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很靜,能聽見兩個人的氣息和遠處汽車的鳴笛聲。
陽光越來越亮,照得被子上的灰塵都在空中飄浮。
章若喃突然咬住了江陽的肩膀,很輕,但牙齒陷進肉裡的感覺很清楚。
江陽的手停在她腰窩那裡,那裡的面板比其他地方更熱一些。
窗簾被晨風吹得輕輕擺動,影子在床上晃來晃去。
章若喃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根黏在了她汗溼的額頭上。
江陽伸手撥開那幾根頭髮,她的睫毛抖了抖,但是沒有睜眼。
兩個人的胸口貼在一起,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章若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手指還揪著江陽的衣角。
陽光已經爬到了床尾,照得兩人纏在一起的腳都暖烘烘的。
完事兒後,章若喃給江陽買好早餐,倒了一杯溫水在床頭。
帶上包,輕輕把房門關上。
正往電梯口走,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你昨晚又去找鄭塽了是不是,她都讓她助理,發給我團隊了,就是故意發給我看的,張漢,你又騙我!”
是古莉娜扎的聲音。
語調很兇。
也有不甘和後悔。
章若喃步伐頓足。
看著前面房間,古莉娜扎高挑的身影,挎著包從房間裡出來。
戴著鴨舌帽。
一邊戴口罩,一邊把手機舉在耳朵邊打電話:“甚麼意思,讓我離江陽遠點,你和你前女友斷不乾淨,倒是管起我和誰交朋友來了。”
古莉娜扎的冷笑聲像碎玻璃碴,往電梯的方向走:“我被全網罵花瓶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全網群嘲演技的時候,你又在做甚麼?是江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教我讀劇本,是他告訴我,演員要先學會做人。”
娜扎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顫抖:“你說江陽不是好人?那我告訴你甚麼是好,他在我最低谷的時候沒躲開,在我被黑得最慘的時候沒撇清關係,在我連自己都放棄自己的時候,他跟我說,娜扎,你得先看得起自己。”
面前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古莉娜扎渾然不覺:“現在他被人黑了,你也是這一行的,你能不明白怎麼回事嗎?你跟我說要明哲保身?張漢,我古莉娜扎今天把話撂這兒,你可以繼續去找你的鄭爽,但別再跟我說甚麼為我好。”
她最後深吸一口氣:“因為真正為我好的人,從來不會在我跌落時鬆手,更不會在我起飛時扯我後腿,我尊重你的人生,但從今以後,你也別束縛我的自由。”
結束通話電話。
轉身才看見,電梯外的章若喃,怔了怔:“若喃?”
“娜扎姐。”
章若喃笑了笑。
想說她甚麼都沒聽見,覺得很假,就擺著手說道:“我不會亂說的。”
“哎,就這,我是戀愛腦,圈裡圈外都知道,誰不罵上兩句,習慣了。”
昨天在橫店遇見過一次。
當時江陽是帶章若喃去天都城片場看了看。
在古莉娜扎的房車上坐了會兒。
鍾樹佳那邊,還特意端了份烤魚來,讓古莉娜扎,白露,超躍和江陽四人吃。
當時白露吃著吃著,感覺不對勁,說章若喃前一天不是還在杭洲大學宿舍的嗎。
章若喃說剛來的,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娜扎還約了章若喃,有空一塊兒去爬橫店的八面山來著,沒想到,這麼快若喃就要走了。
“若喃,我送你去高鐵站,也不算遠。”
“好啊。”
在車上,一聊起江陽熱搜的事。
尤其是知道,這是鍾樹佳為了給擇天記引流,特意弄出來的,把江陽當犧牲品,章若喃就格外來氣:“娜扎,其實我昨天見到鍾樹佳,我就已經很生氣了,這個老東西,我就不應該對他這麼剋制。”
“不剋制的話,你會怎麼做?”古莉娜扎問了句。 “我要報復他。”
“哦?”
章若喃能報復鍾樹佳這樣的導演?
古莉娜扎來了幾分興趣。
新人就是大膽。
她當初剛入行時,也是有一顆敢對老天叫板的心。
即便是她,心底對鍾樹佳不爽,也要維持表面的面子。
明著幫江陽罷演,替江陽出氣,也得有一個生病的理由。
章若喃正色道:“昨天他把烤魚給我們端上桌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對他說謝謝!我以後都不會對他說謝謝了!不然太窩囊了。”
古莉娜扎聽得一怔。
還以為章若喃說要把烤魚掀在鍾樹佳臉上,燙死這個老骨頭呢。
回過神後,捂著嘴大笑,坐在商務車後排,拍著章若喃的大腿:“哇塞,好,好利害的報復。”
“生氣嘛,不然太窩囊了。”
“所以你在生氣和窩囊之間,選擇了生窩囊氣?”
“我……娜扎姐,你是在取笑我嗎。”
章若喃抿著嘴。
被古莉娜扎哄了兩句就哄好了。
送章若喃進站,古莉娜扎給了章若喃幾份簽名,是給章若喃同學的。
順便給章若喃一個擁抱:“若喃,你剛入行,我看得出來,你願意努力,願意拼,有韌勁,這些都是我以前沒有的,也是我羨慕的,但是你和我剛出道時,有一個很相似的特點。”
“甚麼特點?”
“初生牛犢不怕虎。”
古莉娜扎笑道:“那時候的我,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這一行的一些不成文的規矩,仗著自己好看,仗著自己有流量,懟天懟地的,看見片場有人被欺負,就上去幫忙,看見不公就要站出來指責。”
“這樣不好嗎。”章若喃問了句。
“不好。”
古莉娜扎搖搖頭。
她和章若喃合得來,同時章若喃也是江陽公司的藝人。
所以願意和章若喃說這些交心的話。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
認識的人很多,能說話的人,卻越來越少。
看得出章若喃沒甚麼壞心眼,只是改名後,性格變得莽撞一些。
和周野那個小姑娘一樣。
都有著她身上曾經擁有,現在卻找不到的單純:“你知道初生牛犢不怕虎,下一句是甚麼嗎。”
“這玩意還有下一句嗎?”章若喃問道。
“連這都不知道,你特麼讀的是野雞大學吧。”古莉娜扎爆了句粗口。
“是啊,我讀的確實是野雞大學。”
古莉娜扎愕然。
不想再和章若喃多聊這方面的話題,心裡堵得很。
推著章若喃進站。
橫店離杭州並不算多遠,坐高鐵一趟很快就能到。
章若喃坐在高鐵車窗的位置,沒有翹二郎腿。
大腿兩側肌肉隱隱作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