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音樂聲繼續。
氛圍燈順著牆面不停遊走。
紅的,藍的,紫的光塊在真皮沙發上晃來晃去。
點歌機的大螢幕亮得刺眼,正滾動播放著《卡路里》的歌詞。
楊超躍舉著話筒站在螢幕前,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股不肯認輸的勁兒。
唱到最高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破音,江陽在旁邊提醒道:“又破音了,超躍。”
楊超躍身體隨著音樂節奏律動,衝著江陽喊:“人家老陳汪哥和阿哲都說了,我唱這首歌,就得破音,不然沒靈魂,你懂不懂唱歌啊陽哥?”
“啊你牛逼,今天懶得說你。”江陽擺擺手。
“你去浩純那邊坐,陪陪浩純,浩純到現在還沒唱呢。”
“行行行,服了你。”江陽往沙發角落的劉浩純身邊坐。
白露把桌上空著的話筒拿手裡,對楊超躍問了句:“超躍,下一首《天下》是你的嗎?”
“是我的。”
說著話時,楊超躍瞄了一眼角落。
剛進來時,其實就注意到了。
要不怎麼說陽哥選的這間包廂逼格滿滿呢,因為包廂最裡面的角落,居然擺著一架鋼琴。
是架黑色的立式鋼琴。
在喧鬧的環境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琴身的漆水鋥亮。
鋼琴頂上正對著一盞嵌入式的頂燈。
完全能想象到,這玩意平常的作用。
平常和劇組的人聊天,就聊過,許多劇組殺青後,會組團去商K,叫陪酒陪唱的公主妹妹。
這間包廂,就是給有才藝的陪酒妹妹準備的。
所以進來時,楊超躍就嘀咕了一句:“我連俗的都還沒玩明白,有錢人都開始玩雅的了……這間包廂,起碼要五六百吧。”
當得知價格要翻十倍,還不包括酒水錢和點公主妹妹的錢。
楊超躍就能想象到,這間昂貴的包廂裡,發生過多少齷齪事。
說白了就是,小時候看童話故事,以為公主是王子的,長大才知道,公主是王總的。
陽哥教過自己怎麼彈琴,劇組定的萬豪酒店有練琴房。
可鋼琴這東西,真的太磨人了。
她現在那點能耐,說句皮毛都算抬舉。
也就是能憑著記憶,笨拙地彈出《小星星》《兩隻老虎》這類簡單兒歌的單音旋律。
手指頭落在琴鍵上,總是僵硬的。
左手和右手根本協調不起來。
彈完右手的旋律,左手的和絃就忘了怎麼跟。
換鍵的時候更是磕磕絆絆,手指像是粘在琴鍵上,要費好大的勁才能挪到下一個音,還總愛低頭盯著琴鍵看,生怕按錯一個鍵。
上次在練琴房試著彈一段簡單的副歌,節奏忽快忽慢,彈到稍微複雜點的轉調,直接就卡殼發懵,最後煩躁地合上琴蓋。
倒是想在三個音樂人面前,邊彈邊唱,展現實力。
太需要一次亮眼的表現了。
在這個圈子裡,光有臉蛋沒用。
更何況比自己好看的姑娘,有得是。
得有拿得出手的東西,不然遲早被淘汰。
楊超躍心裡清楚,她這點本事,別說邊彈邊唱展現實力了,就算是在沒人的地方,完整彈完一首歌都費勁。
可陽哥不一樣。
楊超躍想到這兒,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心裡又冒出那句私下裡嘀咕過好幾遍的話:“陽哥真變態啊。”
剛開始江陽教她的時候,姿態特別隨意,就坐在琴凳上。
慢悠悠地抬手。
彈的也都是些零散的哆唻咪之類的單音。
節奏平緩。
聽著跟她練的沒甚麼兩樣。
那時候楊超躍還偷偷鬆了口氣,心想原來陽哥也就這點水平,那她學不會也不算丟人。
直到她練了半個月還卡在簡單和絃上,抱怨了一句說這破琴太難了,陽哥你試試,這琴肯定有問題。
當時江陽罵了她一句:“自己練得不好,怪琴不行。”
然後江陽連琴譜都沒看。
手指自然地搭在琴鍵上。
手腕輕輕一抬,流暢的旋律就湧了出來。
不是甚麼複雜的名曲,就是她剛才死活彈不明白的那段副歌。
可經江陽的手彈出來,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左手的和絃飽滿醇厚,右手的旋律清晰明快,兩者交織在一起,溫柔又動聽。
“超躍,我把你的歌頂了哈,我點首歌唱。”
忽然聽見白露的話。
楊超躍猛的回過神:“不行,我要唱!”
“你都唱完一首了。”
“再讓我唱唱,給個面子,白露,不然我打死你。”
說到後面,楊超躍正色道:“你可以和我搶戲,但不能和我搶歌。”
白露撇嘴。
沒敢繼續和超躍爭。
她就是公司的小卡拉米,超躍是一姐,和一姐爭啥啊。
超躍在江陽心中的份量,肯定比她高,這是毋庸置疑的。
能明顯感覺到,今天的超躍,和平常的,有些不一樣。
平常只要她不太過份,啥都讓著她。
今天又爭又搶的。
掃一眼靠近門邊沙發上坐著的鐘樹佳,還有那三個音樂人。
發現幾人在聊超躍的唱功水平。
心中瞭然。
超躍是想在那三個音樂人面前刷存在感。
她自己何嘗不是。
坐在這兒的每一個人,誰不是揣著心思來的?
楊超躍是公司一姐,有江陽捧著。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也拍上戲了,也在拼命攢人脈。
心裡還是有些發酸。
私底下的交情好歸好,該爭的還是要爭。
憑甚麼楊超躍就能得到這麼多機會
心裡冒出個念頭:甚麼時候,我也能成為一姐就好了,把超躍擠下去。
哪怕只是江陽這個小公司的一姐也好。
古力娜扎那樣的高度她不敢想,但超躍才起步沒多久,自己未必追不上。
走著瞧吧超躍,等你露姐以後追上來了,K歌了,就專門搶你的歌!
“超躍這個麥霸。”
白露嘀咕一句。
角落裡的劉浩純,穿著一身淺色的連衣裙,和包廂裡熱烈的氛圍格格不入。
剛才和那三個音樂人打招呼時,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回到角落就趕緊拿出手機,搜了搜他們的來頭。
發現分別是音樂監製,影視劇插曲製作人,以及知名遊戲音樂編曲家。
每一個頭銜都讓她心裡咯噔一下。
緊張得手心發冷。
江陽的人脈真廣,叫來給她驗歌的人,都是業內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和她這種剛冒頭的小透明,雲泥之別。
本來還想小聲哼幾句歌找找感覺,現在連氣都不敢大聲喘。
哼歌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生怕跑調被人聽見,鬧出笑話。
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沒背景沒資源,全靠江陽帶著。
這次機會有多難得,比誰都明白。
桌上果盤裡有西瓜和葡萄的甜香。
“浩純,歌練得怎麼樣了?”江陽坐過來,沒有瞎聊,直接說起正事。
“歌?”
“就是我之前給你寫的那首,《會開花的雲》,一會兒唱出來,讓老鐘的三個朋友聽聽,他們手上都有專案,沒準能直接對接上,他們省得費錢找其他人,你也能多條路走。” 劉浩純怔了怔。
其實早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
但是當這些話從江陽口中說出來,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有驚喜,更有忐忑。
江陽又問:“練得咋樣了?”
劉浩純知道,江陽問的是氣息,音準,情感表達方面。
私底下,江陽特意教過她這些。
“練得還好吧。”
發現又有人坐過來,劉浩純抬頭看一眼。
是田曦微。
坐在江陽另一邊,直接毫不避諱的挽著江陽的胳膊。
田曦微沒聽過浩純唱歌。
但是聽江陽說過,浩純唱歌很好聽。
江陽還特意為她寫了歌。
現在又單獨陪浩純聊天,給浩純爭取機會。
她心裡有點悶。
低下頭,把側臉輕輕貼在江陽的胸口,耳朵卻豎著,仔細聽著江陽和浩純的每一句話。
看到江陽對浩純那鼓勵的模樣。
她挽著江陽胳膊的手收緊了些,手指揪著他的袖子。
劉浩純注意到楊超躍舉著話筒,還站在大螢幕前唱著。
不是唱《卡路里》了。
唱的是《天下》。
唱到副歌的歌詞,又破音了,身體照樣跟著音樂節奏律動。
靠近門口那一邊的汪健強,都快捂著耳朵了。
陳景安則捂著額頭。
鍾樹佳輕聲向三個音樂人裡面,年紀最小的阿哲:“超躍唱得咋樣?”
“好。”阿哲想都沒想就說道。
“咱們才是一塊兒的,小聲聊聊,江陽聽不見,阿哲,你說實話,超躍唱得真的好嗎?”
阿哲瞧了瞧對面的江陽。
離得遠。
江陽肯定聽不見。
他才說實話:“好不專業啊,超躍唱得。”
聞言。
汪健強立刻說道:“是阿哲說的,我可沒說,我一直是在誇超躍的。”
“哥,別搞我啊。”阿哲睜大眼睛。
陳景安聽得直樂。
其實心知肚明得很。
超躍唱得和普通人相比,確實是好聽的,但是往專業的方面走的話,聲音會飄,氣息不穩,轉音和滑音不夠精準,更別說還破音了。
最重要的是。
超躍還真把他們的誇讚,當真理了,放開來唱,嗷嗷破音。
簡直懷疑,江陽是不是故意讓超躍熱場子,順便折磨他們。
“江陽啥時候唱啊,老鍾?”
“急啥,一會兒吃蛋糕,江陽這小子,精著呢。”
鍾樹佳瞄江陽一眼。
這小子,打的甚麼主意,他早就想到了。
白露,浩純,估計都得讓她們秀一遍,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江陽哪是給浩純過生日。
說白了就是讓手下的藝人,給他打工賺錢呢。
估計大機率成不了。
江陽這些公司的藝人,鍾樹佳都做過背調,只有楊超躍出過單曲,田曦微,劉浩純,白露,在唱歌方面,素人一個。
唱得肯定還不如楊超躍。
能促成合作,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實力達不到,就算他想幫忙也沒辦法。
估計最後,也就看江陽的表現。
江陽沒在意鍾樹佳那一會兒在聊甚麼。
注意力都在劉浩純身上。
要是問楊超躍,練歌練得怎麼樣,練得好,楊超躍就會說完美。
浩純不一樣。
評價自己,都是往低了評價。
從來不會說自己很棒,自己優秀,自己完美。
頂多就是說一句,還好。
所以,剛剛問劉浩純,練得咋樣,聽見浩純說還好,江陽心裡就有數。
浩純是不會偷懶的。
平常經過超躍房間裡,時不時能聽見“我將帶頭衝鋒”的手機遊戲背景音時,路過浩純的房間,聽見的則純音樂的舞蹈伴奏。
歌練到位了。
剩下的就是心態。
“很緊張嗎?浩純。”
“不緊張啊。”
劉浩純搖頭道。
忽然感覺手被握住了,她下意識的縮手,腰都抖了一下。
發現是江陽手指頭勾著她的手心。
她把手放在江陽的手掌上,聽見江陽說:“手都是涼的。”
“浩純手涼啊?”田曦微瞄了一眼,拽回江陽的手,把劉浩純的手捂著:“純寶,我手熱,我幫你捂捂。”
聽了這麼會兒。
田曦微當然明白情況。
超躍唱歌,是超躍在主動爭取機會。
但是江陽是真的給浩純留了機會。
她悄悄抬眼掃了劉浩純一眼,沒有絲毫嫉妒,反而在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浩純在琢磨唱歌的事,不會分心來搶江陽的關注。
挺好的。
大家都爭著表現自己。
她不一樣。
既不想當甚麼一姐,也不在乎有沒有角色拍。
反正跟著江陽,賺的錢,少不了她的。
現在最大的心思,只有江陽一個人。
巴不得浩純能好好表現,把這首歌唱好,最好能順利對接上專案。
這樣浩純就有了自己的事業方向。
以後說不定會忙著跑通告,練歌,自然就沒那麼多時間圍著江陽轉。
真不明白當歌手,有啥好的,錢賺得再多,花得完嗎?差不多就行了,時間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不和江陽多待會兒,過個七八年,大家都老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
“江陽,你哄哄浩純,浩純手涼得像塊鐵似的。”田曦微說了句。
“我不會哄人啊。”
江陽不會哄人?
白露正往桌上的果盤裡,拿一片西瓜。
聽見江陽的話,斜著眼睛瞄江陽一眼,切了一聲。
這個老色胚不會哄人?
娜扎,若喃,還有孟姐,難道都是胸大無腦的姑娘,自己爬到江陽的床上的嗎,她都不想點破這個老色胚。
“白露,你看啥呢。”
江陽注意到白露不善的目光:“你會哄人不?”
“不會啊,我腦子笨笨的。”白露擠出笑。
“你腦瓜子比誰都靈光,哄哄浩純。”
“我真不會。”
“不扣你工資了。”
話音落下。
白露立刻搶桌上的麥,對還在扯著嗓子唱《天下》的楊超躍喊道:“超躍,不是我說你,人家浩純生日,你擱這又唱又跳,整得跟個雞毛撣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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