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前，江陽看一遍先前畫的分鏡手稿，手指一下一下的轉著筆。
知道這些分鏡白畫了。
原本和徐小歐談好的，他自己公司藝人的戲份，由他來執導。
合作是談好歸談好，並非真要這麼做，只是可以多一個選擇而已。
鍾樹佳的導演水平不過關，他就會真的落實。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鍾樹佳的專業能力是很過硬的，可以把每個演員展現出來的演技都發揮出來，那江陽就沒必要多此一舉。
因為發現，系統獎勵的這些導戲技巧，不需要練習。
直接就可以上手。
但不意味著，他可以直接在擇天記的片場上手。
因為沒有控場能力。
和劇組工作人員，以及演員們的關係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控場，是另一回事。
導演必須要有控場的能力，否則場面一多，幾百號人，亂成甚麼樣的都有。
攝影組，燈光組，美術組，妝造組的老大，都是跟著鍾樹佳的，鍾樹佳說的話，他們第一時間服從，互相之間合作默契得，只要說一句“就來上回那個光”，或者是，“就來上回那個妝”，攝影執導和化妝師，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種團隊默契的能力，並非給江陽一個導演位置，江陽就能立刻擁有。
就和江陽現在和公司小花們的關係一樣。
超躍只要忽然對她獻殷勤，就知道超躍不知道從哪貪到錢。
田曦微只要沒人的時候拉他的小拇指，就知道田曦微想要親親。
趙露詩只要一張嘴，就知道要說髒話。
都是相處來的。
急不得。
江陽很清楚，他和劇組各個部門的老大沒有長時間磨合配合的默契度，就算真讓他指導，也耽誤事。
隨隨便便招個人，立刻就能配合得天衣無縫，雙方的水平都完美的發揮出來，那是小說裡才有的情節。
他得自己組局培養。
也就是自己建個劇組，為之後的影視製作公司籌備。
公司的超躍曦微浩純這些小花，肯定幹不了幕後的活，專業不對口，只能是往演員部門裡塞。
現在業務少，之後要執導的戲，導演可以是江陽自己。
製片組，導演組的副導，執行導演，還有攝影組，美術組，錄音組，以及後期製作組，都得招人。
從《極限挑戰》，進入這個圈子。
《小別離》展現專業能力。
現在的《擇天記》，江陽更多的，是瞭解劇組如何運轉，維持。
“該招哪些人呢？”
江陽拉開抽屜，抽張A4紙出來，初步定稿。
先寫下三個要求，縮小範圍。
一是業務專業水平得過硬。
二是潛力要大。
三是幹勁要足，換句話說就是不鹹魚，有賺錢的渴望。
這是三個硬性指標，缺少哪個都不行。
“再加一個，要年輕，年輕，意味著好忽悠，能花小錢，幹大事。”
江陽又寫上，嘀咕道：“吃著老闆畫的餅，拿一千塊錢的工資，幹一萬塊錢的活，滿足這個幾個要求的員工，價效比最高，我前世就……”
剛寫完。
江陽口中嘀咕的話戛然而止。
筆尖停頓在年輕好忽悠這幾個字上。
墨跡在筆尖暈染開，黑成一團。
像前世凌晨加班時，自己工位上，那個漆黑的咖啡杯。
“我他媽真成了，前世最討厭的那種老闆了？”江陽嗤了一聲，把紙揉成一團，往垃圾桶丟。
又撿回來攤開。
撫平上面的褶皺。
嘆息一聲，無奈的笑了笑。
看見錢眼一紅，心就黑了。
“以後誰被我忽悠到團隊裡，算他倒楣。”
至於招哪些人，範圍縮小後，江陽心裡有數。
一個一個上門去找，動嘴皮子，太麻煩。
最好有一個關係過硬的信任背書，讓他只要丟擲橄欖枝，就能讓對方從他身上看見希望，願意加入他的團隊。
專業院校作為信任背書，足夠了。
因為北電，中戲，上戲，這樣的院校是行業人才過濾器。
能降低信任成本，解決新人行業資訊不對稱的顧慮。
畢竟新人更信母校，而非明星。
剛畢業的學生對行業大腕可能無感，但母校就業辦推薦的崗位就不一樣了，會有天然的信任。
院校合作等於給江陽團隊蓋上正規軍鋼印。
打消對方皮包公司疑慮。
哪怕江陽的公司，確實是個皮包公司。
另一方面，專業院校巴不得有江陽這種新銳導演，或者製片人來包銷畢業生，既能提升就業率，又能豐富教學案例。
可專業院校，又憑甚麼作為江陽的信任背書？
“不著急，等高考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現在先把擇天記忙完。”
分鏡手稿這玩意，就先擱著。
江陽很清楚，網上傳的那些姜聞，徐客，星爺，王嘉衛的分鏡手稿，看看就好，別真信。
那些都是給出品方看的，讓出品方對這個專案拍攝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同時也讓出品方能估算出，拍這部戲，耗費的膠片是多少，那年頭膠片貴。
即便如此。
現實裡真拍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讓那些名導真按畫好的分鏡手稿拍，在片場乍現的靈感全部憋著不用，能把他們憋死。
現在拍戲不用膠片。
分鏡手稿的作業降低許多。
不過這年頭廣告行業，分鏡手稿的作用依舊很大。
主要是畫給出錢的投資人看的，一步一步審批上去，分鏡手稿的作用很大，很大時候過稿了就能打錢，所以就必須按照分鏡手稿上的畫的來拍。
動畫行業更是如此。
不像拍影視劇一樣，會有一個總導演，片場那些執行導演，副導啥的，說白了都是給總導演打下手。
動畫行業，畫師特別多，大一點的專案，外包公司也多，只能畫好分鏡和圖畫，照著做出來。
唯獨在影視行業，分鏡手稿的作用越來越小。
很多導演只會在重頭戲裡做分鏡，因為那些戲份是定死了的。
其他戲份都是自己拿捏，心裡有數。
當然。
前提是專案的總負責人是總導演。
如果以後手頭上影視專案多了，江陽導不過來，就只能掛個監製的名頭，這時候分鏡手稿的作用就表現出來。
一張一張畫好，讓各個專案組的導演去拍，讓這些導演明白他想拍的內容，畫得越好，拍得越順。
畫好的當然不丟，留著給公司的小花們學習。
哪天想提升導演屬性了，拿這些，手把手的教超躍她們拍。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古莉娜扎發來的訊息：[“來了。”]
是一段幾秒的影片。 古莉娜紮在浴室裡，穿著一件長款襯衫。
先前偷江陽的那件。
旁邊置物臺上，有半開的沐浴露。
她光著腳。
寬大的襯衫溼透後緊貼肌膚，勾勒出娜扎的曲線。
水珠順著鎖骨滑向領口深處，領口被重力微微下拉，露出半抹雪白的弧度。
衣襬勉強遮到大腿。
黑髮貼著脖頸和鎖骨，有幾縷黏在唇邊。
水珠從髮梢滴落，順著白皙的肌膚往襯衫領口滑。
發來的影片裡，看不見古莉娜扎的臉。
被她用手擋住，但指縫微微張開，露出一雙含著水霧的眼。
“娜扎還真發來了。”江陽看得愣神。
明白娜扎前世為甚麼會有和男友一起的影片爆出來。
這種影片，對娜扎太不利。
作為正人君子，必須刪除。
江陽趕緊下載儲存加密。
收到古莉娜扎發來的訊息：[“半天沒動靜，你在幹嘛？說話！”]
她訊息又發來：[“好看嗎？”]
[“好看。”]
[“重新回答。”]
[“你好騷啊，古莉賤扎”]
古莉娜扎回覆一個大笑的表情，後面跟著一句話：[“你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這是我倆的小秘密，晚安。”]
和古莉娜扎聊完。
江陽新建一個QQ群，把楊超躍，田曦微，劉浩純，章若喃這四個會在擇天記裡出演的姑娘，都拉進群。
群名叫[擇天記演員群]。
江陽在裡面發訊息：[“@全體成員，橫店集合，這兩天就過來，快排到你們的通告了。”]
章若喃冒泡：[“收到。”]
緊跟著是劉浩純的訊息：[“浩純來了。”]
田曦微冒泡：[“江陽你甚麼品味啊，群名取得太直男了。”]
江陽看一眼群名。
叫[擇天記演員群]。
群名確實取得有點直男，但是簡單明瞭。
之前那些群名，美少女戰四，渣男都去四，摸魚F四，三個癟三，富婆榜前三，取的都是甚麼花裡胡哨的名字。
女生就喜歡弄這些。
江陽打字：[“曦微，一段時間沒見，長本事了，會懟老闆了，上回不該讓你在家偷懶多待幾天的，明天你最先來，不怕的時候，就跟著白露，在片場多學習。”]
白露回覆：[“江陽，曦微是在誇你。”]
江陽打字：[“曦微說我直男。”]
發完訊息才發現，白露怎麼進群了？
看一眼訊息提示。
是楊超躍拉進來的。
這丫頭，不聲不響的，帶了個狗仔進來。
白露回覆江陽：[“直男在露絲老家的誘惑力，就和處女一樣，很多人都搶著要的。”]
劉浩純冒泡：[“啥意思，聽不懂。”]
田曦微發出幾個字：[“+1。”]
章若喃發訊息：[“我好像聽懂了。”]
楊超躍發一行字：[“漲知識了，夢研你果然是老司機，比我們大幾歲，懂得就是多。”]
楊超躍又發：[“給大家介紹一下，白露就是白夢研，是陽哥公司新籤的藝人，在橫店給陽哥當助理，視力特別好，白露是她的藝名，本名叫白夢研。”]
江陽重重編輯文字：[“@白露，你說話注意點分寸，這個群裡除了你，全是高中生。”]
白露剛跟著劇組收工回來。
進了酒店房間，反鎖房門。
邊走邊解開紮緊頭髮的髮圈，把包包丟在沙發上，肩膀一抖，揹帶褲的肩帶滑落。
把揹帶褲脫掉。
白露疲憊得重重往床上躺。
抬手用手指，狠狠抓幾下頭皮，解除一天的頭皮壓迫。
看見江陽在群裡艾特她的提示，不急著看。
不知道為啥，收工前，明明在片場喝了一大碗綠豆粥，現在回到酒店，還是渴得很。
起身抓起桌上喝剩的半瓶水猛灌，水流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到T恤領口。
手機還剩下百分之八的電。
歪著身子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扶手邊的插座上，擦著充電線。
她踢掉拖鞋，用腳趾勾過充電線，連戳好幾下才插進手機。
看一眼江陽新建的[擇天記演員群]裡，江陽艾特她的內容。
給楊超躍發訊息：[“超躍，真被你說中了，我只要故意在群裡說話的尺度大一點，就把老闆惹毛了，老闆的注意力就不會在我怎麼在群裡這件事上了。”]
楊超躍的訊息發來：[“我是看著陽哥長大的，陽哥有時候很兇，其實骨子裡善良得很，他還不承認，怎麼討陽哥喜歡，我可能不知道，但是怎麼惹陽哥生氣，我和陽哥一路走來，全是經驗啊。”]
楊超躍訊息接著發來：[“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有甚麼不懂的，隨時問我，陽哥通常很忙，能不打擾他，就儘量別打擾他。”]
[“謝謝你超躍。”]
[“光口頭上謝謝？”]
白露看得一怔。
明白楊超躍的意思。
她從包裡抽出用得剩下的半包紙巾，擦擦汗，給楊超躍轉賬兩千元。
收到楊超躍的回覆：[“你瘋了？給我轉這麼多錢，我怎麼花得完啊。”]
[“那退回來。”]
[“退不了，但我可以撤回。”]
楊超躍把剛剛發來的‘你瘋了……’這條訊息撤回去。
又發一行字過來;[“才兩千，還不夠我給我老家村子小學一個班就的學生換新的課桌椅。”]
訊息發過來，白露沒立刻看手機。
她在衛生間，抽了張化妝棉，直接糊在臉上打圈摩擦卸妝，根本不管對待眼部唇部的動作要輕柔。
“以後去劇組不化妝了，沒啥用，江陽這個癟犢子，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睡覺，或者注意力在娜紮上，根本不看我。”
化妝要麼給想看的人看，要麼取悅自己。
取悅自己是取悅不了一點。
在劇組學這學那，經常幫忙幹活，還得補妝，麻煩得很。
江陽都看娜扎看習慣了，自己再怎麼化妝，也不可能有娜扎顏值。
索性不化妝了。
輕鬆一點。
抬起手機，發現剛剛楊超躍發來的訊息，在眼前晃了一下，被撤回了。
白露打字：[“你撤回了啥？我剛剛在卸妝，沒看見。”]
楊超躍回覆：[“我說，才兩千塊，還不夠我買包的，以後跟著陽哥努力工作，多賺錢，給我發更多的紅包。”]
白露編輯文字：[“你這個拜金女，給我江蘇老鄉丟人！”]
[“呸，誰和你江蘇老鄉，我鹽城的，只有鹽城老鄉！”]
[“說得對，我常州的，只有常州老鄉！”]
和楊超躍聊完，白露把手機擱一邊。
現在只想快點洗漱完躺床上。
把洗面奶擠多了也不管，泡沫順著小臂往下滴，洗手檯上一片狼藉。
進了浴室，水溫懶得調，擰開直接沖洗。
洗髮水揉兩下就沖掉。
胡亂的用沐浴露，往身上抹，沖水時發現大腿還有泡沫沒衝淨。
算了就這樣吧。
裹著浴巾出去吹頭髮，完事後往床上一趟。
舒服了。
有腦子思考問題。
看著手機螢幕，仔細回憶起先前手機上，眼前晃過的那條，楊超躍撤回的訊息。
當時只是匆匆一掃而過，訊息就被楊超躍撤回。
換做是江陽，可能沒看清內容。
她看見了。
“給老家小學換新座椅……超躍，在悶聲幹大事啊。”
白露翻個身，雙腿夾住被子。
舉手機舉得發酸，她把被子拉到腰間，側著身子看手機。
嘴角露出淺笑。
超躍和她說過很多次，她很多事情，都是從江陽身上學到的。
超躍也是最早跟著江陽的。
這種相處方式，潛移默化的，會讓兩人的思想，互相影響。
剛剛微信裡，說超躍是拜金女，當然是玩笑話。
因為這段時間，就沒看見過超躍背昂貴的包包。
“原來錢，可以這麼用啊，能讓超躍老家學校教室角落裡，少幾張吱呀響的破座椅。”
白露笑出聲：“超躍這丫頭，居然用貪來的錢幹這個。”
她翻身盯著天花板：“江陽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總是，假裝沒看見超躍的小動作……超躍就是你帶出來的兵啊，我相信你是個好老闆了。”
這天夜裡，白露想了很多事情。
逐漸明白，賺錢的意義。
不止是讓自己沒有生存焦慮，讓家人心底踏實，錢的用處，還有很多很多。
自己跟了個好老闆啊……真好。
不再有疑慮了。
以後全心全意的，跟著江陽幹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