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江陽手裡抓著抹布,蹲在院子裡的餐旁,把桌面擦得鋥亮。
楊超躍則圍著和爹爹一樣的碎花圍裙,手裡端著一個大瓷盆,蹲在地上摘青菜,把黃葉子,爛根的都仔細挑出來,動作麻利得很。
超躍爹爹的灶臺前香氣撲鼻。
做好了好幾道菜。
有剛炒好的蒜蓉蟶子,鮮得直冒熱氣。
金黃酥脆的炸小黃魚,外皮焦香,內裡鮮嫩。
還有一盤清炒文蛤,湯汁清亮,裹著翠綠的蔥花,另外還有一盤燉得軟爛的海帶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忙得差不多時,江陽擦了擦手,湊到楊超躍身邊:“超躍,麥總說下部戲讓你演主角,你要多少片酬?”
楊超躍手裡的動作一頓,抬頭瞥了他一眼,撇撇嘴道:“我咋可能演得了主角啊?娜扎姐那樣的大明星,才配演主角,我這水平,能演個配角就不錯了。”
“麥總說的。”
“哦,麥麥啊。”
楊超躍反應過來。
麥麥是在江陽的公司群裡,混個副總當得不過癮,這又惦記上導演,製片人的活兒了,閒不住。
“演主角,要多少片酬,麥總催你呢,趕緊說。”江陽又湊過來。
楊超躍放下手裡的青菜,想都沒想就說道:“十個億。”
果然,就知道是這個數。
比曦微猛多了。
勇敢超躍,沒點逼數,漫天要價,不準還錢。
江陽給趙妗麥發訊息:[“超躍要十個億。”]
沒兩秒,麥麥的訊息就彈了回來:[“奪少?”]
[“不信你出來自己問,趕緊的,吃飯了,上桌了,你坐小孩那桌。”]江陽樂和和地打字回覆。
[“讓超躍滾犢子!忽悠小孩呢。”]
麥麥的訊息秒回。
知道超躍愛貪錢。
貪小江的錢也就算了,還想貪她的錢。
楊超貪!
江陽打字:[“滾犢子是你們東北話,對超躍沒啥殺傷力,她這點文化水平,聽不懂,你得學媽姐,罵得有氣勢點。”]
訊息發出去,江陽就後悔了。
他這不是教壞麥麥呢嘛!
媽姐那純純就是罵街,嘴裡沒一句乾淨的,要是麥麥學習慣了,改不過來,胡琳老師還不得恨死他?
他趕緊長按訊息,點了撤回。
晚了。
麥麥推門從房間裡出來,對著楊超躍就嚷嚷道:“超躍,你媽……”
剛媽出一聲,就瞥見超躍的爹爹正扭頭看她,臉上帶著笑,對著她招呼:“麥麥,快吃飯咯。”
趙妗麥趕緊把嘴裡沒說出口的勒戈壁三個字,硬生生嚥了回去。
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來了來了爹爹!我在超躍房間都聞到香味兒了,快饞死我了!”
邊說著,她就主動上手幫忙打下手。
拿起旁邊的碗筷,擺到餐桌上。
端起超躍爹爹剛炒好的菜,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生怕燙到手。
“麥麥,你剛剛叫我媽幹嘛?”楊超躍端著菜走過來,疑惑地問道。
趙妗麥湊到楊超躍身邊,壓低聲音,沒好氣的說:“超躍,你媽勒戈壁的當主角要十個億的片酬啊?你咋敢想的呢!”
“昂,咋啦?我不配嗎?”
楊超躍揚了揚下巴,理直氣壯:“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我就不能想想啦?”
“你是真敢想。”
“想有啥不敢想的,反正我也演不上,過過嘴癮還不行啊。”
楊超躍指了指旁邊的小桌子,對麥麥說:“這桌是我們大人坐的,你坐小孩那桌去,別跟我們湊一塊兒。”
“坐你媽……”
趙妗麥下意識就想罵媽勒戈壁。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單單是因為超躍爹爹在這兒,主要是不習慣。
沒有她老家的話罵得痛快。
她梗著脖子,張口就罵:“滾犢子,我來月經了,我長大了,是個大娘們了,憑啥坐小孩那桌。”
“有時候聽麥麥說話,真是辣耳朵,我都不敢聽。”江陽在一旁嘀咕道。
“小江你也滾犢子,少在這兒瞎逼逼。”趙妗麥立馬回懟過去。
說話間,所有菜都上齊了。
滿滿一桌子。
除了之前做好的蒜蓉蟶子,炸小黃魚,清炒文蛤,海帶排骨湯,還有清蒸梭子蟹。
蟹殼通紅,肉質鮮嫩。
涼拌海蜇,脆爽解膩。
青菜炒豆乾,清淡爽口。
大碗雜糧飯,搭配著海鮮吃,解膩又頂飽。
這邊的主座,講究面門為尊,就是正對著院子大門的那個座位,是招待貴客,長輩的位置,超躍爹爹指著那個主座,笑著對江陽說:“江總,坐這。”
江陽當然知道超躍爹爹說的是主座,連忙擺手,把超躍爹爹往主座上讓:“爹爹,您坐您坐,您是長輩,這主座該您坐,我坐旁邊就行。”
楊超躍在一旁笑著不吭聲,眼裡有暖意。
一個是把她從流水線拉出來,帶她走上演藝路,給她希望的老闆。
一個是含辛茹苦養育她長大,拼盡全力賺錢,還一直內疚沒給她好生活的爹爹。
不論是誰,對她來說都至關重要。
誰坐主座都一樣。
又不是談生意應酬,沒那麼多講究。
“不就是一個座位嗎,推來推去的,矯情啥!我坐了啊!”
趙妗麥嚷嚷著,一屁股就坐到了主座上,催促道:“快開動快開動,我都餓了,再不吃菜都涼了。”
江陽和超躍爹爹看著她這副咋咋呼呼的樣子,都哈哈大笑起來。
江陽拿出帶來的茅臺,擰開瓶蓋,給超躍爹爹倒上一杯,雙手遞過去,笑著說道:“辛苦了叔,我敬您。”
“我辛苦啥呀,江總您才辛苦。”
超躍爹爹連忙雙手接過杯子,特意把杯口放得比江陽的低,一臉感激地向江陽敬過來:“我家超躍這孩子,讓您費心了江總,要是沒有您,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廠裡打工。”
超躍爹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堆起一堆深深的褶子。
歲月勞作留下的痕跡。 地地道道的海邊農村中年人,面板被海風和日曬吹得黝黑粗糙,臉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
身形不算高大,但很結實。
脊背有些駝,雙手有老繭,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人。
年輕時當過兵,退伍後沒找到穩定工作,就去工地上幹苦工。
後來學了電工,就在村裡和周邊村子裡接電工的活兒,掙點辛苦錢。
超躍爹爹心裡清楚,江總年紀輕輕,比自家女兒大不了幾歲,但成就卻大得很,這一年來,超躍賺的錢,比他一輩子賺的都多。
他心裡都有數。
家裡的舊傢俱全翻新了,超躍的房間也重新裝修了一遍,亮堂又寬敞。
另外,超躍給她妹妹那邊的村子捐了不少鞋子,那邊村子裡的人都誇超躍有出息,名聲也傳開了。
自己村裡的人聽超躍說,等她再拍一部戲,就要給自家村裡的小學做點事,給孩子們買些書和文具,減輕一些家裡的負擔,大家都特別開心。
浙江自古雖是富饒之地,但王崗村這邊靠海,以前主要靠捕魚和種地為生,收入不穩定。
不少家庭確實窮,就像超躍小時候,家裡實在供不起她讀書,只能早早輟學打工。
十幾年前,很多家庭都覺得,讀了大學也是要打工,還不如早點出來打工,說不定運氣好,能賺大錢,沒必要浪費時間和錢讀書。
哪怕是十幾年後,超躍媽媽老家貴州的一些山寨裡,還有很多父母覺得讀書無用,一心想著養兒防老,要是沒生出兒子,就一直生,覺得家裡有兒子,過節辦事能出力氣,也不容易被人欺負。
這些思想,超躍沒法改變,只能靠時代慢慢轉化。
自己能拿出點積蓄,讓自己村裡的孩子多讀一點書,是一點。
“小江,我們也來碰個杯,我喝白的,全乾了,你隨意。”趙妗麥仰頭就悶娃哈哈。
江陽一口茅臺下肚,皺起眉頭。
他是真喝不慣這種酒,辛辣中帶著一股衝勁兒,嚥下去喉嚨都在燒似的。
野豬品不了細糠。
他喝酒就喜歡喝點粗糙的。
二鍋頭,一口下去,酣暢淋漓,或者雪花啤酒,冰爽解膩,喝起來才得勁,這種講究口感的茅臺,總是喝不慣。
江陽放下酒杯,笑著對超躍爹爹說道:“爹爹,下回超躍的劇辦開機儀式,您有空的話,我接您一起去看看,看看超躍拍戲的樣子。”
超躍爹爹聽得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壓根不知道啥是開機儀式。
只覺得超躍的劇這四個字,特別有份量。
能去看看女兒拍戲,心裡特別開心。
江陽剛剛叫他爹爹,他知道,這是順著超躍的稱呼叫的,並不是真的認他做爹。
江陽是他的小輩,這麼叫也沒啥問題,大家都是熟人了。
可心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覺得自己就是個鄉下人,沒甚麼文化,配不上江總這麼喊他,連忙點頭應道:“好,好,太好了!”
超躍爹爹抿了抿嘴,不管江陽說的是不是客套話,他都聽得很認真,補充道:“到時候江總您隨時說,我肯定有時間,再忙也得去看看我家超躍!”
“叫我小江就好,爹爹,別叫江總了,太見外了。”江陽笑著說道。
趙妗麥立馬插嘴道:“對嘛對嘛,叫他小江就行了,我平常都這麼叫他,爹爹您別跟他客氣!”
趙妗麥接著說:“小江,再碰個杯,我喝白的,你別慫。”
說完。
又是一瓶娃哈哈下肚。
“你這樣搞我是真慫了。”江陽應道。
“沒事,爹爹,都是自己人,您管他叫小江,他不介意的。”楊超躍也緊跟著對爹爹說,眼裡滿是笑意。
“好,好,小江。”超躍爹爹樂呵呵地應著,又給江陽夾了一筷子炸小黃魚:“小江,嚐嚐,外酥裡嫩,超躍小時候喜歡吃這個。”
楊超躍拿起筷子,往江陽碗裡夾了一筷子清蒸梭子蟹的蟹腿,笑著說道:“小江,嚐嚐看,我做的,看看好吃不。”
江陽瞥了她一眼,板著臉:“你叫我啥?扣二十塊錢工資。”
楊超躍立馬改口:“我叫你陽哥啊,陽哥,口誤口誤!”
“晚了,這個月二十塊錢工資,扣給白露了,你要找,就找白露要去。”
超躍爹爹坐在一旁,臉上一直掛著笑,安安靜靜地聽著江陽、麥麥和自家女兒聊天。
聽幾人聊白露,聊田曦微。
聊黃壘的廚藝,說那是薛定諤的廚藝,時好時壞,有時候好吃到驚豔,有時候難吃到咽不下去。
聊錄製《火星情報局》的時候,初級特工裡有個叫楊狄的,特別有梗,給了不少鏡頭,每次都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還有個搞教育行業的,叫張雪峰,時不時就勸超躍考研,讓她多學點知識。
聊老實巴交的劉浩純,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可被惹急了,也會罵人,罵人的樣子還挺兇。
聊唯唯諾諾的章若喃,只有在浩純罵人的時候,才敢跟著浩純硬氣一回。
聊媽姐在彎彎省讀書一年了,說那邊的髒話不夠有氣勢,罵來罵去,還是離不開那四個字,沒一點新意。
這些名字,超躍爹爹一個都不認識,也從來沒見過,但他看著幾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的樣子,心裡就很滿足。
家裡現在不缺錢了。
超躍有了奔頭,日子越來越好。
家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最重要的是,很久沒看女兒笑得這麼開心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酒足飯飽之後,收拾碗筷。
楊超躍把空盤子,空碗,摞得在一起往廚房送。
江陽則拿著抹布,擦桌子,把散落的筷子,勺子歸攏到一起。
“小江,你到超躍家,咋還幹起活來了,之前我到你家,都沒看過你收拾餐具。”趙妗麥說了句。
“人家超躍爹爹一把年紀了,你忍心讓人家收拾嗎。”
“你家老爸年紀也大了啊,上回在你家,你不也是眼睜睜的看著你爸收拾。”
“你咋那麼話多呢,幹活,趕緊的。”
趙妗麥沒閒著,一起幹活。
完事後,跟在超躍爹爹身後,想聽超躍爹爹講當年當兵的事。
沒注意到,江陽被楊超躍悄悄拉進了她的房間,帶上了門。
反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