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能預料到楊超躍會收到這些私信,內容都能猜得七七八八。
現在肯定都是誇讚楊超躍的。
一方面,是因為超躍是從底層成長起來的,成長軌跡看得見,代入感強。
從龍套,到特約,到大劇的配角,很容易引起網友的喜歡。
以後等超躍成為主角。
並且要是爆款劇的主角,網友們會更喜歡討論。
還一個原因是,之前江陽自己那條黑熱搜。
楊超躍是幫江陽說話的。
預想到,那段時間,楊超躍的私信,肯定一大堆都是罵她的。
現在輿論反轉。
私信楊超躍的話,自然也就反轉。
江陽沒啥想看的想法,但被楊超躍抓著肩膀:“陽哥,你再看看嘛,我求你了。”
“你是求人的態度嗎,手放哪呢。”
“放你頭上啊。”
“你哪是放我頭上,你特麼是按著我的後腦勺,按我的頭逼我看。”
“哦,嘿,我激動嘛。”
楊超躍撒手,見江陽揚了揚頭,湊過來瞧,她嘴角的笑繃不住。
很開心。
誇自己的私信,能讓陽哥看見。
就像讓陽哥,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瘋狂被罵的那段時間,也是陽哥在鼓勵自己呀。
敢罵她的私信,楊超躍不想給江陽看,因為要臉。
楊超躍手指滑動螢幕幾下。
上面顯示好幾條鼓勵楊超躍的私信:
[別理那些罵你土的傻逼,我們農村出來的姑娘,不怕被黑,就是要紅。]
[從貼吧時代廝殺過來的姑娘怕甚麼黑粉?你陽哥寫的歌就是讓你唱出打工妹的氣勢!]
[鹽城之光楊超躍,去年還在縫紉機前鎖釘,今年就能和頂流同臺,明年該你開演唱會了.]
[看你和若喃曦微互相打氣的微博,這才是真姐妹,娛樂圈一股清流。]
有誇讚楊超躍的演技的。
這些私信,誇她誇得特別誇張,楊超躍看得最開心:
[《小別離》裡你和江陽的對手戲絕了!非科班能演成這樣,吊打那些85花90花,我願稱你為演技最強的95花。]
[極挑裡的小乞丐讓我奶奶看哭了,說你像極了她年輕時的樣子。]
江陽大概看下來。
就明白楊超躍如今在網友心裡的定位是怎樣的。
真實不做作,農村煙火氣,楊超躍身上展現出來的這些特製,現在被很多人喜歡。
同時也是這方便,被很多人討厭。
農村煙火氣,被罵土。
真實不做作,被罵說話不過大腦。
流量時代,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歡楊超躍,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討厭楊超躍。
現在是這樣。
以後更是如此。
但能做到的是,讓更多的人,知道楊超躍。
“超躍,下個月你就要高考了,曉得吧。”
“曉得咧!”
楊超躍從她的大挎包裡,掏出一本複習書。
《五年高考,三年摹擬。》
是英語學科。
頁角髮捲,扉頁是皺的。
江陽對這本教材有印象,是去年剛和楊超躍同居那會兒,他買給楊超躍那一堆教材中的其中一本。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楊超躍的名字。
字跡難看得很,卻很樸實。
現在楊超躍的簽名被特意設計過,潦草的同時很好看,私底下不知道練了多少回。
看得出來,楊超躍平時很用功。
每一頁都有標註,有劃線的筆記。
其實不看這些,江陽也知道楊超躍的用功,因為楊超躍每次用他買的教材學習,江陽那邊都會收到薅到對應屬性的提示。
光是英語方面,單詞量都提升到雅思水平了。
來個老外,能順暢用英語交流。
但不能是印度人。
因為楊超躍還沒學會咖哩味的英語,江陽沒薅過這方面的屬性。
“行啊,鍛鍊怎麼說?”江陽問了句。
“操!”
“我是問你鍛鍊的英文怎麼說,你操啥操。”
“exercise。”楊超躍立刻說出對應的英文,並且流暢的拼寫一遍。
江陽就知道。
他一份耕耘一份收穫。
他在楊超躍身上薅到的英語屬性,不是白薅的。
“對了,陽哥,我想和你聊個事,和我老家那邊的孩子有關的。”
楊超躍聊起正事。
就是先前和媽媽影片時,看見的村子裡的孩子的情況。
雖然不是王崗村的孩子。
但是媽媽和妹妹在那個村子裡,她總歸是上心的。
江陽一聽,便明白楊超躍的意思:“超躍我和你想的一樣,直接送的話,麻煩多,會引起猜忌,搞不好大家還會攀比。”
“有甚麼好辦法嗎?”
“可以透過學校,來幫那些孩子。”
“透過學校。”
楊超躍怔了怔,似乎明白甚麼。
耐心的聽江陽繼續說下去。
“你可以把你想捐贈的鞋子,以教學物資的形式發放,鞋子上印上校徽,就可以降低轉賣價值了。”
“有道理啊,可以這樣。”
楊超躍的小腦瓜子,一下想明白很多事情,自顧自的點頭,喃喃道:“對啊,對啊,老家妹妹的學校可以這樣,我老家的學校也可以。”
當即。
她掏出手機,給老家學校的老師發訊息。
江陽沒有打擾。
只是伸手,把楊超躍輕輕摟進懷裡。
看一眼楊超躍的手機螢幕。
楊超躍打好一段文字:[“張老師,我是超躍,您在忙嗎?有個事想麻煩您。”]
對方是超躍老家小學的張老師。
讀小學時,教過楊超躍。
教的是體育。
那會兒比超躍高兩個頭,張老師也才二十多的年紀。
現在超躍和張老師一樣高了,張老師三十了,成主任了。
同時也是體育老師,兼後勤。
上回超躍在老家,就是和張老師聯絡的。 那時候聊的是給孩子們更換那些破舊的課桌椅的事。
收到張老師的回覆。
是一條語音訊息:[“在給學生上體育課,不過沒事,超躍你說,小孩子體力真好啊,讓他們繞操場跑了五圈,還能打籃球打得一股子的勁,超躍你說吧,先現在讓他們自由活動了,我的體育課超躍你知道的,玩的時間多。”]
楊超躍聽了兩遍。
第一遍是聽張老師的說話內容。
第二遍是聽這段話裡的背景音。
一聽就知道,張老師是在操場上,給她發的這條微信訊息。
因為能聽見籃球砸在籃筐上的哐當悶響。
還有女生跳橡皮筋,用老家的方言喊:“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現在大城市裡早就不流行跳橡皮筋了。
老家的孩子,還是會玩。
不過比以前少了很多,大部分都玩手機。
以前讀小學時,學校門口的小賣部,有賣畫片。
賣來和同學拍著玩,拍得翻面就是贏。
這幾次會老家,經過學校,或者在村子的巷子裡,都沒看見小孩玩畫片了。
時代在變化。
孩子的童年也在變化。
楊超躍自己也想不到,去年她還在廠裡看不見未來,今年就能為老家的學校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儘可能的,讓孩子們,別走上她的老路。
一定要努力把書讀完。
緊接著,張老師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是孩子們在操場上玩耍的照片。
能看見遠處校門口水泥柱上,王崗小學的字眼。
幾個女生,在操場上並腿跳格子。
籃球場上,幾個男生繫著紅領巾在搶籃球。
看學生的身高,張老師帶的應該是高年級的學生。
女生大多都發育了,普遍比男生個頭高。
“陽哥你看,這就是我以前讀書的小學。”
“看到了。”江陽笑道。
“我以前就是讀這個班,還有這個臺階,我從上面摔下來過,當時腦袋都腫了一個包,心疼死我媽媽了。”
楊超躍把照片放大,話變得特別多。
說了幾句,忽然止住,望著江陽:“陽哥,我和你說這些,你會不會嫌我煩啊?”
“不會啊,我喜歡聽。”
江陽摟著楊超躍,肩膀微微下沉,讓楊超躍靠得更舒服些:“喜歡聽你講,你小時候的事情。”
“嘻嘻,你不煩就好。”
楊超躍的手指在照片上指來指去。
每指一個地方,都像開啟記憶的匣子。
眼眸裡倒映著手機螢幕的光。
指尖突然移到操場邊緣的桂花樹:“啊陽哥,我忽然想起來了,這樹下埋著我的玻璃彈珠我跟你說,陽哥你知道啥是玻璃彈珠嗎?”
“知道啊,就是那種透明的珠子,還有毛玻璃的。”
“啊對對對,就是就是。”
楊超躍臉上全是笑,比劃著手勢,連小拇指都翹了起來:“你小時候也玩過啊,我還以為你們大城市長大的小孩,和我們玩的不一樣。”
“我是霧都人,不過是銅良那邊長大的,一個縣城,你不是到過我家嘛,也沒多繁華,周野就是大城市長大的。”
“對對對,對對對。“
發現江陽小時候玩過和她一樣的遊戲,楊超躍更開心了。
彷彿有著和江陽一樣的童年。
扭了扭屁股。
在江陽懷裡坐得更舒服一些,接著說:“我當年就是和班裡的男生彈彈珠,輸了好多,我不服氣啊,就一直彈,結果一直輸,哭得鼻涕泡都出來,第二天到學校班裡那些贏我彈珠的男生還笑話我,氣得我想和他們打架,現在想想好幼稚,那時候班上的班長偷偷還我兩顆,現在想想肯定是他自己的,不過那個班長……”
她的聲音突然輕了。
停頓下來。
沒有繼續說下去。
江陽問了句:“那班長咋了?”
楊超躍嘆了口氣:“他沒讀初中,他學習其實挺好的,就是家裡人老和他說,讀書要讀那麼多年才能賺錢,還不如直接去打工賺錢,說現在大學生也賺不到甚麼錢,他就沒讀初中,跟著親戚去打工,後來去了富士康……聽說去年跳樓了,過年聽老家的同學說的,說是被女朋友逼的,被劈腿了,一時想不開。“
說完。
楊超躍又嘆一口氣。
握緊了江陽的手。
有時候覺得村裡傳的那些訊息,就和網上的流言蜚語一樣,真真假假說不清的。
可以確定的是。
小學時候的那個個頭比她還稍微矮一點的班長,真的不在世上了。
生命永遠定格在十八歲,在富士康那片廠區地面上。
同一個月跳樓的,還有好幾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被女朋友逼的。
也可能是被生活逼的。
楊超躍按動語音鍵,給張老師發一條語音訊息:
[“張老師,籃球架好用嗎?”]
[“哈哈,好用,超躍,現在全校學生都知道,操場的籃球架,是一個叫超躍的姐姐捐的,你演戲的片段也在學校放了,孩子們都知道你是大明星,回家就看你演的小別離。”]
[“我不是明星,我就是一個小小的演員我現在。”]楊超躍發訊息過去。
她又發一條:[“我看孩子們的鞋子老破著,很多穿的是橡膠寫,我想給全校孩子捐運動鞋,鞋子我找工廠訂做,鞋碼按年級分六檔,有的孩子長得快,腳就大,鞋幫上面繡我們王崗小學的校徽,張老師你看可以嗎。”]
訊息發過去。
足足半分鐘,張老師的語音訊息才回復過來,語調變得有些拘謹,同時嚴肅許多:
[“哎呀超躍,謝謝謝謝,太感謝了,不過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和校長商量。”]
和張老師聊完,楊超躍心裡踏實許多。
知道這事只是個開始。
不是和老師聊幾句就好。
還得和校長聊,回老家就得去幾趟小學。
後面的事還有很多,楊超躍也瞭解過,和校長協商統一發放時間倒是好說。
就是鞋款設計有些麻煩。
鞋底一定要防滑的,因為老家農村石子路多,一下雨,泥巴一大堆。
還有供應服裝廠的選擇,也得多調查。
最想看見的是,妹妹凱鈴和同學們穿著合腳防滑的運動鞋,在操場上奔跑玩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涼鞋裂開硌腳扭著走。
最怕看見家長把繡著校徽和名字的鞋子賣給收廢品的,孩子繼續穿開裂的舊鞋上學。
也不想校長將捐贈作為政績宣傳,在校門口拉橫幅,寫著知名校友楊超躍捐贈儀式,引來營銷號炒作,消費苦難。
第一次做這種事。
能不能做好,楊超躍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超躍,要不鞋廠就找和劇組合作的服裝廠?直接和老鍾說一聲就好,既是以你個人的名義,也以劇組的名義捐贈,經費可以省下不少。”江陽下意識的這樣想,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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