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笑道：“劇組不可能給你遵守勞動法的，按合同辦事更是扯淡，要是週末雙休，朝九晚五的話，一部戲就沒法拍了，大家都不是傻子，油水都不讓撈，誰拿命給劇組幹活啊，化妝師都帶著護腰看見嗎，年紀輕輕，有幾個腰是好的？只要別太過份，都是默許的。”
“原來……是這樣。”
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問題。
白露掏出手機，點開相簿。
江陽瞄了一眼，大受震撼，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白露愣是在片場錄了兩百多個影片。
整得跟幕後花絮都是她把控似的。
她點開其中一個影片，裡面化妝師在來回奔走。
今天發覺這些化妝師，用山寨貨偽裝成大牌，貪劇組的錢時，她有種想要曝光的衝動。
可是現在。
白露看著那些帶著護腰，眼下掛著青黑的化妝師們，目光卻有些複雜。
“這就是劇組的生存之道啊。”
“明明是在偷偷撈油水，可是不知道為甚麼，現在反而覺得安心了？”
那點放在臺面上的死工資，確實抵不上這些人的工作量。
想起那個凌晨還在幫群演粘頭套的化妝師姐姐。
想起那個腰疼得直不起來卻還堅持跟組的服裝師。
想起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認真補妝的助理們。
這些人的口袋裡或許揣著用廉價化妝品換來的差價，可他們的敬業和拼命卻是實實在在的。
“江陽，你跟我說了這些，我倒是有了種怪怪的感覺。”
“甚麼感覺？”
“就是第一次覺得，這些不乾淨的錢，反而讓人心裡踏實。”
“想明白了？”
“明白了。”白露笑道：“你說得沒錯，她們是真的在拼命啊，凌晨兩點開工，半夜收工，連吃飯都要掐著表，這麼辛苦的工作，要是連這點油水都沒有，誰還願意留下來。”
“你羨慕嗎？”
“不羨慕，我一點也不羨慕，哎。”白露抿了抿嘴。
“你不是和超躍一樣，也很愛錢嗎。”
“我哪有超躍那麼愛錢，江陽你誇張了，再說了，他們賺的那些錢……”
白露略微停頓，接著說：“是他們用身體健康換來的啊。”
買最好的膏藥，看最貴的醫生，就為了能繼續在這個圈子裡熬下去。
會認真對待每一場戲，會為了一條完美的妝容反覆修改。
“所以就是這種貪，反而讓人覺得安心，因為知道他們收了這份錢，就一定會把戲拍好，會把演員照顧好，這比任何合同都讓人放心。”
又覺得有些無奈。
在這個沒有勞動法保障的行業裡。
這些潛規則反而成了最可靠的承諾，多諷刺啊。
“好好看，好好學，以後有甚麼不懂的再問我，或者等超躍來了，問超躍也行，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江陽起身趕人。
“我會好好學的，老闆！今天就學到了。”
白露往房門走。
拉開房門出去，回頭說道：“對了，老闆，給你買水果的錢轉我。”
“多少？”
“一百八。”
“行，微信給你轉過去了，好好休息。”
房門關上。
江陽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能讓白露接觸一些劇組的人情世故，對以後拍戲，肯定是有好處的。
算是一種成本很低的培養。
不怕白露學會了就跑，因為給白露籤的合同，在違約金方面，和超躍她們的不一樣。
不再是十萬。
而是兩百萬。
手裡的資源多了，公司一點一點的開始正軌起來，合同條目自然也要改。
當初一無所有，純靠忽悠的時候，要是給超躍籤兩百萬的違約金，估計超躍會當場報警。
江陽給楊超躍發訊息：[“超躍，和你商量個事。”]
收到楊超躍的回覆：[“說。”]
[“你合同的違約金改一改，才十萬，搞不好你以後生氣了會拿違約來威脅我，我是老闆，還能被你拿捏了嗎？”]
[“不改。”]
[“不改那擇天記不讓你演，你那角色，我讓白露演。”]
[“好改改改，哎呀，陽哥，我倆甚麼關係，都同居過兩個月，還在意這個，你想提高到多少錢？直接五百萬吧，讓你有點安全感。”]
江陽發訊息過去：[“我想提高到十個億。”]
足足等了一分鐘，楊超躍的訊息發來：[“你乾脆嘎巴一下把我殺了得了。”]
她訊息又發來：[“陽哥，我還是喜歡和你剛認識那會兒，你高冷又理智的樣子，對我愛答不理的，你現在變得這麼看重我，整的好像我以後真能火上天似的。”]
江陽回覆：[“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似的。”]
楊超躍訊息發來：[“你說說，公司裡，誰能比我更瞭解你？我對你的瞭解，就像農民瞭解大糞。”]
江陽蹙眉：[“剛認識你那會兒，也沒發現你說話像現在這麼辣眼睛啊。”]
楊超躍回覆：[“以前都是裝的，現在說的才是真話，愛你，陽哥，晚安。”]
手機震動一下。
顯示剛給白露轉賬過去的一百八元，被白露接受了。
白露訊息發來：[“謝謝你，江陽，讓我學到了。”]
江陽沒回復。
盯著桌上白露買來的水果。 三片香蕉皮，一個西瓜。
再看一眼給白露轉賬的一百八十元。
江陽陷入沉思……他讓白露學到啥了？
不應該是理解劇組工作人員撈油水的人情世故嗎。
怎麼開始從他身上撈油水了？！
行。
真行。
不愧是被超躍推薦過的人才。
超躍的優點沒學到，超躍的缺點開始發揚光大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白狗仔又來了，正好。
江陽開啟門，剛說了句：“白露，你……”
口中的話頓住。
外頭的不是白露，而是古莉娜扎。
沒像白天一樣穿劇組角色服裝。
穿的是一件男款襯衫，上回從江陽房間拿走的那件襯衫。
下襬剛剛遮住大腿根，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隱約可見裡邊的真絲吊帶睡裙。
外頭披了件牛仔外套。
她光腳踩在地毯上，腳趾染著暗紅色的甲油。
頭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髮梢還帶著溼氣，像是剛洗完澡。
握著的手機螢幕是亮著。
“江陽，白露在你房間？”
“不在，我房間沒人。”
古莉娜扎沒說話，抬眸望著江陽，眼眶微微泛紅，眼角有著溼意。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和張漢的聊天記錄。
最後幾條訊息，都是古莉娜扎發過去的：[“分手了就別糾纏。
我不是非得當個好人。
你以前可以一邊管著我，一邊和鄭塽糾纏。
那我現在單身了，為甚麼不可以一邊不刪微博，一邊明目張膽護著江陽。
我們體面一點不好嗎，我憑甚麼分手了還要被你拿捏啊！
你說我發微博會毀了你人設？真好笑，我被罵小三，連帶著網友罵你，你就刪光了所有替我說話的評論。”]
後面跟著一張截圖。
是古莉娜扎昨天幫江陽發聲的微博評論截圖。
罵她的評論數量，已經有五萬多。
古莉娜扎最後發給張漢的訊息是：[“你看，我被罵得比你慘多了，可我現在不怕了，我不再是曾經的我了，原來做壞女人這麼痛快，難怪你捨不得和鄭塽斷。
我再也不會討好你了。
你有你想保護的人，我也有我想保護的人。”]
古莉娜扎按動鎖屏鍵。
螢幕亮光熄滅。
進了江陽房間，把房門關上。
雙手摟緊江陽的脖子。
“娜扎，你咋了？”江陽摟著古莉娜扎的細腰，抬手用指腹輕輕擦著古莉娜扎眼角的溼意。
“想你了。”
古莉娜扎披著的牛仔外套滑落。
她隨手把手機，丟在床上。
不想看見張漢的訊息。
她湊上江陽的脖頸，用鼻尖蹭，輕聲呢喃：“想你，鑿我。”
超市我。
江陽明白娜扎啥情況了。
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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