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開啟，外頭的冷風吹臉，章若男喊了聲：“老闆。”
“若男。”
江陽抬頭應了一聲，對章若男笑了笑，繼續低頭，手指頭敲動螢幕發訊息：“那個，等會兒，現在有點忙。”
“老闆你先進來。”
“哦行。”
看著江陽邁步進房間，章若男關上房門，心跳加快。
瞄一眼江陽的手機螢幕上的內容。
是和楊超躍的聊天介面。
最後一條訊息，是楊超躍發過來的：[“採訪鏡頭對我來說有沒有無所謂，曦微和浩純有舞蹈鏡頭，若男角色小，戲份本來就不多，若男需要暴光度，把我的採訪鏡頭讓給若男，不要告訴她。”]
江陽切換另一個聊天頁面。
章若男看見擇天記開機釋出會那邊給江陽發來一條的訊息，二十分鐘前發來的：[“江老師，釋出會流程定了，但女配角的採訪環節被砍了，說是時長不夠，就是那個，章若男的，實在抱歉，江老師，我沒安排妥當，現場鹿寒和古莉娜扎的粉絲太多了，尤其是鹿寒的粉絲，他們倆的採訪時間要延長。”]
江陽打字回覆：[“沒事的，都不容易，我剛和徐總商量過了，我和超躍的採訪時間可以縮短，擠出來的時間，留給章若男。”]
對方發來：[“好的江老師，謝謝您的理解。”]
章若男呼吸一滯，手指無揪緊襯衫了衣角。
超躍居然把她的採訪鏡頭，主動讓給自己。
她掏出手機。
點開楊超躍的聊天框，打出謝謝兩個字。
手指頭懸著，沒有按下傳送鍵。
因為想起來，楊超躍給江陽發的訊息裡，特意提醒江陽，不要告訴自己，這是自己偷看到的。
背後默默的護著，給了自己尊嚴，也給了面子。
在爸媽眼裡，自己這樣的賠錢貨，也配被超躍護著。
不論超躍是因為江陽的關係，還是純粹的想幫自己，自己都記著。
點開美少女戰四群。
看見楊超躍發了一條訊息：[我快化好妝了，曦微，浩純，若男，你們準備得咋樣？發點紅包，都打起精神來啊。]
楊超躍發了個拼手氣紅包。
章若男秒點，搶到三毛錢，成了運氣王。
她笑了笑，睫毛髮顫的打出兩個字：[“謝謝。”]
趙妗麥冒泡：[“超躍是真摳啊，我才搶到一分，還抵不上我搶紅包的流量費。”]
“若男，妝快畫好了嗎？”忽然聽見江陽問了句：“還半個小時，要集合了。”
章若男收起手機：“很快就畫好了。”
“等咱們這個破公司發展起來，真得給你們配助理了，效率高一些……”
還沒等江陽說完。
怕江陽要走。
她忽然打斷道：“江陽，等一下……”
抬手，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邁步來到江陽跟前，低著頭，不敢對上江陽的視線。
江陽口中的話止住，細細打量章若男一眼，剛剛沒多瞧，才發覺章若男穿上了白色絲襪，聽見章若男說道：
“以前我當模特的時候，就知道模特圈很亂，很多同行被明碼標價過，我以前告訴我爸媽這些，他們不信，說是我自己心臟看甚麼都是髒的，我知道娛樂圈也很亂，但你卻把我當珍寶一樣供著，我不知道我能為你做甚麼。”
章若男眼眶泛紅。
抬眸看向江陽。
她把第二顆紐扣解開。
露出白皙的鎖骨，以及穿著蕾絲內衣的溝壑。
想繼續向江陽靠近，卻又不敢。
試探性的去觸江陽的手，見江陽沒有抗拒。
她輕輕握著江陽的手，放在她的腰肢上。
先是條件反射的弓背，然後立刻塌腰。
“你說我髒也好，說我下賤也好，但我保證，我以前沒有作踐過自己。”
握著江陽的手，一點一點的往上挪。
把江陽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是自己能掏出的最值錢東西。
感受到江陽的手掌，在胸口滑動。
觸碰到的瞬間，章若男小腿一下子緊繃。
咬著下唇，眼淚一下子流淌下來。
江陽看樂了：“你現在這段表演，情感張力就很足。”
“江陽，我沒有在表演，我說的是真的。”
話音落下。
忽然感覺身體一空。
有瞬間的惶恐。
江陽有力的手背挽過腰肢，才發現，被江陽抱了起來。
下意識想抱江陽的脖子，卻又不敢，雙手緊緊抓住江陽的衣襟，瞥一眼一旁的床鋪，章若男閉上眼。
睜開眼卻發現。
江陽沒有把她放在床上，而是把她放在化妝鏡前的靠椅上坐下。
抬眸看著鏡子，江陽在自己身後，低著頭，雙手伸向自己的胸口。
沒有把手伸進去。
而是自己之前解開的紐扣繫上：“若男，娛樂圈可以很亂。”
系完紐扣。
江陽指尖順著她扣好的衣領滑到下巴，輕輕一抬，讓她看清鏡中的自己：
“但你配得上乾乾淨淨的紅，正大光明的紅。”
看著鏡子裡江陽離開的背影。
章若男咬著唇，回頭望去：“江陽，等一下。”
“嗯？”
“我真的配嗎，我爸媽也說我是他們的賠錢貨……”
發覺剛給章若男擦乾淨的眼淚，又流淌出來。
江陽明白狀況。
這才邁步過去，捧著章若男的臉頰，低頭，吻了上去。
眼淚順著嘴角，混著口水，又苦又鹹。
章若男口中的話止住。 回過神時，已經分開。
“當初面試時，我就看見你身上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像野草一樣，就算被人踩進泥裡，也能倔強地冒出新芽，這種生命力，是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員都學不來的天賦。”
江陽抬手，用指腹擦著她的淚水：
“你說你不配？那我告訴你，你值得所有掌聲，所有燈光，所有讚美，不是因為我的提攜，而是因為你是章若男。”
江陽掏出手機，開啟相簿。
點開一張照片：“是當初當模特時，穿薄紗拍外景，凍到嘴唇發紫也裝作沒事的章若男。”
章若男低眸看去，屏住呼吸。
自己以前兼職當模特的照片，江陽居然有留在手機裡。
是在臨川寒冬的地鐵口拍的。
她裹著廉價透明雨衣當防風罩，裡面是單薄夏裝。
接的是電商平臺九十元一套的拍攝單。
跪在結冰的大理石地面上擺造型，旁邊是路人隨手扔的熱豆漿紙杯。
那些無人問津的歲月，像地鐵口撥出的白氣，消散前連形狀都沒人記住。
江陽接著說：
“是那個被攝影師罵木頭人，收工後對著地鐵玻璃門練表情到麻木的章若男。”
點開一張照片。
是江陽在攝影論壇的行業見聞找到的。
深夜空蕩的地鐵站，章若男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做著誇張表情，一遍又一遍的訓練。
“是那個為搶拍攝機會，凌晨四點去影棚門口排隊，用潤唇膏塗被風吹裂的嘴皮的章若男。”
又點開一張照片。
是他搜尋影棚凌晨排隊詞條時，在保安曬的值班日誌照片角落裡發現的。
章若男裹著掉毛的仿皮草外套，蹲在鏽跡斑斑的消防栓旁，手持小鏡子，用潤唇膏塗抹裂開的嘴角。
接過江陽的手機。
這三張照片，章若男看得愣神。
那些曾經的狼狽，歷歷在目。
原來江陽沒有忽視自己，甚至把這些照片都找到了，記著自己吃過的苦。
視線透過眼眶裡的晶瑩，落在著三張照片上，照片裡曾經的自己，彷彿有了生命力，隔著螢幕和她對視。
地鐵口的寒風突然有了溫度。
結冰的大理石化作頒獎禮紅毯。
當年那個對著玻璃門練習表情的倒影，此刻正映在江陽的眼眸裡。
抬頭看一眼鏡子。
視線定格在被江陽繫好的扣子上。
忽然意識到，髒的不是娛樂圈，是曾以為只配這樣被愛的認知。
章若男下唇發顫。
忽然抱著江陽，先是小聲啜泣，然後嚎啕大哭。
待江陽離開好一會兒，章若男的情緒緩和好。
洗了把臉，重新坐回化妝鏡前上妝，手機震動一下。
QQ空間多了一條留言。
是江陽留的。
上面寫著：[你配得上那些熬過的寒冬，配得上那些咬碎的牙關，配得上所有你曾仰望的星光，你從來不是誰的賠錢貨，你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那些你以為無人看見的狼狽，其實都是你的勳章。
那些無人喝彩的歲月，只是命運在為你醞釀一場更盛大的掌聲。
而我，不過是第一個看見你光芒的人。
現在，該讓全世界都看見了。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發現桌上，除了有擇天記的配角合同外，還多了一份合同。
星辰大海的MV配角合同。
江陽又給自己接了一份通告。
根本不圖自己的身子，只是認可自己的價值。
在爸媽眼裡，自己是賠錢貨，江陽卻覺得自己值得被世界溫柔以待。
又想起超躍說的那句話。
多好的老闆啊。
章若男給江陽發一條訊息：[“老闆，總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你的搖錢樹！”]
收到江陽的回覆：[“那我就狠狠的搖。”]
回覆完章若男，江陽嘀咕一句：“要不是時間緊，搖暈你這棵搖錢樹。”
章若男點開微博，修改ID，刪除掉‘男’這個字，改成‘喃’。
現在只能在社交賬號上改名。
回到家裡，拿上戶口本去登記機關才能真正把名字改了。
改名並不是想否定自己的過去，只是想與曾經的自己和解。
那些狼狽，成了被愛的證據。
看著江陽給自己的留言。
忽然意識到。
江陽給自己繫上的不止有釦子，還把碎了一地的自己，身上那些破破爛爛的傷口縫好了。
把江陽給的星辰大海的MV配角合同，翻開到片酬那一頁。
把一萬元的片酬劃掉。
改成免費。
從這一刻起。
拼命想紅，不為名，不為利，就為了未來，能讓江陽指著自己，向別人炫耀：“看，這就是我江陽帶出來的藝人，她叫……”
重新看一遍自己的新名字：“章若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