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躍想著，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在幹嘛？
穿著沾滿機油的工作服，在流水線上機械地縫紉，包邊，鎖釘。
漸漸與時代娛樂脫軌，思維在一遍遍重複的工序裡麻木。
手指被金屬劃破都不敢請假，因為請一天假就要扣八十塊錢。
那時候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月底能多領兩百塊加班費，能給爹爹買點好東西，過年回家更有底氣一些。
可現在。
居然冒出個，想在北平買房子的想法，真是荒唐。
沒有暫住證，沒有繳納五年的社保，有錢也買不了。
二十五萬，買不了北平的房子，魔都富麗小區的房子同樣首付也付不起。
但是付得起老家鹽城房子的首付。
現在鹽城新房均價是五千多，自己是首套房，可以按20%的首付算，是買得起的。
這個以前從來不敢想的念頭，現在居然能順理成章的冒出來。
楊超躍眼眸顫了顫。
一個禮拜前的開機儀式上，主持人介紹自己，說自己是越努力越幸運。
其實很清楚。
自己的努力根本改變不了甚麼。
以前在紡織廠，在拉鍊廠，遠遠比現在努力，卻連一支廉價的眉筆都捨不得買。
自己只是幸運的跟對了人。
並且在廠房公告欄前，撕下陽哥貼的招聘廣告的那一刻，把廠房其他女工的幸運，全部搶走了。
楊超躍點開微博。
登入自己的小號。
小有名氣後，大號失去私人表達的空間。
沒法像以前那樣當朋友圈隨意發自己胡亂冒出來的想法。
前天用大號發過一條。
內容是：
[“今天刷到以前紡織廠姐妹的朋友圈，想起夏天最熱的時候，我們幾個人湊錢買一根冰棒，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特別開心。
那時候覺得，要是哪天能隨便吃冰棒就好了。
現在確實能買得起了，但那種幾個人分一根冰棒的快樂，反而很難再有了。
之前的開機釋出會，化妝師給我用幾千塊的眉筆，我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夠買多少冰棒啊！
果然，我這種人，骨子裡的摳門是改不掉的。”]
一發出去。
才兩分鐘。
底下就出現兩條惡評：
[又來立廠妹逆襲人設了，煩不煩？]
[有錢了還裝懷念窮日子，虛偽！]
當時發覺不對勁，趕緊刪除。
點開自己的微博小號。
暱稱叫，玫瑰少女。
編輯一條微博。
配圖是去年在魔都富麗小區客廳拍的，江陽坐在茶几前，吃她買回來小籠包的背影。
配文是：
[去年的今天，我在流水線上，手指被金屬邊劃破，偷偷用膠帶纏住繼續幹活。
那時候覺得，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了吧，重複，麻木，看不到盡頭。
後來遇到陽哥，讓我試試能不能換個活法。
我當時想著，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結果發現，原來他和我一樣，也是個跌跌撞撞的普通人。
我們會因為工作吵架，會因為壓力失眠，也會在深夜的便利店買兩罐啤酒，坐在路邊聊到天亮。
現在回頭看，最珍貴的不是錢，而是，有個人願意陪你從谷底爬上來，哪怕他自己也滿身泥濘。
但我也真的很愛錢。]
這條微博，粉絲只有個位數。
發出去後，沒人點贊，沒人評論，反而很舒服。
點開前天給媽媽轉賬時，媽媽發來的那條語音：
“躍躍，媽今天去鎮上給妹妹買了套新文具，她高興得蹦了一路。”
語音背景裡還能聽見妹妹嘰嘰喳喳的聲音，那是她記憶裡從未有過的歡快。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她又點亮。
看著手機裡那串餘額數字發呆。 這筆錢能買回妹妹的童年。
能讓媽媽不用在流水線上辛苦。
讓妹妹可以安心讀書，讓爹爹媽媽可以體面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它買回了那個曾經支離破碎的家，雖然媽媽有了新的家庭，但至少現在，媽媽能陪著妹妹讀書了。
自己的妹妹，不用像自己小時候那樣，在失去父母的陪伴的童年裡長大。
楊超躍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兜裡。
能給媽媽發工資，讓妹妹幸福快樂的有書讀，比自己演主角更重要。
二十五萬，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定要讓這個數字變成五十萬，一百萬。
因為知道，每多賺一分錢，自己和家人就能更幸福。
撥通江陽的電話，接通後，聽見江陽慵懶的語調：“幹啥？”
“陽哥，你房間現在人多嗎？”
“別嚇我啊，大晚上的。”
“今晚想和你睡，明天我就要回家了，捨不得你。”
“捨不得嗎，那別回去了，等到拍攝鹽城戲份那天再走，你們都不在，總不能老讓浩純給我買早餐。”
楊超躍撇嘴：“那不行，我媽媽回家了，正好有空，我想去看看，哎呀，說那麼多，你讓不讓我陪你睡嘛，哎呀，讓不讓嘛，你不讓，我就要喊了。”
“喊啥？”
楊超躍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話筒大聲嚷嚷：“燃燒我的卡路里！！！”
江陽坐在房間沙發上，腦瓜子嗡嗡的。
知道超躍又賴床了。
賴他的床。
最終還是沒同意楊超躍來。
因為自己屋裡確實有人。
膝上攤著一個禮拜前，從徐小歐那裡拿到的股權置換合同，隨意的和楊超躍聊著。
能感覺到，隨著他的作品越越被大眾認可，徐小歐是有和他置換股權的想法的。
條件在降低。
只不過，真當條件降低得可以接受的時候，他還需要徐小歐公司的股權嗎？
算了。
當初股權置換這個想法，主要是想偷懶。
有了檸檬影業的資源，辦事方便很多。
重生而來，一開始就是想享受的，沒那麼強的事業心。
就是想著籤幾個小花，薅一薅屬性。
點開擇天記劇組相簿裡，那張合影照。
章若喃站在最後一排角落裡，臉上帶著笑，望著鏡頭，眼裡有光。
曦微站在他身後，拍照時不忘把手伸到他耳朵邊比耶。
曦微旁邊的劉浩純，規規矩矩的把雙手交迭在小腹上，伸長脖子，對著鏡頭笑。
楊超躍挽著她的胳膊。
從四個姑娘的眼眸裡，都能看見各自對未來的美好期望。
“真麻煩啊……”
明明最開始盤算得挺好，籤幾個未來會紅的小花，等她們身價漲了就轉手賣合約賺差價，自己就能躺著收錢。
就像玩經營遊戲卡bug刷資源，哪需要真費甚麼心思。
可是。
這幾天，每次開啟這張照片，就很不希望她們眼裡的光，在未來會熄滅。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楊超躍的訊息：[“晚安，陽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