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聊到,快要收工回家的話題,楊超躍臉上全是笑。
劉浩純熄滅手機螢幕。
看見漆黑螢幕反光裡,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爸媽給她的零花錢從來沒斷過。
當然比不上週野和露絲家裡有錢,從小她物質上比超躍富足太多。
只是她的家裡,永遠聽不到那樣的溫言軟語。
爸媽對她的管教嚴得很,從小到大,沒聽過誇獎。
考了年級前十,得到的是:“怎麼沒考第一。”
這次考上北舞,本該是件喜事。
可他們看到不到四百分的高考分數,臉色就沉了下來。
剛給媽媽打電話,說她的戲份收工,要回家了,一聊起高考的話題,就聽見媽媽說:“這點分數,還好意思去北舞?別到時候畢不了業,白費我們給你花的錢。”
能想象到,自己這次回家,等待她的肯定又是沒完沒了的數落。
藏在為你好背後的指責。
永遠掛在嘴邊的錢錢錢。
還有那一句句:“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像一張無形的網,裹得她喘不過氣。
超躍多好啊,哪怕沒考上好學校,家裡不富裕,可她有爹爹的包容,有不用小心翼翼的家庭氛圍,有那份不用靠分數,不用靠物質就能得到的認可和偏愛。
機場廣播又一次響起,催促著登機。
劉浩純收起手機,拿起身旁的行李箱。
拉桿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
她跟著人流走向登機口,耳邊的喧鬧漸漸模糊。
心裡卻清晰地浮現出楊超躍描述的畫面,昏黃的燈光下,一家人圍在炕頭,爹爹給她夾了塊燉得軟爛的排骨,笑著說:“阿嘍,多吃點,長身體。”
而不是:“給你吃那麼好,在你身上花的錢,你以後要十倍還給媽媽!”
知道超躍的爸媽離婚了。
知道超躍小時候家裡窮得連書都讀不起。
但超躍爹爹媽媽,對超躍的愛,是她從未擁有過,無比嚮往的溫暖。
……
北平。
飛機的起落架觸地,一陣顛簸,機身兩側的引擎聲漸漸減弱,
響起低沉的嗡鳴。
趙露詩按亮手機螢幕,幾條未讀訊息就跳了出來,是爸爸發來的。
錄完《火星》綜藝後,超躍直接去了機場。
當時她留著超躍,想在長沙一起待一晚,超躍死活不待。
就是想快點回鹽城老家,說是還有航班。
氣得她當時就飆了句髒話:“馬勒戈壁的,楊超躍你咋就這麼想回家呢,你鹽城老家就這麼吸引你嗎?”
“我爹爹媽媽在我老家啊,我妹妹也在。”
“我重要,還是你家人重要?”
當時在酒店門口,楊超躍拖著行李箱,看趙露詩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智障:“露絲,你拿甚麼和我家人比?”
趙露詩沒吭聲。
默默給楊超躍轉了一千元。
楊超躍立刻把趙露詩抱住:“露絲,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
“那再待一晚,逛一逛,第一次來長沙,反正明天我和江陽要去北平,我們一起去機場。”趙露詩笑道。
楊超躍接著說:“以後你改姓楊,叫楊露絲!”
趙露詩板著臉:“哎滾滾滾,回你的老家去,一到點就留不住人。”
當晚,是和江陽在長沙逛的。
長沙的夜比想象中熱鬧,空氣裡有混雜著辣椒香,糖油味的熱氣。
趙露詩現在還記得,昨晚夜市街的小吃攤一盞盞燈亮起來,攤主們吆喝著:“糖油粑粑,臭豆腐咯……”
江陽走在她身邊,步子不快,還特意放慢了些,問她:“想吃點甚麼?”
雖然簽了江陽的公司。
和江陽錄過綜藝。
但是說到底,對江陽的熟悉程度,還不如超躍。
因為和江陽相處的時間很少。
到臭豆腐攤前坐下,正宗的長沙臭豆腐端上來。
黑黢黢的豆腐泡在紅亮的湯汁裡,撒上蔥花和香菜,咬一口外酥裡嫩,鮮辣的湯汁在舌尖炸開,燙得趙露詩直呼氣。
江陽遞給她一瓶冰鎮可樂:“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和白露聊天嗎,看你一直玩手機。”
“白露?誰敢和她多聊,是黃壘,明天我得去一趟北平,清北招生辦的,不是都找到我家了嘛,現在正好有空了,我直接去清北,總不能讓人家在我家等我,太那啥了。”
“能帶上我不?”她吸著氣點頭。
“你不回彎彎省?你請的假不是明天就過了嗎?”
“這有啥,我跟著你去長見識,我沒去過清北啊!反正你不帶我去,我就罵你。”
“好好好,帶你去。”
回到酒店時,已經快十點了。
江陽送她到房間門口,說了句:“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說完就轉身回房。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趙露詩推開門,窗外是長沙的夜景,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
洗漱完躺在床上,趙露詩盯著手機螢幕發呆,心裡忽然冒出點不切實際的念頭。
男女住一個酒店,總會發生點甚麼吧? 那些青春文學,彎彎省經常熱播的電視劇,不都是這個套路。
想象著江陽要是來敲她的門,要是對她動手動腳,她肯定會立刻發飆,說不定還會抬手給他一巴掌。
翻來覆去睡不著。
就這麼睜著眼睛到後半夜,睏意終於襲來。
發覺飛機快要在跑道上停下,裡的乘客已經開始躁動起來,趙露詩才回過神,不再多想。
有人解開安全帶,伸手去夠頭頂的行李架。
後排有乘客嘀咕:“北平這天氣就是這樣,一落地就感覺一股子熱呼氣。”
窗外的天光正盛。
北平的夏天已經帶著灼人的暖意。
透過舷窗望出去,停機坪上的飛機排列得整整齊齊,銀灰色的機身被陽光曬得發亮,遠處的航站樓是簡潔的白色建築,有穿著橙色背心的地勤人員推著行李車走過,腳步匆匆。
飛機的起落架輕輕觸地。
一陣輕微的顛簸後,機身兩側的引擎聲漸漸減弱,最後化為低沉的嗡鳴。
她抬眼掃了圈機艙。
乘客們已經開始躁動,有人急著解開安全帶,伸手去夠頭頂的行李架。
轉頭看向身邊,江陽還在睡著。
穿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布料帶著點洗過的柔軟,下身是淺灰色休閒短褲,褲腳隨意地堆在膝蓋上方。
腳上踩著雙白色板鞋,鞋帶鬆鬆散散繫了個結,透著少年人沒心沒肺的鬆弛感。
頭髮不算長。
額前的碎髮被機艙裡的空調風吹得微微翹起。
陽光透過舷窗斜斜落在他臉上。
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頜線,睫毛長長的。
“超躍還真是瞭解江陽。”趙露詩心裡嘀咕著,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一上飛機就睡,到現在都沒醒。”
江陽睫毛顫了顫,慢悠悠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懵。
抬手揉了揉臉。
聲音有著剛睡醒的沙啞:“到了啊露絲?”
“到北平啦!”趙露詩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江陽,我們是先去清華,還是北大?”
江陽沒急著回答。
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清華北大肯定是要去的,禮素問題,畢竟人家招生辦的都找到家裡了來。
但是要先去另一所名校。
他懶洋洋地應了句:“都不去,去北電。”
“啥?”趙露詩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去北電?你不會是想考北電吧?”
“咋了?”
“你瘋了吧!你是高考狀元啊!清北搶著要的人,你去考北電?!北電配嗎!不行,我不同意!”
江陽慢悠悠站起身,伸手去夠頭頂的行李架。
露絲這姑娘,他也算是瞭解了。
嘴髒的時候是真髒。
聽話的時候,也是真聽話。
只要不觸犯到露絲的底線,露絲就跟個好奇寶寶似的,聽話又懂事:“你不同意?你算老幾啊,到底誰是老闆?”
趙露詩被噎得說不出話。
確實。
這又不是江陽給她的安排,是江陽自己的選擇。
她哪有資格管。
拍了拍她的胳膊:“拿行李,走了。”
江陽接著說:“一會兒你只有一個任務,就是如果黃壘和我討價還價……哎估計你也不懂,反正吧,你注意看,我一給你使眼色,你就罵黃壘,知道吧?!”
“不行,我不會說髒話,我是好女孩。”趙露詩立刻說道。
“趙露詩煞筆。”
“你媽勒戈壁的你他媽才煞筆,你全家都煞筆,你媽媽煞筆,你老漢兒煞筆,你那個叫江悅悅的妹妹煞筆,你公司籤的藝人都煞筆!!”趙露詩立馬開噴。
江陽放心了。
感受了一下趙露詩的應激能力,江陽心裡有數。
“就是這樣,媽姐,保持住。”
聞言。
趙露詩愣了愣,罵了聲草,趕緊跟上。
上節目前,要她保持禮貌。
一下節目,就要她火力全開。
江陽咋這麼多事呢!
不過不得不說,能有個機會,光明正大的罵人,挺爽……等等,一會兒要罵的人是黃壘?
趙露詩才反應過來。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黃壘來給江陽接機了。
“江陽,你到底要幹啥啊,你怎麼啥都不和我說。”
“誰敢和你說啊,早上出發就看見你在和白狗仔聊天,誰知道你嘴嚴不嚴,你要是浩純,肯定和你說清楚。”
隨著艙門被開啟,一股濃郁的熱流湧了進來。
帶著北平特有的,混雜著塵土與草木的氣息。
不像霧都那樣潮溼,乾燥得讓人感受到夏天的分量。
空姐推著服務車走過過道,溫柔地提醒乘客:“請帶好隨身物品,有序下機。”
江陽掏出手機,收到黃壘的訊息:
[“小江,到了嗎?我在接機口,一會兒先吃飯,你要幹別的行業,我們北電肯定是比不上清北,但你要是混娛樂圈,我們肯定能開足條件,多了不說,到時候帶你去見校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