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意，現在知道後面幾場戲怎麼演了嗎？”
“知道了，江陽我好像懂了。”
“說說看。”
“石硯這個角色已在破廟守著重病母親很多天，按理來說，多次求藥失敗的絕望應該是浸透到骨子裡才對，所以她求藥的行為，是習慣性掙扎，而不是單純的期盼。”
片場旁邊的空屋裡。
孟子意先前背的麻布包放在角落裡。
經過幾遍排練，以及江陽的講解，逐漸瞭解，她在這段戲裡，飾演的石硯，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亂世中掙扎求生的人，腦子裡很多時候是空空的，本能反應占據大部分行為。
她不再和江陽像先前在擇天記捧景片場一樣開玩笑似的聊天。
神色變得正經。
她把地板上，翻到的古木凳扶起來，正色道：“江陽，你這回坐這裡，你再扮演一遍藥鋪掌櫃，再陪我演一遍，可以嗎？”
說完。
抬手抹木凳上的灰塵。
發現她的手本來就是髒的，擦不乾淨，就把角落裡的麻布包匆匆拿過來。
包裡掉出斷裂的麻繩，還有幾枚舊銅錢。
顧不上撿。
把麻布包放在木凳上：“江陽你坐，你看我演。”
“不用再演一遍，子意，你剛剛演的夠好了。”
“真的嗎？”
“真的。”
當然是假的，江陽敷衍的誇獎而已。
教孟子意，不可能像教超躍曦微浩純若喃那樣認真。
哪怕趙露詩和娜紮在這裡，要他教露絲和娜扎的演技，江陽也會盡可能的做到最好。
可是教孟子意快半個小時了。
孟子意的天賦不差。
提升進度很快。
愣是一丁點屬性都沒薅到。
哪怕是小花，只要沒繫結，系統是真不給屬性薅啊。
那還不盡快解決。
孟子意在這部戲裡，演的不是主角，演技差不多過得去就可以了。
“總之，子意，你要記住，當你閉上眼能看見石硯這個角色的時候……”
江陽的話還沒說完。
孟子意接著說道：“石硯這個角色，也在看著我。”
“對了，是這樣的，你能理解她的感受，就能把她演出來，理解她，成為她，超越她……超躍，對了，我的超躍呢？”
後面半句話，江陽是小聲嘀咕說的。
超躍妝造做得咋樣了。
更想去看看超躍的情況。
江陽抬手就要推門出去，聽見身後孟子意的話：“江陽，再陪我演一遍，我覺得我能演得更好的，你演的藥鋪掌櫃，讓我很容易就代入進去，我想記住這種感覺，一會兒我就能更好的演出來，江陽，你的演技真的特別棒，比我這個組的林芸兒和林更興都要好。”
誇也沒用。
要去找超躍。
孟子意接著說：“一千塊，再陪我演一回。”
江陽推門的手頓住。
回頭笑道：“哎呀都是朋友啊孟姐。”
“你叫我啥？”
“孟姐啊。”
“你剛剛一直都是叫我子意的，現在知道我歲數比你大兩歲了。”
琢磨出江陽的個性。
真的和白露說的一樣，很愛錢。
不過白露昨晚私底下，和她說的是，江陽既貪財，又好色。
好色這一點沒看出來，貪財是實打實的。
當老闆的人都這樣嗎。
兩人再次走一遍戲，江陽坐在舊木凳上，曲著雙腿，扮演在藥鋪櫃檯前，攤開帳本算賬的掌櫃。
孟子意背上麻布包，站在屋子側面。
望著江陽。
知道無實物表演的難度有多大，演員的信念感要足。
在北電的表演課程裡有教的。
可是江陽演出來的藥鋪掌櫃，就讓人很有信服感覺。
別的不說。
就說姿勢。
江陽雙手小臂是保持平齊的，看上去就是櫃檯的高度。
無名指輕微的發顫。
是藥鋪掌櫃撥動算盤時的肌肉記憶。
做出翻動賬本的動作，透過眼球轉動，能看出，確實是在讀賬本，最重要的是，每過個七八秒，江陽就會做一次捻紙動作。
一下子把這個狀態演活了。
“演得真好啊……”孟子意小聲嘀咕了句，知道江陽在等著她入場對戲。
該說甚麼臺詞，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外面的導演，現場製片，化妝師，還有那一大批做好妝造的演員，都在等著自己。
她不再多想。
閉上眼眸，腦袋放空。
那個出生在亂世，艱難生存的小石硯，形象出現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融進她的身體裡。
“現在，我就是小時候的石硯。”
半個小時後。
孟子意睜開眼，面前不再是片場旁邊的空屋，而是先前那條置景好的街道。
往前走是藥鋪，扮演掌櫃的特約演員，在裡邊等著她進去搭戲。
還是先前那個演員。
對方哪怕是在搭建好的實景裡，演得也沒江陽先前在空屋裡，和她搭戲的狀態好。
表演痕跡很重。
畢竟是搭戲的特約，足夠了。
有服裝師過來，檢查孟子意服裝有沒有穿幫。
見孟子意進入角色狀態，江陽從攝像鏡頭裡出來，來到監視器邊，看一眼郭建勇的監視螢幕。
那雙水靈的眼睛裡，有掙扎。
有煎熬。
用郭建勇的話來說就是：“江陽，你調教得很棒啊，才半個小時的時間，子意的眼睛，有神采了。”
“拿錢辦事，子意給了錢的，我肯定得辦好嘛。”江陽笑道。
郭建勇不接話了。
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裝模作樣的和執行導演，聊一些背景裡群演走位的問題。
“江陽，你那忙完了嗎？我妝造做好了。”
楊超躍做好妝造出來，就往導演拍攝區這邊小跑過來。
“看看效果怎樣，我剛教完子意。”
江陽笑道：“超躍，這是導演。”
“導演您好。”
楊超躍微微鞠躬：“您參與制作的《魔幻手機》，《寶蓮燈》我都看過，都是大火的作品啊。”
“哈哈哈，好好好。”
楊超躍上來就是一頓誇，說得郭建勇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這也是江陽在空屋裡，調教孟子意演技時，抽空給她發訊息，提醒她的。
武神趙子龍的導演，不止一個。
這會兒正好是郭建勇的組。
郭建勇之前是《魔幻手機2傻妞歸來》的動作導演，同時也是《寶蓮燈前傳》的動作導演。
楊超躍故意說成魔幻手機和寶蓮燈。
說法也模糊。
聽起來就像，郭建勇真是這兩部爆火劇的總導演似的。
“超躍，你姓楊是吧。”郭建勇放下對講機，轉過身，問了句：“就是唱那個，那個甚麼裡。” “燃燒我的卡路里！！！”
楊超躍嚎了一嗓子，聽得郭建勇耳朵嗡的一聲：“好好好，別唱了，我知道是你了。”
“導演，我是江蘇鹽城那邊的。”
“我知道，鹽城之光嘛，哈哈哈。”
郭建勇接過楊超躍遞來的名片。
沒有多看，放兜裡。
一般是直接交給助理的，他接到的名片太多了。
“直接加我的微信吧，江陽的我也加了，以後有好的專案，有機會合作的，到時候我聯絡你老闆。”
“好的導演！”
新增上微信，楊超躍收起手機：“那陽哥，我去那邊了，我的戲份在那邊的組。”
“要我過去看著嗎？”
“不用不用，我戲份不多的，就幾句詞，你多照顧照顧子意。”
楊超躍匆匆往隔壁街的片場跑去。
剛跑幾步。
忽然想起甚麼，又折返回來。
見這邊還沒開拍，她掏出手機問道：“陽哥，子意剛剛給我轉了一千塊錢，是咋回事啊。”
江陽瞄一眼楊超躍的手機螢幕。
上面顯示的是和孟子意的聊天記錄。
有一千元的轉賬，楊超躍沒有接受。
就是先前在空屋裡，江陽最後一遍陪孟子意搭戲，完事後，孟子意轉的錢。
江陽沒讓孟子意往他這裡轉，而是要孟子意轉給楊超躍。
“你咋不收錢啊？”江陽問道。
“子意也沒說，為啥給我轉錢，不清不楚的錢，不能收。”
“那我每次給你轉錢，你咋就秒收了。”
“你不一樣嘛，嘻。”
楊超躍嘿嘿笑了笑。
別說每次江陽給她轉的錢，她會秒收。
江陽給她不小心多發工資那回，她收錢也收得毫不含糊。
“收了，沒事，這是我剛剛陪子意走最後一遍戲的錢。”
江陽點一下楊超躍的手機螢幕。
點選收款。
“為啥讓子意把錢轉給我啊？”
“怕你給你老家小學的孩子買鞋的錢，不夠。”
郭建勇坐在折迭椅上，給執行導演安排背景演員的走位。
沒咋聽江陽是和楊超躍怎麼聊的。
聽到江陽說的，‘老家小學孩子買鞋的錢’時，他微微怔了怔。
待楊超躍離開，他問了句：“咋回事啊，江陽，超躍在幹啥大事呢？”
大概給郭建勇說一遍。
郭建勇明白情況，望著超躍穿著特約服飾的背影。
看見楊超躍捂著髮簪，跑到街角盡頭拐彎離開，去這邊另一個組拍戲。
“很久沒看到這麼樸實的姑娘了，主角都沒演上，錢也沒賺到多少，就想著為家鄉做點事了……江陽，你得儘快讓超躍演上主角。”
“那郭導，您下部戲不如干脆就讓超躍當主演……”
話還沒說完。
就被郭建勇用手背拍了一下：“我發現鍾樹佳說得沒錯，你這人鬼精鬼精的。”
下部戲讓超躍當主演？
先不說超躍的演技如何。
就算達標了，也需要自帶流量。
演技好，可以是演員，演配角。
但是當主演的話，最好是明星，因為明星自帶銷量，相當於有了市場保證，投資方也放心投錢。
“這樣吧，江陽，我拉你進個群，你和製片主任說一下，超躍這個公益專案，組裡投十萬，放心，我知道超躍不想炒作，你以為我和鍾樹佳似的？我有良心，不搞甚麼公開捐贈儀式，也不宣傳，孩子們過得好就行……”
郭建勇說了一大堆。
聽得江陽微微愣怔。
這傢伙，倒是有些打破他的刻板印象了。
一開始還以為，郭建勇也是個咋都不肯出錢的，一聊到孟子意花錢請他調教演技的事，郭建勇就轉移話題。
按理來說，這筆錢，應該是劇組出的才對。
可是一聊到，楊超躍在老家那邊即將開展的公益專案，郭建勇反而興致上來。
不為炒作。
只為孩子日子過得好一點。
讓農村錢財不足的家庭裡的孩子，別那麼早出錢打工，儘可能的多讀點書。
“我先替超躍謝謝您了，導演。”
江陽又說道：“不過郭導，您為啥不用你自己的名義幹這種事呢，看得出來，您是真的希望那些孩子們過得好一些。”
“你是不是傻，用我自己的名義，那花的就是我的錢。”
果然！
還是第一次見面的刻板印象靠譜！
用劇組的錢做公益，一花就是十萬。
自己的錢一分不出。
“你是真摳啊導演。”
“你呢，你花多少錢，在超躍這個專案上？”
“我沒花錢，是超躍不讓的說實話。”江陽坦然道。
郭建勇撇江陽一眼：“你說個屁的實話，你也和我一樣摳，也是個沒良心的，小小年紀就這麼沒良心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群演那邊走位安排好了。
走戲很多遍，這次不需要走戲。
直接開拍。
“大家安靜！這次是實拍！演員把會穿幫的東西，手機，風扇甚麼的，全部收起來！”
執行導演舉著喇叭，退到攝像機外：“三！二！一！開始！群演走起來！”
孟子意抬眸望向藥鋪。
這一次走進藥鋪時，不僅只是攥緊麻布包。
同時指節發抖，手腕往裡收。
沒有先開口問掌櫃，抬手攏頭髮的動作很慢。
因為石硯長期乾重活，胳膊抬得很慢。
眼神裡能看出，她扮演的角色，對藥鋪的環境是既熟悉又恐懼。
眼角餘光會瞟向門口，怕被外頭的兵卒撞見。
“子意這一次，才是真的演到位了！”郭建勇喃喃道。
他沒大聲說。
怕會有雜音，干擾到孟子意的表演。
盯著面前監視器裡的特寫鏡頭。
孟子意嘴唇囁嚅著，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掌櫃的，再通融一下吧……我娘還躺在破廟裡，傷口化膿了，再沒有藥，她……”
臺詞情緒。
神態細節。
角色下意識的反應，全到位了。
郭建勇偏頭向江陽看去：“江陽，很好！”
誇的不止是孟子意，還有江陽。
鍾樹佳真是招到一個人才啊。
隨便調教一下孟子意，能讓孟子意的演技突飛猛進，能想象到，擇天記那個組，江陽一定把鹿寒和古莉娜扎的演技調教得特別好。
聽那個組的人說。
江陽空閒時，也會調教其他演員。
鍾樹佳真是賺大了。
怎麼就沒讓他撿到這個便宜呢。
要是江陽在他的組裡，各個演員的演技，肯定能提升不少。
“江陽，你拍完擇天記，之後的檔期怎麼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