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巴黎
也許是埃裡克的這番話說中了心事，比爾沒有說話，通話短暫變得安靜了一會。
埃裡克也沒出聲打擾，只是安靜整理。
清官都難斷家務事，比爾這件事裡還真分不出誰錯誰對，無非就是立場的不同。
“雖然如此，但看到金米的眼淚還是有點不好受。”比爾嘆了口氣。
“說實話，這種感覺比捱了槍子都還難受。”
埃裡克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哥們，不就是女兒哭了嗎，多大點事。
可埃裡克還是以朋友的身份說道：“比爾，我們處理問題的方式，都是識別威脅、評估風險、然後消除或規避它，
但把這個模式直接套用在家人身上，尤其是正在渴望獨立的孩子身上，會有所碰撞也是正常。”
比爾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無視潛在的危險，讓她去？”
“當然不是。”埃裡克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以你的方式把這件事當做甚麼任務，哦，巴黎任務，行動上需要周密的策劃和安全保護。
這樣一來，你既可以成全自己也成全了金米。”
這個比喻顯然點醒了比爾，傳來若有所思的聲音：
“任務？”
“沒錯。”埃裡克繼續道：
“想想看，任務目標，保證金米在巴黎期間的安全和快樂。
你需要的情報是甚麼？不僅僅是目的地，還有同行者的詳細背景，那個阿曼達，特別是她那個表姐，你瞭解多少？
她們的行程計劃？入住公寓的具體位置、安全狀況？當地的緊急聯絡方式？”
比爾下意識接話：“需要做背景調查，核實那個表姐的身份。
公寓地址要提前確認，評估周邊環境，要有一套緊急聯絡方案，備用通訊裝置”
“看，這才是你的專業領域。”埃裡克笑了下。
“與其簡單地說不，讓金米傷心，不如告訴金米說，寶貝，爸爸不是不讓你去，但我們需要一起確保這是一次絕對精彩的旅行。
所以，讓我們像策劃一次大冒險一樣，把準備工作做足。”
比爾似乎被這個思路吸引了，但仍有顧慮：“但如果我提出這些，勒諾和金米會不會覺得我控制慾太強，還是在變相阻止？”
“所以方式很重要。”埃裡克無奈道。
“這不是審查，而是父親的責任和關愛，你可以把它變成一次行前安全briefing（簡報），就像你以前出任務前也會做準備一樣。
讓她參與進來，而不是感覺被審查，比如，你可以說嘿，金米，幫我個忙，把阿曼達表姐的社交媒體賬號給我看看，我得看看她靠不靠譜，可不能把我女兒交給陌生人，用輕鬆點的語氣。”
“讓她參與進來。”比爾重複著這句話，似乎在消化這個建議。
“也許我可以藉此機會教她一些基本的安全常識。”
“完全正確。”埃裡克道。
“這不僅是同意或不同意，更是一個傳遞經驗的機會，讓她知道你為甚麼擔心，以及如何聰明地規避風險。
這比單純的禁止更有意義，她現在只是因為十七歲還沒成年需要的你的同意而已，這就意味著她總有一天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
比爾，你不可能永遠把她罩在防彈玻璃後面。”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比爾的呼吸聲聽起來平穩了一些。
“埃裡克，謝謝！我好像鑽牛角尖了，我一直想著怎麼擋住危險，卻沒想過怎麼讓她安全地去體驗世界。”
“很正常，比爾，因為我們太習慣應對最壞的情況了。”埃裡克笑道。
“但對待家人，有時候需要切換模式，你可以把你的專業技能，用他們能接受的方式包裝起來。”
“我明白了。”比爾道。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先和金米好好談一次，不是以反對者的身份，而是以，嗯，安全顧問的身份。”
“祝你好運，比爾。”埃裡克笑道。
“哦，對了，過幾天我也會去巴黎玩玩，你實在是不放心，可以把那個表姐的地址告訴我，我幫你看看，大不了，我和蒂琺也可以帶她一起玩。”
比爾愣了一下。
埃裡克笑道：“和之前一樣，也是旅行約會，你知道的。”
比爾這次的聲音變得更放鬆了一些，帶著一種你早說啊，兄弟的意味。
“行，到時候麻煩你了，埃裡克。”
比爾說著，停頓了一下，帶著一點莫名的意味：“如果你也在巴黎，金米想必會很開心~”
這聽起來，比爾似乎話裡有話。
“咳咳！”埃裡克不由心虛乾咳一聲，但隨即轉念一想，不對！我幹嘛要心虛？
“好了！不打擾你了，”比爾開玩笑笑道。
“我得好好想怎麼策劃這次的行動了。”
“OK！隨時聯絡。”埃裡克失笑道，結束通話。
遠在波士頓。
聽著結束音，比爾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再次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這次他變得從容了一些。
“有埃裡克在，應該沒有問題。”比爾心裡想道，也想起自己老夥計們的評估，埃裡克很強。
好像是想到埃裡克那帥氣的臉龐，比爾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從一個比他年輕許多的小朋友得到了關於處理家庭關係的建議，而且這建議還一針見血。
埃裡克最後那句關於也會去巴黎的話，無疑也是一顆定心丸。
“安全顧問。”比爾下意思回味著這個詞，覺得無比貼切。
沒有猶豫，再次拿起手機找到了金米的號碼，礙於金米之前的表現，比爾沒敢打電話，而是發了一條簡訊。
“寶貝，關於巴黎的事，爸爸想和你認真談談，不是要說不，而是想和你一起規劃一下，確保這是一次完美又安全的旅行。
所以晚上有空嗎？爸爸請你吃你最喜歡的義大利菜，我們可以詳細聊聊你的行程，順便.爸爸可能需要你幫個小忙，瞭解一下你所住的地方。”
——
“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埃裡克看著手機，想起比爾的形象，也是沒忍住笑了下。
這樣一個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在女兒的眼淚面前完全束手無策
“不過這才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冷血的殺胚。”埃裡克看著手機，心裡有了點明悟，也許正是比爾有這份對家人的笨拙，才會讓他覺得比爾是個深交的人。
但他突然因為這麼一茬，倒是想到了金米。
埃裡克沒忍住，進入簡訊箱。
金米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數字提醒，顯示著數十條未讀資訊。 在列車之後，金米一直給他發了很多條資訊，但他都是選擇無視，並沒有點開。
點開對話介面，前面很多都是分享些日常，還有穿搭之類的一大堆。
埃裡克的目光停留在最新幾條資訊上，時間戳顯示就在今天下午。
都是在抱怨比爾這個父親的失職，譬如小時候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不在等等這些。
“她這是把我當成傾倒情緒的樹洞了？算了。”埃裡克搖頭，關掉，還是選擇無視，然後繼續幹活。
偶爾還出去外面看看。
迭戈這個小團隊相當給力。
圍欄的進度一天比一天快，原本只是規劃線的地段，如今已立起一排排深埋地下的堅固立柱。
堆放的建材明顯少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初具規模的防禦輪廓，高度和結構，已經能有效阻擋大部分窺探和常規侵入。
主體結構完成了超過六成，剩下的主要是安裝帶刺滾籠、鋪設感測器線路以及最後的外觀處理。
埃裡克估計在他去警探局報到的時候，他的改造計劃就能全部完成個七七八八。
雖然如此，讓埃裡剋意外的是，今天迭戈竟然還過來了。
“這傢伙沒事？”埃裡克眯著眼看向那個從皮卡駕駛座跳下來的迭戈。
他穿著一件沾著油漆斑點的舊T恤，下巴上佈滿青黑的胡茬，臉上雖依然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裡的瘋狂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眼看著年輕小工卡米洛這一群人迎了上去，以及看到迭戈的微笑。
埃裡克露出微笑，搖了搖頭轉身進入屋內，但他沒有發現的是，迭戈正看向他這邊。
沒過多久，埃裡克便聽到了門鈴，走過去開門，是迭戈。
他站在門口，手裡沒拿工具，只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但埃裡克發現迭戈的眼神有很多東西。
“史蒂文斯先生。”迭戈的聲音比之前更穩了些。
“我過來是想跟您說，這裡的活兒，我不會落下的！圍欄的事，您放心。”
埃裡克嘴角扯了扯，心裡也是無奈，大哥，這不重要好嗎。
埃裡克沒接話，只是用眼神掃了掃他空蕩蕩的身後，那意思很明顯：你女兒還躺著，你跑來幹甚麼？
迭戈好像也能明白埃裡克的表達的意思，露出一個乾澀但真實的微笑：“安娜醒了，能喝點流食了，她媽守著就行，我在這兒心裡踏實點。”
埃裡克道：“進度不差這兩天。”
“我知道。”迭戈突然扯出一個微笑認真道。
“史蒂文斯先生，有些事過去了，但我會一直記在心裡。”
他說這話時，看向埃裡克，眼神沒有躲閃，盛著一種過於沉重的感激，要滿溢位來卻又被強大的意志力約束著，只化作眼底深潭的微微波動。
埃裡克愣了一下，隨即也只是笑道：“安娜後續的治療，有甚麼打算？”
迭戈深吸一口氣，像是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等她再好一些，能經得起顛簸了，我想帶她和她的媽媽離開洛杉磯，換個環境，對我們一家都好。”
哪怕是這樣，迭戈也沒忘記補充道：“不過您放心，這裡的活兒，我一定全部妥當地幹完再走。”
就好像這是他唯一能報答的方式：“一定一定會讓您滿意。”
“好。”埃裡克點了點頭笑道：
“需要幫忙開口。”
“已經.足夠了。”迭戈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微微低下頭，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似乎怕情緒失控，重重點頭後便轉身離開。
埃裡克笑容不變，看著迭戈開始指揮幹活的場面：
“迭戈和前妻和好了？因為女兒的關係？行吧，這感覺好像還不賴。”
埃裡克默默關上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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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到了。”一個全程渾身緊繃的某個人坐在靠過道的位置，透過舷窗死死盯著越發接近的機場，心裡鬆了口氣。
“來趟巴黎不容易。”某人不是誰，正是埃裡克，他心裡嘀咕道。
這一路飛過來，簡直比他要幹掉十幾個敵人還要煎熬。
天知道，他是怎麼忍下心裡的陰影坐上這架飛機的。
這就算了，飛機起飛的一剎那，他因為不安，總是會藉故上廁所的原因來回檢查一遍。
結果讓空姐們的眼神都變得不對了。
想到這，埃裡克臉頰不由得抽動了一下，他幾次路過服務區時，都聽到空姐們在八卦他，甚至懷疑他前列腺有問題。
甚至有幾個空姐，看著他露出很遺憾的表情，像是在說可惜了，白長這麼帥了。
“開玩笑？我不行？”埃裡克深吸一口氣，浮現出蒂琺的身影。
等會？還是今晚？得問問她。
嘶！！！！突然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猛地打斷了埃裡克的思緒，機身隨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埃裡克瞥了一眼，是飛機輪胎已經接觸巴黎戴高樂機場跑道了，灰色的跑道在窗外飛速後退。
嗡！
持續的震動透過機身傳遍全身，埃裡克反而覺得一股強烈的安心感瞬間回歸，驅散了盤踞在他心頭近十一個小時的陰影。
他終於到巴黎了！！！
“.”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經安全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機長的廣播響起，艙內燈光全亮，乘客們紛紛起身取行李，一片忙碌。
埃裡克解開安全帶，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揹包，跟隨人流開始陸續走出飛機。
那幾位曾經低聲議論他的空姐正站在艙門處送客，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當他經過時，那位說他可惜了的空姐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還想說甚麼。
不知道因為是安全抵達巴黎，心情大好，還是因為突然惡趣味的原因。
埃裡克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淡定說了一句。
“謝謝，我的前列腺沒有問題，而且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步入連線廊橋，臉上掛著笑容。
“讓你們八卦！”
埃裡克能想象出身後空姐們臉上錯愕又好笑的表情，他不由乾咳一聲，跟著人流往航站樓慢步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