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沒見到的另一面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訊號,西域的富裕已傳遍了丞相府,自從秦與西域有了聯絡,往來的西域人多了,許多訊息也傳入了關中。
陳平低聲道:“今年的秋天,西域人送的奇珍異寶數都數不清,皇帝都讓人送去驪山,傳聞驪山的宮殿都塞不下這些寶貝?”
衡頷首道:“我親眼見到的,足足十餘車珠寶。”
陳平嘆道:“西域諸國竟如此富有,皇帝自然要建設西北的。”
衡搖頭道:“陳御史,衡不認為父皇向西北增兵是為了那些寶物,難道我的爺爺要一統南方,就是為了這些橘子嗎?”
說這話,衡晃了晃手中沒吃完的半隻橘子。
陳平尷尬一笑,道:“公子所言在理。”
公子衡與陳平雖不是師生,但勝似師生。
衡知道,若有看人不準,又不知他人用心好壞,那麼就可以問陳平。
陳平一定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在離開三川郡的時候,這裡的天又開始下起了雪。
當車駕從三川郡進入函谷關時,風雪更大了。
一眾人只能在函谷關休息。
這場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前方去查探的侍衛來報,“公子大雪封路了。”
衡道:“無妨,可以在這裡多留幾天。”
“是。”
與陳平一起隨行的隊伍人數不多,只有百餘人。
又過了三天,當潼關城方向有人來了,衡的隊伍這才繼續啟程回了關中。
咸陽,章臺宮。
今天,九卿各府的官吏都休沐了。
忙碌了一年的官吏們,難得有一個月可以休息。
今年休沐時,皇帝依舊賞賜給群臣麥子,麥子是今年的新麥,每家都有三車新麥。
皇帝很少會直接賞賜錢財,賞賜的幾乎都是糧食。
似乎是皇帝在提醒群臣,糧食依舊是國家的重中之重,時刻不能忘,千萬不要因現在的安寧而得意忘形。
衡趕著冬至這天,回到了咸陽城。
章臺宮內,因皇帝要求,這裡的大殿開著窗,保持通風。
哪怕是覺得冷,皇帝也要求通風,並且暖爐也不用。
衡走入空曠且安靜的大殿內,他看到了穿著一身黑袍,正在處置國事的父皇。
一年四季,父皇的衣袍總是黑色的。
衡行禮道:“父皇。”
扶蘇道:“這才回來?”
“兒臣想再去拜訪右相。”
扶蘇給了田安一個眼神。
田安當即示意公子先坐下。
衡端坐在父皇的身邊,稟報著這一次巡查的所見所聞。
扶蘇道:“你覺得陳平此人如何?”
“兒臣覺得丞相府不能只有好人,又要有陳平這樣的壞人。”
扶蘇嘆道:“他有用,但不能太依賴。”
衡行禮道:“兒臣明白。” “有個人能教你識別人心的善惡,這很難得,你要珍惜。”
“是。”
“右相就在家中,你去拜訪吧。”
衡站起身行禮,離開章臺宮的大殿一路走下石階,走過章臺宮前開闊的空地,就出了宮門。
右相住在咸陽城的東街,也是咸陽城大宅最多的一片地。
這一路走著,衡見到了當年丞相李斯的住處,現在丞相不住在這裡了,就連家僕都散去了不少,這座宅邸很久沒有主人住了。
右相的宅邸就在李斯的宅邸旁,衡親自上前敲門說明了來意。
宅邸的大門被開啟,公子衡被迎入了宅邸中。
馮去疾的宅邸其實並不大,家中陳設也比較簡單。
見到右相正在喝著一碗茶,衡行禮道:“老師。”
“公子與陳平巡查各縣有三個月,月可有收穫?”
“衡以為如今的人們活得依舊很不易,衡更覺得丞相府與御史府該多看看各縣,父皇讓各縣的縣令來丞相府這還不夠,衡覺得應該讓御史府的人們多去各縣看看,若官吏做的不好,應該教導他們。”
“嗯。”馮去疾應了一聲,似乎對公子的回答不滿意。
衡也在暗想,難道是自己說得太寬容了?
“來年,御史府會新增三十名御史。”
聞言,衡又有些詫異,原來他所擔憂的,早就有安排了。
馮去疾又道:“各縣的縣令治理能力有好有壞,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不能讓他們去做他們不擅長的事,丞相府對各縣的治理要求更高了,御史府的監察職責就會更重。”
衡的心中暗想著,右相與張蒼或是程邈那樣的人不同。
有些人心胸中有著治國之才,有些人能夠幫助皇帝運籌帷幄。
右相掌管著御史府,掌握著官吏的考評,發現能力不足的官吏以及糾正官吏的錯誤,這是右相所擅長的。
秦廷雖說休沐,但衡不敢鬆懈,他既然在御史府任職,就要了解御史府的職責。
這個冬天,衡常常坐在御史府,獨自一人翻看著卷宗。
又過了幾天,有人遞來了一卷文書,說是藍田縣的縣令被罷了官,已有新的縣令去接任了。
衡這才明白御史府比他預想的更殘酷,右相不會讓人教導各縣的官吏,而是若有治理不當,是會被直接替換的。
御史府的權力不比丞相府小,並且這裡顯得更加冰冷,包括陳平或者是右相,哪怕是常有笑臉的廷尉。
丞相府官吏們有著良好政治氛圍,以及幹不死就往死幹活的精神面貌。
而御史府是秦廷的陰暗面。
在人們不經意間,去年一年御史府罷免的縣令有二十三人,郡守五人,軍中將領都被罷去十餘人。
其中有收受錢財的,私賣軍中軍械的,變賣糧草的。
在這裡的卷宗中,甚至還記錄了趙佗與屠雎的子嗣的近況。
這都是秦廷鮮為人知的一面。
離開敬業縣之後,來到御史府的這個冬天,衡所接觸的都是以前從未接觸的。
這些卷宗看得多了,衡就理解了為甚麼右相總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平時總是沉默寡言。
身在這個位置上,看多了那些官吏所做的醜惡事,換作是任何人,也會變得這樣吧。
原來這些事……類似殷通這樣的人一直都有,只是父皇從未在群臣面前說過。
衡收起手中的卷宗,目光看著眼前的油燈,夜風吹入御史府,他起身關上了這裡的門,乾脆睡在了這裡。
在入睡前,正閉著眼,恍惚間明白了父皇為何總是對吏治與縣治不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