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寒繼續唱:
“生而為人無罪。
你不需要抱歉。
One day I will be you baby boy, and you gon ' be me.
喧譁如果不停。
讓我陪你安靜。
I wish I could hug you, till you' re really really be ing free.”
他右手握拳輕抵胸口,隨後朝江陽的方向展開,嘴角帶笑。
提醒輪到江陽了。
江陽微微頷首。
雙手自然垂握話筒,站姿挺拔,肩膀舒展,眼神平靜地掃過全場:
“哪!朵!玫!瑰!沒有荊棘。”
唱出第一句,現場安靜一瞬。
隨後爆發出驚呼。
“最好的報復是美麗,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別讓誰去改變了你。”
“你是你或是妳都行,會有人全心的愛你。”
前排幾個舉著燈牌的女孩不知不覺放下手。
安靜地聽著,眼眶發紅。
副歌最後一句唱完,現場有幾秒的寂靜。
隨著音樂間奏持續,尖叫聲逐漸爆發。
後臺聽得失神的關小彤,聽見滴答一聲,手裡手機鎖屏聲響起。
漆黑的螢幕裡,看見自己去年在國外拍攝《好先生》時,在片場被導演罵,童星演甚麼叛逆少女。
導演讓自己本色出演。
可是自己的本色,並不是乖乖女。
只能硬著頭皮,把自己的靈魂,裝進一個虛構的乖乖女的身體裡。
江陽……居然能寫出這樣的詞。
他是不是也經歷過,被關在‘該怎樣’的籠子裡。
同時心底欣喜。
有種預感,江陽創作的這首歌,很可能,真的能成為鹿寒的代表作!
“超躍,你老闆這首歌,寫得真好。”關小彤悄聲對身旁的楊超躍笑道。
楊超躍全程沒聽臺上的江陽和鹿寒是怎麼唱的。
她戴著耳機。
裡面播放的是音棚裡錄製的卡路里,一遍遍的加深印象。
順手給自己的另一個微博上認識的網友,同時也是老鄉發訊息。
對方的老家常州,屬於蘇南,自己的老家鹽城屬於蘇北。
在省內,通常叫常州老鄉,或者是鹽城老鄉。
一到外地,區分就沒那麼明顯,全是江蘇老鄉。
楊超躍編輯文字發過去:[“夢研,我快上臺啦,給我發彈幕加油啊!”]
發覺關小彤在和自己說話,她偏頭問了句:“啥?”
關小彤重複一遍:“超躍,你老闆這首歌,寫得真好。”
“我老闆賣給鹿寒這首歌,八十萬有點少?”楊超躍眼眸亮起。
“我說,你老闆這首歌,寫得真好。”關小彤重複一遍。
“確實,我也覺得八十萬,給的點少。”
楊超躍補充一句:“鹿寒有點摳啊。”
關小彤臉上的笑一僵。
下意識的想懟楊超躍,又忍住了。
因為知道,自己男友確實佔了便宜。
倒是可以和鹿寒商量一下,抬高一點價格,再多給江陽點版權費。
看得出來,楊超躍和江陽關係很好,又是江陽籤的第一個藝人。
第一個影視劇的角色,是給楊超躍接的。
第一首給公司藝人創作的歌曲,也是給楊超躍唱。
楊超躍可以說是江陽這家破公司的一姐,一定很清楚江陽的想法。
她摘下楊超躍的一隻耳機,試探性的問:“超躍,那你覺得,這首歌,鹿寒要多給江陽多少錢合適?”
“十個億吧。”
“打擾了。”
關小彤把耳機給楊超躍戴上,再也沒有要和楊超躍聊錢的想法。
想和劉浩純田曦微聊這首歌。
卻發現,倆人和楊超躍一樣,都帶著耳機。
聽著卡路里。
身體已經律動起來,為即將登臺而熱身。 “江陽公司的這三個藝人,真的就一點不在意她們老闆在臺上的表現嗎?”
倒也理解三個姑娘為甚麼時刻抓緊時間準備。
第一次登臺,臺下不是普通觀眾,都是鹿寒的粉絲。
現場的難度,會比普通舞臺要大。
還有各大網路平臺的直播。
既是一次成名的機會,也是心理承受能力的一次考驗。
忽然聽見身後的啜泣聲。
關小彤回頭看去。
發現原本在裡邊接受採訪的章若男,已經結束採訪,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了。
愣怔的望著舞臺上的江陽,眼眶泛紅。
積蓄淚水。
和自己對視一下,擠出笑容。
“若喃,你怎麼了?”關小彤問了句。
“我……小彤姐你知道嗎,我……”
章若喃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下去,癟著嘴,眼淚唰的一下流下來:
“我其實今天之前,不叫若喃,叫若男,男人的男,這個名字,我用了十八年。”
爸媽給弟弟取名叫恩特,說是老天特別恩賜的禮物。
而自己叫若男。
好像生來就是對女性身份的錯誤補償。
舞臺上,江陽在唱:
“誰把誰的靈魂,裝進誰的身體,變成囹圉囚禁自己。”
……
“生而為人無罪,你不需要抱歉……”
……
“哪朵玫瑰沒有荊棘……”
……
“最好的報復是美麗,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爸媽強行把若男這個名字,裝進自己的身體裡。
讓自己長成他們期待的樣子。
他們給了自己生命,卻忘了給自己活著的尊嚴。
以前總在等爸媽說對不起,最後總等到自己先說沒關係。
超躍說自己是仙女。
趙露詩說仙女不需要道歉。
今天自己在家群裡,告訴家人,自己要改名了,就是自己第一次反擊。
舞臺的光照不到角落,歌聲能鑽進每道裂縫。
自己用十八年活成他們的期待,現在要用餘生活成自己的答案。
手機震動一下。
是家群[相親相愛一家人]裡的訊息。
媽媽在@自己:[“若男,我和你爸,還有你叔叔伯伯商量了,不是不為你考慮,我們都覺得你若男這個名字更好,名字是父母給的,誰不是這樣,你改名字別人也會說閒話。”]
章若喃用手背擦拭淚水。
掏出手機,顫抖著手,在家群裡發訊息:[“爸媽,我說過,這個名字,我改定了。”]
她接著打字:
[“十八年來,你們叫我若男,說這名字能鎮得住命,能讓我爭氣,可你們知道嗎?每次老師點名,同學鬨笑,面試官皺眉,我都要替這個名字解釋一遍,好像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需要解釋的錯誤。
我活成了一個標點符號,永遠跟在如果是個男孩的假設後面。”]
打的字越多。
舞臺上的歌聲越響亮。
他們給弟弟的是恩賜,給自己的是將就。
用若男這個名字,否定了自己作為女孩的全部價值。
自己成長最痛的瞬間,是發現父母的愛是有條件的。
章若男的握著手機的手越抖:
[“弟弟叫恩特,是天賜的特別恩典,而我叫若男,意思是,如果是個男孩就好了,你們給他買最新款的球鞋,卻給我寄表姐的舊校服,他上藝術班是培養氣質,我當演員卻是不務正業,但今天,我聽到一首歌。
歌裡說,生而為人無罪,你不需要抱歉。
歌唱說,最好的報復是美麗,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爸媽,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通知你們,我不再是你們期待的若男,我要做自己的若喃。
如果這個名字讓你們失望,那很抱歉,但這一次,我不會為做自己而道歉。]
做自己的代價,是先殺死曾經那個被馴服的自己。
舊名字在江陽的歌聲裡死去,新名字在眼淚中誕生。
訊息發出後,她點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詳情頁。
點選退出群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