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楊超躍轉完日後面基包夜的錢,白夢妍找美工刀拆快遞。
剛從常州搬家到杭洲沒多久。
給自己的工作室換個位置,因為可能是智慧機越來越普及的原因,也可能受去年雙十一的影響,網購人群數量在增加。
過完年,杭洲這邊的商單變多了。
尤其是西湖區,濱江區這幾個電商產業園。
同樣是當淘寶模特,有時候常州拍一天是三百塊,杭洲拍半天就能有五百。
點開影片平臺,看見擇天記開機釋出會的直播入口,封面是鹿晗扮演主角陳長生的海報。
手指頭懸在螢幕上,終究還是沒有點進去。
四年前,鹿晗在EXO出道,火遍亞洲,自己挖掘過鹿寒的事蹟,知道鹿晗是在SM公司下刻苦訓練,熬出來的。
想像鹿寒一樣成為愛豆。
所以四年前,畢業沒多久,懷揣愛豆夢,在媽媽的陪同下,奔赴上海參加韓國 SM公司練習生選拔。
自學韓語,苦練唱跳。
最後發現大家都很努力。
自己沒背景,長相也普通,最終被淘汰。
現在還記得回程火車上,自己把落選通知書折成紙飛機扔出窗外,對媽媽說:
“當不成愛豆我就當演員。”
最後也沒能成為演員。
成為了淘寶模特。
年少時扔出的紙飛機,最終墜落在柴米油鹽的泥沼裡。
逐漸接受自己的失敗,也承認自己原來如此平凡。
忙的時候每天拍攝近萬張照片,幾小時內擺出幾千個姿勢。
為達到商家要求,曾在三十八度高溫下裹著羽絨服連拍八小時,裹著快要蒸發的夢想,直接中暑送醫。
也曾在寒冬臘月身著薄紗裙赤腳站立,最終落下關節炎病根。
反季節拍攝是常有的事。
夏天穿棉襖熱到頭暈眼花,冬天穿短裙凍到雙腿發紫。
有次拍攝外景時突降暴雨,收工後高燒到三十九度依舊被要求繼續工作。
還遇到過培訓費騙局。
那家公司承諾五萬元的培訓費,可以換百萬年薪。
對當時月收入僅幾千元的自己來說,幾乎是改變命運的救命稻草。
但媽媽的一句“真要賺錢的公司怎會讓新人先掏錢“點醒了自己,沒有陷入傳銷式騙局。
只可惜,當初參加SM公司練習生選拔時,爸媽省吃儉用給自己支付舞蹈培訓費。
自己現在也沒能賺到那些錢還給爸媽。
開啟冰箱。
裡面最顯眼的是一個個碗,盛放著隔夜的飯菜。
拿出來加熱一下,應付著吃。
很清楚自己的人生沒有童話劇本,只有血汗奮鬥史。
收到楊超躍發來的訊息:[“夢妍,你在看直播沒。”]
白夢妍打字回覆:[“急啥,直播有延遲的,我要晚點才能看見。”]
在茶几上找到美工刀,把取來的快遞椅子包裝紙殼劃開。
看著裡面的木板,螺絲,靠背,凳子腿,一一散開在地板上,蹙眉道:“怎麼在網上買把椅子,還要我動手組裝啊,麻煩得要死。”
散裝的椅子。
就像自己老家的省分一樣。
明明和超躍都是一個省的,超躍老家被稱作蘇北,自己老家被稱作蘇南。
散裝的。
蜷縮在出租屋的沙發上,膝蓋上貼著膏藥,點進楊超躍發的直播入口。
本想是等楊超躍上臺,給楊超躍發彈幕加油打氣的。
發現延遲高得,才剛開始沒多久。 鹿寒和江陽在臺上。
手機裡響起《玫瑰少年》的音樂前奏。
“鹿寒的新歌,江陽創作的?”
聽著聽著。
看見螢幕上的一句句歌詞。
逐漸愣怔。
想起自己去韓國選秀,被刷下來,說自己不夠特別。
後來當淘寶模特,冬天穿短袖拍夏裝,凍得手指發僵,商家還說表情再甜一點。
不夠特別,不夠甜,這些詞聽多了,連自己都信了。
可聽到那句“生而為人無罪,你不需要抱歉”時。
想起,去年拍微電影,導演臨時加了一場淋雨的戲。
自己站在人工雨裡拍了一遍又一遍,妝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但最後成片剪出來,只有幾秒。
那天收工後,自己在更衣室對著鏡子無聲的哭,然後擦乾臉,笑著跟劇組的人說道歉。
現在想想。
自己好像一直在對這個世界說抱歉。
抱歉不夠漂亮,抱歉不夠幸運,抱歉自己讓所有人失望了。
但江陽這首歌在說。
“生而為人無罪,你不需要抱歉。”
“別讓誰去改變了你。”
忽然回過神。
自己明明是來給楊超躍發彈幕加油打氣的,卻點開了江陽的微博。
發現江陽最新一條微博,是上場前發的。
配圖是一張鹿寒助理拍的抓拍照片。
內容是,江陽低頭除錯吉他,鹿寒站在他身後,單手搭在他肩上。
兩人都穿著簡單的白T恤,背景是凌亂的電線,角落裡有曲譜。
配文是:[@鹿寒,從沒想過,有一天我寫的這首《玫瑰少年》,能被你唱出來,被千萬人聽見,無限感激。]
底下高贊第一條,是鹿寒的回覆:
[江哥,該說謝謝的是我,你寫的不僅僅是歌詞,也是無數人不敢流出的眼淚,能唱這首歌,是我的幸運。]
然後是關小彤的評論:
[今天看到鹿寒的舞臺,突然淚目,江陽筆下的玫瑰,真的在我心裡盛開了,謝謝你,江陽,讓我在後臺完整的看見這一切,讓我找到堅持下去的勇氣。]
接著是古莉娜扎的回覆:[“江陽,下回K歌,我也要唱你這首,小彤說我裡面的英文部分唱得特別好。”]
後面跟著一個你懂的表情。
白夢妍編輯文字,寫下評論:[寫這麼狠的詞,是想逼誰哭啊。]
翻閱江陽的微博。
發現曾經和自己一樣,都是模特的章若喃,已經簽約成了江陽公司的藝人,隨時會拍攝影視劇,成為演員。
江陽是老闆。
和頂流鹿寒稱兄道弟。
和出道以來就一直掛在熱搜上的古莉娜扎關係熟絡。
甚至還和看上去沒有交集的童星關曉彤,私交很好的樣子。
想起楊超躍說過的,她的老闆,很有人脈,很有背景,接通告全靠關係。
又想起心中那個沒有熄滅的演員夢。
“我能進江陽的公司嗎?”
冒出一個這樣的念頭。
又很沒底氣。
因為已經不是當初剛畢業的小姑娘,在職場上混過一段時間,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要靠關係的。
自己在演藝圈,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對,我有關係啊!”
白夢妍忽然從沙發上坐起身:“超躍說過,她是她公司管人事的,這個關係,很硬啊……超躍罩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