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時個子小，被同學搶了文具不敢吱聲。
後來學著說髒話，扮太妹，才沒人敢欺負。
初中高中獨來獨往，爸媽忙著生意，她只能自己給自己撐腰。
如今對著個陌生名字瞎猜，倒顯得不自在了。
趙露詩收回思緒，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見了面，不管對方是甚麼性子，先客氣點肯定沒錯。
畢竟是一個公司的，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爸爸打來的電話。
趙露詩接通，臉上帶著笑：“爸爸，早啊，還沒去上班啊。”
“在公司呢……”
手機裡傳來爸爸爽朗的笑聲。
不知道為啥，聽見爸爸笑，趙露詩也跟著笑起來。
可緊接著。
爸爸的笑就停下來，能聽見手機裡，爸爸那邊，公司的人，喊趙總的聲音。
聽上去，爸爸應該是在往他辦公室走。
還有爸爸刻板的應答聲。
等辦公室門關上，爸爸的語調才變得溫柔起來：“露絲啊，跟你說，剛剛一個員工氣死我了。”
“咋啦？”
趙露詩不急著回寢室。
難得和爸爸多聊會兒，她在寢室前的長椅坐下，聽見爸爸說：“我剛剛去上個廁所，一個女員工非得進來給我彙報工作，我門都沒來得及關。”
“為啥啊？”趙露詩聽得一愣。
“她說甚麼是我讓她第一時間向我彙報，把我氣夠戧。”
“那你最後關門了嗎？”
“關了，我跟她說，把門關上再彙報，她確實關了，但她人進來了，媽的，腦子有包一樣，差點沒把我氣死！”
趙露詩一開始還沒聽明白。
回過神。
聽得直樂：“我懷疑她是想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報復你。”
她太熟悉爸爸這個模樣了。
生意場上的趙總，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可只有關上門，他才是那個會跟她吐槽員工腦子有包的爸爸。
父女倆調侃幾句。
聊了聊爺爺奶奶的身體狀況。
又聊了聊外婆。
最後聽見爸爸說：“露絲，爸爸總是工作上忙，很少時間陪你，真的很對不起。”
“啊？”
趙露詩聽得一愣：“沒事的，沒關係的，我習慣了。”
緊接著就聽見爸爸問了句：“你籤的是江陽的公司，沒簽銀河酷娛？”
爸爸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不重，卻像一塊小石子，猛地砸進趙露詩心裡。
聞言。
她沒說話。
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剛還帶著笑意的臉，一下子僵住。
沉默在晨霧裡蔓延，手裡早餐袋的溫度還在，可她心裡那點雀躍的暖意，卻涼了半截。
其實早就知道，爸爸會這樣質問她。
可真等爸爸問出口，卻還是猝不及防。
從小到大，她的人生軌跡都是爸媽鋪好的。 選哪所學校，報哪個興趣班，甚至穿甚麼牌子的衣服，都是他們替她拿主意。
銀河酷娛是爸爸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搭上的線。
他說那裡平臺穩，資源好，發展前景好，只要她簽了，她就是銀河酷娛的閨女，資源都會集中在她身上。
能少走很多彎路。
她當時沒反駁，只是心裡藏著一點小小的叛逆。
所以籤江陽公司的合同時，壓根沒告訴爸媽，等塵埃落定了，瞞不住了，才給爸爸發訊息。
這是她第一次，明目張膽地違背爸媽的意願。
慌，是真的慌。
怕爸爸生氣，怕他罵她不懂事，瞎胡鬧。
怕爸爸說，是為她好，她卻不領情。
當初爸爸讓她去找黃壘，目的她也知道，嘴上說是聽聽黃壘的意見，因為黃壘是北電老師，肯定不會害她。
說白了，就是想要黃壘說服她籤銀河酷娛，順著爸爸給她安排的人生來走。
趙露詩張了張嘴。
想解釋江陽的公司其實藏著驚喜，想說說趙妗麥也在這兒。
也想想告訴爸爸優酷的綜藝機會有多難得。
可話到嘴邊，卻像被甚麼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鼻尖忽然有點酸。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長椅的涼透過薄薄的褲子滲進來，讓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換做是黃壘，她直接馬勒戈壁四個字就罵過去了。
偏偏。
對面那邊的人，是她爸爸。
“露絲，怎麼不說話，訊號不好嗎？”
“爸爸，我相信江陽，反正你也是想讓我在一個小公司歷練嘛，你可能不瞭解他，我……”她急急忙忙開口，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慌亂。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想拼命為自己辯解。
可話沒說完，就被爸爸打斷了：“露絲，你不用和我說這些，我不相信江陽。”
像一盆冷水，澆得心裡冰涼。
趙露詩咬了咬下唇，眼眶有點發熱。
果然，還是不被認可。
從小到大，她做甚麼都想得到爸媽的肯定，可他們總是忙著生意，連聽她把話說完的時間都少，更別說理解她的選擇了。
趙露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晨霧打溼了鞋面，模糊了上面的紋路，就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
可下一秒，爸爸的聲音又傳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柔軟：
“但我相信你。”
趙露詩猛地抬起頭，眼裡的霧氣晃了晃，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說了聲：“啥？”
耳朵緊緊貼著聽筒，生怕錯過一個字。
“露絲，你其實不用和我解釋那麼多的，你是我女兒，我們是最親的人，我相信你的選擇，說真的，我早就應該相信你了。”
爸爸的語調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以及幾分不易察覺的內疚，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在她心上最軟的地方。
小時候，爸爸難得陪她去遊樂園。
她不敢坐過山車，爸爸把她抱起來，摸了摸她的頭說：“爸爸相信你可以。”
那時候，爸爸頭髮都是黑的。
身姿很挺拔。
不像現在，頭髮白了許多，背脊也有些駝。
那時候的安全感，和現在一模一樣。
“露絲，江陽我也知道，向朋友打聽過，確實很有才華，《星辰大海》，《會開花的雲》這兩首歌都是他創作的，很好聽，歌詞寫得也很棒，在小別離裡演過配角，現在還在拍鍾樹佳的擇天記對吧，我和鍾樹佳聊過，快把他誇上天了，他只要不走歪路，公司肯定能做起來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