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看趙妗麥遞來的眼色,心領神會。
知道麥麥已經跟田曦微,孟子意交待妥當,讓兩人做好了接話的準備。
他順著趙妗麥剛才的提案思路開口:“剛剛寒哥抓到我玩手機,不是說我偷懶嘛。”
“是啊,江陽,你作為嘉賓,錄製節目就得當成上班來對待。”汪寒接話道。
江陽收斂臉上的笑意,神色一正說道:“這就是我的發現,上班偷懶,只是資本家的說法,在我眼裡,我不過是在休養生息,大家說對不對!”
“確實啊!”劉唯一聽。
演播廳裡爆發出一陣笑聲。
初級特工們紛紛拍著桌子鼓掌。
他們之中,不少人都是上班族,或者有過上班經歷,轉型當網紅,
平日裡工作壓力纏身,偶爾偷個懶放鬆片刻,會被領導說偷懶,不務正業。
忙裡偷閒,休養生息的需求誰都有。
導播臺那邊,導演緊盯著多塊監控螢幕。
密切關注著現場嘉賓與初級特工的互動細節,對著對講機快速下達指令,叮囑攝像師精準捕捉每一個精彩瞬間。
重點拍攝江陽和嘉賓們的神態反應,兼顧臺下初級特工的熱鬧畫面。
攝像師們依照導演的指令,調整機位。
田曦微臉上也掛著笑容。
是硬擠出來的。
眼底的緊張努力藏著。
知道麥麥和江陽會把話題往她身上引,下一個就該輪到她接話,說類似的提案了。
本身就不擅長這種即興發揮,綜藝上得少,不太會說梗,接梗。
私底下真實的一面,不敢在鏡頭前暴露出來。
一想到自己要在幾百位初級特工,眾多前輩嘉賓,還有全程對準自己的鏡頭注視下發言,就心慌。
硬擠著笑容。
勉強掩飾慌亂。
琢磨一會兒怎麼說。
她越想越著急,這種事,她就是不擅長。
超躍,就很擅長這個。
不管是接話還是拋梗,信手拈來。
要是超躍在,肯定能從容應對。
田曦微悄悄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孟子意,卻發現孟子意愜意地靠在椅背上,開懷大笑。
跟著初級特工們一起拍桌子。
輕鬆自在。
沒感覺孟子意有即將要發言的侷促感。
田曦微捂住自己的麥克風,身體向孟子意傾過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道:“孟姐,麥麥剛剛跟你說了嗎?就是讓我們準備類似的提案。”
“說了說了。”孟子意笑著點頭:“讓我順著麥麥的說法來,就像江陽現在這樣,準備幾個梗,等下接話就行。”
田曦微小聲追問道:“那你……不緊張嗎?我都快緊張死了。”
“有點吧,但也還好,順其自然吧這種事。”孟子意應道:“我已經想到好幾個了,都挺簡單的。”
“這麼快?”
田曦微滿臉訝異。
“這又不難,”孟子意笑著擺了擺手:“你還沒想到嗎,曦微?沒事,我分一個給你。”
說著。
孟子意便湊近田曦微,壓低聲音說道:“我發現,拉屎只是人類的說法,在馬桶眼裡,那叫覓食。”
田曦微聽得嘴角抽了抽。
孟姐明明長著一張御姐臉,氣質清冷又大氣,怎麼說一開口又是馬桶又是屎的。
田曦微小聲提醒:“這個估計說出來會被剪掉,不雅觀,搞不好不符合節目尺度。”
“是嗎?那我換一個。”孟子意改口,小聲說道:“我發現,兩個不認識的人相愛,只是相信一見鍾情的人的說法,在警察眼裡,那叫嫖娼。”
說完,孟子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話……是不是涉及違法啊?會不會不能播?”
“估計也會被剪掉,”田曦微搖頭道:“這個涉及違法的內容,肯定不符合節目要求。”
“曦微你提醒我了。”
孟子意恍然大悟:“我想的這些梗,好像都不能播,我再想想,換個合規的。”
略微思索了幾秒。
孟子意張口就來:“我發現,小偷偷東西,只是警察的說法,在他們自己眼裡,那叫工作。”
田曦微聽得服了。
孟姐的梗確實多,腦子轉得也快。
主要是這些梗私底下說說也就算了,要是在節目上聊這些,肯定會被剪掉。
要麼不雅觀,要麼涉及敏感內容,根本不符合綜藝錄製的尺度。
就算僥倖沒被剪掉,真的說出來,也會對她自身的形象造成不好的影響。
作為公眾人物,在節目上說出涉及違法,低俗的言論,很容易被網友詬病。
甚至會被營銷號惡意解讀。
認為她缺乏素養,進而影響她的路人緣和口碑,對她後續的事業發展也會造成不利影響。
田曦微算是看明白了。
孟姐腦子轉得確實比她快,反應也敏捷。
說出的話,大多不著調,沒甚麼分寸感。
憨批一罐。
她無奈地輕輕拉了拉孟子意的衣角,壓低聲音,耐心提醒道:“孟姐,一會兒你說話一定要注意尺度。”
叮囑完孟子意,田曦微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沉下心來。
心裡清楚,不能一直依靠別人。
麥麥和江陽不可能一直幫著她。
以後要是名氣大了,肯定會經常上綜藝。
因為綜藝的曝光度極高,能快速提升她知名度和路人緣。
報酬給的也多,給錢痛快。
江陽也提醒過她。
以後娛樂圈競爭只會更激烈。
只靠拍戲很難維持自身熱度,多上綜藝能持續保持曝光度,維持自己的話題度,避免被觀眾遺忘。
但與此同時,上綜藝的風險也很大。
尤其是這種全程沒臺本,全靠即興發揮的綜藝。
一句話沒說好,一個動作沒做好,都很容易被營銷號惡意解讀,扭曲原本的意思。
江陽、麥麥和孟姐,不可能一直在綜藝上幫她兜底。
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必須儘快找到適合自己的接梗和發言方式,不能一直這麼膽怯、依賴別人。
“死腦子,快想啊!”田曦微在心裡暗暗催促自己:“要結合自己的生活經歷,找那種能讓觀眾有代入感,又容易產生笑點的說法,簡單,接地氣就好,用麥麥剛剛的提案方式說出來。”
田曦微閉上眼睛,仔細回想自己生活裡的點點滴滴。
想起小時候在學校練跳舞的日子,每天早早起床,一遍遍重複基本功,累得滿頭大汗也不肯放棄。
想起去幼兒園接妹妹放學,妹妹蹦蹦跳跳撲進自己懷裡的軟糯模樣。
想起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吃著簡單的飯菜,說說笑笑,其樂融融的溫暖場景。
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放學回家,看見一隻小小的老鼠,從沙發底下鑽出來,偷偷啃食地上的包子屑。
她那時候還小。
一開始害怕,可看久了,發現那隻老鼠小小的,毛茸茸的,縮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啃著食物,又覺得它挺可愛,也挺可憐。
大概是太餓了,才會偷偷來家裡找吃的。
她就偷偷弄了點剩菜,放在牆角,餵給老鼠吃。
老鼠一開始也很怕她,警惕的盯著她,不敢靠近。 直到她走遠了,才敢慢慢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吃起來。
反覆幾次。
老鼠漸漸不怕她了。
只要她放好食物,老鼠就會準時出現,有時候會在她腳邊輕輕蹭一蹭……直到後來,她給老鼠餵了老鼠藥。
因為她發現,老鼠偷偷咬壞了她最喜歡的舞鞋。
那是爸媽攢錢,特意給她買的,是她練舞的寶貝。
咬壞了家裡的沙發,衣服,插座,電視線,窗簾。
爸媽也反覆告訴她,老鼠一定要除掉,不然會傳播病菌,一家人都得病。
那時候的她,年紀還小,甚麼都不懂。
覺得爸媽說的都是對的,爸媽讓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所以毫不猶豫的給老鼠餵了老鼠藥。
現在長大了,再回想起來。
會覺得那隻老鼠也挺可憐的。
它只是想找口東西吃,牙齒不停的長,就需要找東西磨牙。
想好好活下去而已,卻要被人類趕盡殺絕。
那時候,她心裡就有疑惑,為甚麼老鼠偷大米,人類就說它狡猾,可惡,要消滅它,可人類偷蜜蜂辛辛苦苦釀的蜂蜜,卻誇讚蜜蜂勤勞,還心安理得地享用蜂蜜?
小時候的她,有很多這樣的困惑,直到現在,也沒能找到答案,也無法解釋。
可這個想法,當然不敢在節目裡說出來。
在心裡想想就好。
不然網友肯定會覺得她聖母心氾濫。
“曦微,你接一個,該你了。”忽然,趙妗麥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田曦微的思緒。
田曦微回過神。
發現江陽已經聊。
全場的目光正漸漸向她聚焦。
兩臺攝像機正精準地對準她,一臺給了她面部特寫,捕捉著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另一臺則拉遠鏡頭,完整記錄著她的整體狀態。
全場的工作人員,都在默默關注著她。
導播臺的導演緊盯著螢幕,攝像師專注地調整著機位,音響師也做好了隨時除錯的準備。
初級特工們,目光裡滿是期待。
嘉賓席上,汪寒、薛芝謙等人望著她。
真的和麥麥說的一樣,機會已經完完全全給到她了。
田曦微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緊張,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略顯僵硬的笑。
假裝不緊張,不怯場。
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隨後,她挺直腰板,神色一正說道:“我發現,老鼠偷東西,只是人類的說法,在它們眼裡,這叫覓食。”
話音落下,原本熱熱鬧鬧的演播廳。
稍稍安靜了下來,笑聲和掌聲漸漸平息。
田曦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聲問道:“我這個說法,是不是有問題,節目能播出來嗎。”
“沒事沒事。”汪寒擺了擺手,笑著安道:“又沒違規,也沒甚麼問題,很接地氣,挺好的。”
薛芝謙立刻接話:“曦微,你這個說法很棒,真的,角度很特別。”
“可是大家都沒笑啊……”田曦微低下頭,語氣裡滿是失落和不安,心裡的底氣又少了幾分。
“但是你給麥麥的這個提案,提升了逼格啊?”
薛芝謙笑著打趣道:“這麼有深度的角度,都不用寒哥專門上價值了。”
緊接著。
田曦微對上了江陽的眼神。
看見江陽衝她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肯定又溫暖的目光。
田曦微心裡的慌亂漸漸消散,踏實了不少。
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
趁著趙妗麥打岔,成功轉移了全場的注意力。
江陽湊到田曦微身邊,一隻手緊緊按住自己的麥克風,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安慰道:“說得很棒,曦微,角度很棒,這段肯定不會被剪,放心吧。”
“真的嗎?”
田曦微抬起頭:“我感覺我說得沒有特別好笑,大家都沒怎麼笑。”
“沒關係。”
江陽笑了笑:“你剛剛緊張的樣子,就很有笑點,看起來就很好笑。”
聞言,田曦微怔了怔。
隨即瞪了江陽一眼:“你啥意思,你笑話我是不是?”
“我真不是那意思。”江陽連忙擺了擺手,忙解釋道:“不是笑話你,就是覺得你這樣很真實,反而更討觀眾喜歡。”
“那你說我看起來很好笑是啥意思?”田曦微不依不饒。
“我……哎呀。”
江陽頭疼。
曦微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好的時候,她罵曦微,曦微也不計較。
不好的時候,就像現在,一緊張起來,聽不得他說一點不好的話。
他現在十八歲的身體,三十一歲的年紀,還是覺得哄女生真難啊。
比超幣費勁多了。
關鍵是現在正在錄節目,全場都是鏡頭,還有工作人員和初級特工看著。
他根本沒心思把曦微哄好來:“別鬧,曦微,攝像機拍著呢,等錄製結束了,咋罵我都行。”
“你今天超我的時候,可沒這麼不耐煩……”田曦微話剛說到一半,就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
江陽嚇得臉色一哆嗦。
注意到田曦微是捂著麥克風說的,沒有被錄進去,江陽心裡才稍稍踏實一些。
麥麥也經常懟曦微,有時候比他說得還過分,可曦微從來都不生麥麥的氣,反而和麥麥相處得很融洽。
偏偏到了他這裡,心眼小得很。
難哄。
頭疼。
尤其是超過後,更難哄了。
女生就是這樣,麻煩玩意。
現場的氛圍又漸漸熱鬧起來。
聊了幾句後,趙妗麥突然轉頭,把話題丟給孟子意:“孟姐,到你了!”
孟子意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其實讀中學的時候就發現了,體育老師生病,只是數學老師的說法,在我們學生眼裡,那叫占課!”
話音落下。
趙妗麥立刻用力拍桌子鼓掌,贊同道:“孟姐,說得太對了,我初中的體育老師,就是個病秧子,動不動就生病,一生病,數學課就來了!”
全場一陣笑。
趙妗麥的提案環節結束。
汪寒順勢引導道:“麥麥的提案環節特別精彩,曦微和子意,還有江陽的即興發揮也都很棒,聊得特別有共鳴,江陽,剛才你也分享了一個類似的發現,看得出來你心裡早就有準備了,接下來,就請你正式說說你的提案。”
江陽點了點頭。
收斂臉上的調侃。
神色漸漸變得嚴肅。
隨著光線變暗,追光打過來,江陽開口,說起了自己的提案:“我發現,我們會在成長的某一刻,親手殺死小時候的自己。”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目光紛紛聚焦在江陽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