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躍沒敢吭聲。
前排的趙曉燕，坐得規規矩矩。
後排楊超躍的化妝師馮佳，和造型師李葉，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司機按份開車，音樂聲是一點也不敢開。
公司裡，老闆的習性都傳開了，管楊超躍叫超躍時候，說明心情不錯。
叫楊超貪，楊超笨，都是調侃。
惟獨用這種凝重的口氣叫楊超重，說明老闆真的生氣了。
江陽瞪楊超躍一眼：“我昨晚給你寫的詩詞呢？”
“在這呢。”
楊超躍心虛的拿出另一本筆記本。
上面有江陽昨天給她佈置的作業，是古詩詞，寫了上半句，楊超躍補充下半句就好。
“還是空著的，你哪怕上網搜一下，應付我都行啊，天天說要考清華，一學習就犯困，讓你好好學習就跟要害你一樣。”
江陽正色道：“現在寫！”
“別生氣嘛，陽哥，生我的氣不值得。”楊超躍沒心思寫，想先把江陽哄好來。
到地方了，就是開機釋出會。
媒體拍到江陽板著臉不好。
說到底，還是她的問題，昨晚不該貪睡的，主要是寫完那張數學試卷後，困得厲害，一道和三角函式有關的題都沒有，用麥麥的話來說就是，寫得不得勁。
“你再生氣，我就親你了。”楊超躍剛想這麼說。
及時止住。
有團隊後，生活是方便許多，很多事都不需要親力親為，但有些私密的事情，就不方便和江陽做。
“不想我生氣，現在就給我寫完，沒寫完，不準下車。”江陽繃著臉。
楊超躍問道：“我不下車，那釋出會開起來，記者找不到女主角採訪咋辦？”
“我就換個女主角。”
“啊？”楊超躍心裡一緊。
“讓燕姐當女主角乾脆。”
“奧！”
楊超躍心裡踏實了。
知道江陽是在嚇唬她。
“江總，我……”趙曉燕聽得心驚，側著身解釋。
“你當真了？”江陽瞄她一眼。
“沒，沒。”
趙海燕趕緊轉過身去。
後悔昨晚沒督促楊超躍，寫江總佈置的作業，搞得牽連到她，還不如坐浩純那輛車呢。
浩純沒參演這部戲，但是她從楊超躍那裡，看到過籌備的劇組名單。
有劉浩純的名字。
不是在演員表裡，而是在導演組裡。
這部戲三個導演，一個是江總，在橫店那邊拍戲認識的朋友，不出名，導戲經驗豐富。
另外兩個，就是江總和劉浩純。
看不出來啊，浩純舞蹈功底很強，演技好，居然還會導戲，都沒聽超躍說過。
楊超躍提筆，向江陽給她佈置的作業看去，唸叨道：“多情自古空餘恨……陽哥，這不是中學課本上的詩詞吧。”
“當然不是，是給你用在作文裡的。”
“哦哦，這題我會，我看過張偉建版的西遊記。”
楊超躍提筆，邊寫邊唸叨：“此恨綿綿無絕期，對吧！陽哥，看電視是能學到東西的。”
江陽扶額。
他問趙曉燕：“燕姐，下一句是啥？”
“就是超躍說的，那個此恨綿綿啥的。”趙曉燕應道。
就不該問趙海燕，忘記她也是九漏魚。
“一會兒釋出會結束，回去寫一張數學試卷。”
“憑啥啊，陽哥，我明明寫對了。”
“對你個哈皮。”
江陽正色道：“下一句是，好夢由來最易醒，清朝，魏秀仁的詩，記住了，以後我再考你。”
“啊，這不是唐朝的詩嗎？”楊超躍愣怔道。
“唐朝誰的詩。”
“豬八戒。”
嘶……頭疼。
每次輔導楊超躍作業，熟悉的感覺又來了，腦殼疼。
一筆筆賬都記著。
上個禮拜超躍成年了，總會有血債血償的時候。
“楊超重，我早晚被你氣死，本科生都能答出來，就你這樣還想考清華，烤個雞霸，繼續！”
江陽硬著頭皮，給楊超躍講解這首詩的來歷，讓楊超躍記得更容易一些。
後排的李葉默默聽著，悄聲對身旁的馮佳說：“我是通大畢業的，我就是江總說的本科生，真不怪超躍，我剛剛也覺得多情自古空餘恨，下一句是此恨綿綿無絕期。”
“是啊，我是鹽城師範的，剛剛我都聽懵了，怪不得江總是狀元呢，知識面好廣。”馮佳應道。
她接著問：“那此恨綿綿無絕期的上一句是啥啊？”
“不知道，我搜搜看。”李葉嘀咕道。
“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江陽偏過頭來，望著超躍的造型師和化妝師：“這麼大聲，你們兩個也要考清華啊？”
“抱歉，江總。”
“我們不影響超躍學習了，江總。”
倆人趕緊閉嘴。
江陽手機鈴聲響起。
是趙妗麥打來的通話：“小江，你到哪了，我和我媽到現場了，就坐在超躍爹爹這邊，浩純，曦微，露絲都到了，徐小歐也來了，說我長高了點，就差你和超躍。”
“我倆快到了，麥麥，你咋說普通話。”
“有媒體在啊，又不憨，剛剛廈門本地一個自媒體採訪了我，回頭你幫我寫幾張卷子，我都服了，我學校剛開學，一個禮拜，總共還沒學幾個知識點，過個週末就發了一堆試卷，哪有這樣的啊。”
趙妗麥壓低聲音說道：“要是敢補課，我立馬去教育局舉報。”
“回頭讓超躍給你寫作業，你來輔導她，剛剛把我氣夠嗆。”
江陽接著說：“對了，麥麥，考你個題，剛剛超躍沒做出來的，多情自古空餘恨，下一句是啥？”
“此恨綿綿無絕期。”趙妗麥想都沒想就說道。
“你這輩子也考不上清華！”
“別給我扯犢子，趕緊的，小江，我看見黃叔叔了，過去打聲招呼，有兩個黃叔叔。”
“兩個？誰啊。”江陽問道。
印象裡，這次來的，能讓趙妗麥認識，主動打招呼的黃叔叔，只有同樣參演這部劇的黃壘。
其他的趙妗麥都不熟悉。
麥麥的底子他清楚得很，小嘴叭叭的，特別碎。
連啥時候來的月經，喜歡用哪個牌子的姨媽巾，都給他說過。
“就北電那對師生，學生現在混得比老師還好了。”趙妗麥應道：“黃老廚，還有黃小明。”
黃小明來了？
江陽聽得一愣。
他和黃小明別說有交集，連面都沒見過。
車裡本就安靜，江陽手機聽筒，趙妗麥的聲音，大家聽得一清二楚。
黃小明是誰，趙海燕不熟悉，成為楊超躍的生活助理後，她才開始關注娛樂圈的事情，不是很感興趣，只知道應該是個明星。
管他黃小明李小明周小明的，反正她要看公司每個月，有沒有給她交社保。
馮佳和李葉，這兩個剛畢業的應屆生，就經常聊娛樂圈的事，有時候還會和公司的白露八卦幾句。
這通電話，聽得心驚。
一會兒的開機釋出會，能見到黃壘，就已經很激動了。
畢竟江總，楊超躍，田曦微，劉浩純，說實在的，都是新人。
趙妗麥是童星。
黃壘這樣的，才是連爸媽那一輩都知曉的大明星。
和黃壘合張影，發到家族群裡，哪個親戚不誇一句找了份好工作。
而黃小明，也是大明星。
早年的《大漢天子》家喻戶曉。
這些年的影視劇就不提了，光是今年上半年播出的《大唐玄奘》，代表華夏角逐第89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意大厲華夏電影節最佳男演員
長春電影節最佳男主角，蟬聯影帝，創電影節紀錄。
這些是明面上的榮譽，大眾熟知的。
江陽更在意的是黃小明的資源。
光是明嘉資本，每年都會投十幾個專案，重點專案涉及各行各業。
別的不說，光是黃小明的泰洋川禾，隨便拿出點資源，都不是他現在能比的。
手機震動一下，收到黃壘發來的訊息：[“小江啊，我那學生，小明正好來廈門錄跑男，我和他聊起你，順道給你帶過來了，撐撐場面，你待會和小明聊聊，我都把你誇上天了，等這部戲開拍，我的戲份，給我留多點。”]
[“包我身上，磊叔，您費心了。”]江陽打字回覆。
[“還您費心了？這是領導對下屬說的話，你啥意思啊小江，當上正兒八經的江總，和你公司手下的人聊慣了還是咋的，都對我用這種口吻說話了？”]
[“磊叔，抱歉抱歉，剛剛在教超躍寫語文題，氣得我心情不好，等晚上，我吃你下的廚。”]
黃壘秒回：[“那一言為定，我最近學會個新菜系，等完事了，我去買瓶黃酒。”]
黃壘配黃酒。
江陽看得腦殼疼。
實在不明白，黃壘為啥怎麼鍾情黃酒。
黃壘訊息接著發來：[“對了，小江，你兇超躍幹啥，多好的姑娘啊，你考的超躍啥啊，我是老師，沒準我能幫上你。”]
[“就是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這句詩。”]
[“啥玩意，題目就出錯了，多情自古空餘恨，下一句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你沒看過港版的西遊記啊，就是張衛建那個版本。”]
江陽看著黃壘發來的訊息，很想罵黃壘一頓。
卻又不敢。
楊超躍瞄江陽的手機一眼，眼睛亮了：“陽哥，你看，黃壘也覺得下一句是此恨綿綿無絕期！”
“所以黃壘這輩子都考不上清華。” 江陽正色道：“行了，別假模假式的，回去再寫，收起來，快到地方了。”
“好咧，陽哥，我聽你噠。”楊超躍鬆一口氣，帶著鹽城腔調。
“好好說話，別得意忘形，一會兒被採訪，說普通話。”
楊超躍改口，重新說一遍：“好咧，陽哥，我聽您的。”
對上楊超躍的眸光。
江陽彷彿又看見，當初那個，第一次在極限挑戰片場，被寒風吹得鼻頭髮紅，緊緊跟著他的楊超躍。
江陽笑道：“別緊張，有我在，一會兒有甚麼應付不了的，就喊我。”
“我肯定能應付的。”
楊超躍咧嘴笑：“我不是當初的我了。”
不是當初那個，連飛機都沒做過的小姑娘了。
是你的搖錢樹。
不給你賺到十個億，就一直搖下去的搖錢樹。
商務車停穩。
趙曉燕下車，給楊超躍拉開車門。
楊超躍抬頭看去，開機釋出會設在影視基地展廳內。
寬敞明亮，通風順暢。
入口處，搭著簽到臺，牆面懸掛著《新生》巨幅宣傳海報，中央鋪紅毯。
不等她完全下車，到場的媒體們湊上來。
說不一點都不緊張，是假的。
畢竟是第一次當女主角。
連後排的李葉和馮佳，心臟都緊張得砰砰跳。
以前在電視上看見過這樣的場面，加入楊超躍團隊後，第一次遇到。
“那個，李……”
“江總，我叫李葉。”
“對，李葉，抱歉，名字一下子記不住，還有那個，馮佳，你們倆一會兒跟著超躍，除了注意她的妝造，還得盯著其他人，這次來的人多。”江陽正色道：“有甚麼棘手的事，應付不了，就聯絡我，聯絡不上我，就找白露，她鬼點子多。”
“好的，江總！”
倆姑娘鄭重應道。
江陽笑道：“合照的時候，你倆也跟著上臺，反正要一起進組，到時候客串個戲份不重的龍套，體驗體驗，對這一行也熟悉些。”
聞言。
倆姑娘愣了愣，旋即狂喜：“好的，江總！我們肯定盯緊超躍！”
“超躍，能行嗎？”江陽悄聲問了句。
“行啊，我一點都不怕，我超級猛，我現在是楊超猛。”
她悄聲對江陽說道：“給我親個嘴子，我就不緊張了。”
“你現在是真的猛，手下有人給你幹活，你閒出屁來了是吧，一會兒我把曦微叫來給你親。”
“不行，曦微會把我嘴撅種，屁股也會疼，她一拳好重。”
胡扯幾句。
楊超躍狀態好一些。
“記者來了，超躍，下車。”
江陽正要邁步下車，腳步一頓，發現楊超躍挽上他的手臂，微微低著頭。
江陽輕輕撫了撫她的手：“我在，不怕。”
最先簇擁著迎上來的，是新浪娛樂的記者團隊。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幹練休閒裝的女記者，手裡握著錄音筆和筆記本，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提前準備好的採訪問題，臉上帶著職業性微笑。
身邊跟著兩名男攝像師，一人扛著一臺專業的黑色攝像機，鏡頭已經對準了車門方向。
另一人手裡提著裝置箱。
攝像機對著江陽，記者笑道：“江陽老師，您好。”
“您好。”江陽笑著應了句。
記者瞄著楊超躍挽著江陽的手。
盯了好幾秒。
想問啥，不張嘴，江陽都知道。
沒等對方開口，江陽伸手握了握：“辛苦了，辛苦了。”
他環顧一圈，見北電的，廈門電視臺的，還有幾個本地新媒體的記者都圍過來，他笑道：“大家遠道而來，給我捧場，都辛苦了，我這一個小破劇，大家願意關注，太給我面子，承蒙厚愛，圖個吉利，大家都有紅包，紅包裡有彩票。”
說的是很官方的客套話。
但最後幾個字一說出來，全場眼睛都亮了。
江陽給趙海燕使了個眼色：“燕姐。”
聞言。
趙曉燕壯著膽子，沒敢看鏡頭，去給江陽跟前的記者塞紅包。
這兩個月，有刻意練習普通話，口音還是帶著些河南腔調：“辛苦嘞，辛苦嘞，圖個吉利。”
“哎呀，那咋好意思。”新浪記者摸了摸，感覺份量不太對。
等趙海燕去給其他記者發哄紅包，偷摸著拆開來看。
發現不止有一張彩票。
還有幾張百元鈔票。
臉都笑開花了，最近冒頭的，這個叫江陽的，很會做人，學霸的腦子就是好使，不像有些開機發布，不僅威脅他們不能問尖銳的問題，紅包也只給五塊十塊的。
趙海燕把來的媒體記者都發一圈，攝影師也沒放過。
進了會場，離開鏡頭，心裡稍微好受一些。
她一個鄉下人，長見識了啊。
超躍一飛沖天，她也跟著沾光。
抬眼看去，會場邊上靠近中間位置，坐著楊超躍的爹爹，田曦微的父母，妹妹。
露絲的爸媽忙，沒空來。
周野的父母倒是來了。
兩個月的時間，浩純和周野都白回來了。
沒看見浩純和若喃的爸媽。
麥麥和白露坐在一塊，聊著啥。
趙海燕過去發紅包，嚷嚷著剛剛和記者那邊說的話：“辛苦嘞，辛苦嘞，圖個吉利。”
“燕姐你普通話還沒練好啊，曦微的生活助理，上個禮拜都去參加普通話考試了。”白露湊過來。
“我努力，我努力。”
和公司的這幫熟悉的藝人在一塊，趙曉燕放鬆不少。
沒來得及發紅包，就被趙露詩抓了一大把出來，摸出三個份量大的，塞給趙海燕，剩下的她揣著：“燕姐，這邊都是自己人，我來發，你去黃壘老師那邊，記住，黃壘老師帶來的那倆人，還有徐總，徐小歐，要發最大的紅包。”
“好的，好的。”
趙海燕抬眸看去。
中間位置，坐著江陽的其他朋友。
喬任良，薛芝謙，楊狄，本兮……幾個歌手，混了個楊狄進去，有點突兀。
古莉娜扎和孟子意也來了，一開始是在白露這邊聊，郭建勇和鍾樹佳，徐小歐，還有汪寒來了後，就往那邊湊。
能理解。
江陽藝人這邊，帶著家人呢，有些話題不方便聊。
郭建勇和鍾樹佳那邊，共同交集很多，擇天記和武神趙子龍，都快播完了，兩位導演下一部戲籌備有啥訊息，也能聊出來。
徐小歐的檸檬影視多半會聯合出品。
和汪寒也熟悉。
寒哥的火星綜藝，大家都上過，播出效果越來越好，連娜扎都跟著去當了一回副局長。
下一季的嘉賓，就不是誰都能上了，還得聽聽汪寒的口風。
更重要的是。
黃壘帶了兩個朋友來。
一般新劇開機釋出會這種場合，受邀嘉賓，帶自己朋友來，很正常，是捧場的。
這一行本就注重人情往來，受邀嘉賓帶朋友來，是給江陽撐場面，彰顯人脈和號召力，也是私下情誼的體現，說明江陽這次的開機釋出會，黃壘拿得出手。
主要是黃壘這倆朋友，不一般。
一個是他學生，黃小明。
另一個是侯紅亮。
侯紅亮黃壘本就是好友，正好來這邊，對接正午陽光專案的專案籌備，得知黃壘要來參加這部劇的開機釋出會，便順道過來捧個場，也順便和黃壘敘敘舊，聊一聊業內的動向。
新浪記者收了錢，先是問了江陽幾個和新劇有關的問題。
很傳統的問題。
問著問著，還是往八卦的方向引，直接對著楊超躍：“超躍今天好美。”
“謝謝，您也很好看。”楊超躍禮貌笑道。
“超躍，我看見你是挽著江陽的手下車的，江陽公司籤的第一個藝人是你，每一部戲都有和你合作，你們也經常在微博上互動，已經有網友給你們取CP的組合名了，請問你們是甚麼時候確定的情侶關係，為甚麼要故意隱瞞戀情，方便透露一下嗎？”
聞言。
江陽心裡呵了聲。
這個問題問得，很新浪。
確實也沒指望幾百塊錢，就能堵住新浪的八卦尿性，人家這一趟是有績效的。
估計熱搜詞條都準備好了，大概就叫，#江陽楊超躍故意隱瞞戀情#。
要是一年前，小別離開機釋出會上，楊超躍懵懵懂懂的，被這樣下套會慌。
現在讓楊超躍，應付這個，難度堪比，讓她證明等邊三角形三條邊不相等。
張口就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