第一道防線。
可此刻,星斗大森林的邊緣地帶煙塵沖天而起,如同沙塵暴降臨。
無數形態各異、雙目赤紅的魂獸如同決堤的毀滅洪水般奔騰而出,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
四足踏地的轟鳴聲匯聚成恐怖的聲浪,震得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天空之中,更是黑壓壓的一片,無數飛行魂獸遮天蔽日,將整片天際都染成了不祥的墨黑色,連陽光都被徹底吞噬,彷彿末日驟然降臨。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古月的身影瞬間閃現在陸鏡暝身邊,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精緻絕倫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震驚。
“帝天他絕不會無緣無故、更不會未經我的允許就發起如此規模的獸潮,而且他根本沒有任何訊息傳給我。”
話音未落,螢幕中快速閃過的幾道龐大身影讓她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體型如同小山般龐大、三個頭顱猙獰咆哮的三頭赤魔獒赤王,以及渾身覆蓋著暗金色光芒、利爪撕裂大地的暗金恐爪熊熊君。
這些都是星斗大森林核心圈中地位極高、實力恐怖的兇獸元老。
連它們都出現在了獸潮大軍之中,這足以證明這場獸潮絕非尋常的小規模騷動,而是星斗大森林傾巢而出的、前所未有的全面戰爭。
“帝天的確不會越過你擅自行動,但如果……現在主導這一切的,根本就不是帝天本人呢?”
陸鏡暝的聲音低沉而凝重,他已經意識到了最壞的可能性。
他很清楚,古月的本體雖因舊傷仍在星斗大森林核心處沉睡,但這具擁有她大部分意識的分身始終與星斗大森林保持著緊密的聯絡。
以帝天對銀龍王那絕對的忠誠與謹慎性格,即便不願打擾古月本體休養,但在發起如此規模、足以改變大陸格局的超級獸潮之前,也必然會想方設法向古月分身請示或至少告知。 可現在,古月對此事竟一無所知,獸潮卻已全面爆發。
答案几乎只有一個:帝天,出事了。
在這片斗羅大陸上,有能力威脅到帝天這等修為接近九十萬年、實力堪比半神的兇獸之王的存在,本就寥寥無幾。
而能在星斗大森林最深處、帝天的老巢裡動手,還能做到不驚動古月娜本體和其他兇獸的,除了那位隱藏極深、最擅長玩弄精神與靈魂的絕滅大君幻朧,他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控制帝天,驅使整個星斗大森林的魂獸為她所用……這很符合幻朧那惡劣的毀滅美學。”
陸鏡暝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從不喜歡親自動手進行粗暴的毀滅,更擅長借刀殺人,用生靈自己的手、內部的矛盾來達成她毀滅文明的目的。”
以幻朧絕滅大君的實力,哪怕只是記憶體,加上此刻史萊克學院防禦空前空虛,玄子與數位海神閣超級鬥羅宿老都被困在明都脫身不得,學院內部僅憑言少哲、蔡媚兒等幾位院長級戰力,根本無法對她構成任何實質性威脅。
可她偏偏沒有選擇直接出手碾平史萊克城,反而大費周章地選擇控制帝天、發起這場足以席捲大陸的恐怖獸潮,其用心之險惡,不言而喻。
粗暴直接的毀滅從不是幻朧的風格,那是焚風才會青睞的方式。
她更鐘愛挑撥離間,播撒猜忌與仇恨的種子,看著文明在內部的自相殘殺與絕望中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
一旦史萊克城被這前所未有的獸潮攻破,人類世界必然會將無盡的怒火與仇恨傾瀉到整個魂獸種族身上。
這無關任何私人恩怨,純粹是種族與立場最直接的對立。
天魂、星羅、鬥靈三大帝國以及所有人類勢力,絕不會坐視魂獸如此肆虐,屆時,人類與魂獸之間積累無數年的矛盾必將被徹底引爆,爆發全面戰爭。
而這血流成河、文明倒退的景象,正是幻朧最想看到的傑作。
更陰險的是,她還能借著獸潮全面進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前線之際,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史萊克學院深處。
甚至可能已經得手……奪取那棵關係到世界本源的黃金樹,達成自己掙脫聖盃束縛、重塑真實神軀的最根本目的。
一石二鳥,將整個大陸的強者與勢力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惡,簡直卑鄙無恥。”
古月用力咬了咬銀牙,眼眸中燃起怒火。
幻朧竟然敢趁她本體沉睡,染指、操控星斗大森林這魂獸一族最後的淨土與根基,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觸犯了她的逆鱗。
星斗大森林最深處,生命之湖那清澈卻深不見底的湖面之下,隱藏著一片由銀龍王力量開闢出的獨立異空間。
此刻,這片原本寧靜祥和的空間內,那條陷入沉睡的銀色巨龍,驟然睜開了她那如同巨大紫水晶般的龍眸。
那對威嚴的豎瞳之中翻湧著實質般的怒意,數百米長的龐大龍軀猛地舒展開來,堅硬的銀色龍鱗摩擦間發出金屬般的鏗鏘之聲。
龍翼張開的瞬間,一股恐怖到極致的純血龍威如同海嘯般轟然席捲整個異空間,連穩固的空間壁壘都被震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幻——朧——!”
清脆悅耳卻蘊含著無盡怒火與威嚴的女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這片空間。
古月娜正欲調動空間之力,強行撕裂出一條通往外界的門戶,去找那個膽大包天的絕滅大君算賬,卻猛地發現,自己周身的空間早已被無數由幽藍色星火凝聚而成的詭異鎖鏈所纏繞、禁錮。
這些鎖鏈泛著冰冷而幽邃的光澤,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般緩緩蠕動,彼此交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的網,將整個異空間從外部徹底封鎖得密不透風,其結構之穩固,根本無法依靠蠻力強行瞬間突破。
她周身銀光大盛,耀眼的光芒中,那龐大的龍軀迅速縮小、變化,最終化作一位身著素白長裙、身姿窈窕的少女。
銀色的長髮如九天瀑布般垂落,紫色的眼眸中蘊含著毋庸置疑的威嚴,眉宇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清冷,彷彿集天地靈秀於一身。
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魂獸共主,銀龍王古月娜。
銀色的、蘊含著空間法則的力量在她纖細的指尖流轉、凝聚,如同最鋒利的刀刃般試圖切割、撕裂出一條細微的通道。
可那些星火鎖鏈卻異常頑固與堅韌,非但沒有被空間之力斬斷,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蜂群,有更多同樣的鎖鏈如同活過來的陰影毒蛇般,自虛空中爆射而來,想要將她徹底捆縛、鎮壓於此。
古月娜眼神一冷,數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銀色空間刃一閃而過,精準無比地將最先襲來的十數根鎖鏈斬斷。
斷裂的鎖鏈化作點點幽藍星火消散。
可她的臉色卻因此變得更加凝重。
她,顯然被絕滅大君幻朧算計了。
這處由她親手開闢、隱藏極深的異空間,本是為了躲避神界窺探的絕對安全之所,是她最後的核心巢穴。
如今,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囚禁她自己的完美囚籠。
想要脫困,眼下唯有強行以力破法,打爆這處空間連同外部的封印。
可對方顯然早有萬全準備。
這詭異的星火封印並非無根之萍,其能量核心似乎與下方生命之湖那浩瀚的生命力量隱隱相連,想要快速瓦解絕非易事,至少需要不短的時間來消磨。
“帝天……”
古月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知曉這處異空間精確座標的,唯有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金眼黑龍王帝天一人。
以帝天對她那刻入靈魂的絕對忠誠,絕無任何主動背叛的可能。
那麼答案就只剩下一個事實,幻朧不僅以某種詭異的手段控制住了帝天,甚至還有能力從他的靈魂記憶中,搜刮出了關於自己本體沉睡之地的最核心秘密。
否則,對方絕不可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裡,更不會提前佈下這等專門針對空間能力的強大封印,目的就是為了阻止她出去破壞其全盤計劃。
古月娜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無奈與自嘲,頗有種作繭自縛的荒謬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以她恢復的部分力量,強行打爆這處異空間連同封印並非完全不可行,但空間結構徹底坍塌瞬間產生的毀滅效能量亂流,足以讓她本就未曾痊癒的舊傷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傷及根基,實在得不償失。
“還好……有阿暝在。”
想到那個總能帶來意外驚喜的身影,古月娜翻湧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陸鏡暝是明確站在她這邊的,以他的勢力與底蘊,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人類與魂獸被幻朧輕易挑唆,陷入無休止的血腥廝殺與內耗。
只要有陸鏡暝從中斡旋、掌控大局,哪怕史萊克城真的不幸失守,後續事態也未必就沒有挽回與緩和的餘地。
至於史萊克學院本身的存亡……古月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她本就不甚在乎。
人類頂尖勢力的削弱,從魂獸的立場來看,未必完全是壞事。
有了可以完全信賴的依靠在外行動,她便不再急於求成。
而是壓下焦躁,開始極有耐心地調動起體內浩瀚的神力,如同最精巧的工匠,一點點地消磨、分解著外部封印的能量節點。
能早點出去自然最好,她還急著要找幻朧好好算一算這筆總賬。
竟敢如此利用、踐踏魂獸一族,這筆賬,必須用血來清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