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兒的賓士S開上京通快速路,章若喃看見不遠處就是華夏傳媒大學天橋,還有通惠河。
有臨近畢業的大學生買了包子向地鐵站狂奔,包裡塞著簡歷。
通惠河岸邊的破棉被裡裹著流浪漢,身旁堆滿撿來的塑膠瓶。
改名這件事,是高中時期就有的想法,現在終於做出決定。
章若喃點開微博。
發現先前在酒店房間,修改微博暱稱時發的那條微博,已經有二十多條評論。
高贊第一條是:[本來不認識你,但看完這條微博,立刻關注了,努力的人不該被辜負。]
然後是:[若喃這個名字,聽起來多溫柔啊,終於不用再硬撐若男的殼了,恭喜你破繭成蝶!]
接著是:[我早就想說了,若男這個名字,懂的都懂,現在你終於可以只做自己,而不是誰的替代品。]
一條一條往下翻。
看見惡評:[賺了錢第一件事是改名不是孝敬父母?養你這種女兒真是寒心。]
還有:[老祖宗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為了討好娛樂圈連祖宗都不要了?]
再下面一條是:[連父母取的名字都不要了,果然翅膀硬了就不認家了,白眼狼。]
掃過這些惡評。
以前怕改名,是怕被罵不孝,怕爸媽說養了個白眼狼。
這些惡評罵得對。
自己就是不要若男了。
不要那個冬天跪在地鐵口拍照也不敢喊冷的女孩。
不要那個被叫賠錢貨還低頭說對不起的女兒。
不要那個以為只要夠乖,夠拼命,就能換來一點愛的傻瓜。
自己父母的愛有時候像懸在頭頂的刀,永遠不知道它會落下還是收回。
先承認自己痛,再練習發光。
現在有江陽給自己繫上鈕釦,有超躍喊自己仙女。
這是被愛的感覺,不用把自己打碎,也能被人捧在手心。
她們像暴雨中突然傾斜的傘,不問就罩住自己半邊肩膀。
抬頭看見前排的楊超躍,手指頭在敲擊手機螢幕。
幾秒後。
章若喃看見評論區多出楊超躍的評論:[若喃,不要在意那些惡評,仙女不需要道歉,仙女只需要閃閃發光。]
章若喃忽然笑出聲。
使勁眨幾下眼,抬手抹掉眼角的溼潤。
想出聲對楊超躍說謝謝,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私聊楊超躍,發了條訊息:[“超躍,謝謝。”]
收到楊超躍的回覆:[“你爸媽不在乎你,我會疼你,我們的狗老闆雖然摳門,但他護短,誰欺負你,他第一個衝上去咬人……還有,耳朵湊過來,我說給你聽。”]
章若喃抬眸看去。
發現楊超躍正回頭往她這裡看,把音樂暫停,對她勾了勾手。
章若喃前傾身子,側著臉頰靠過去,聽見耳邊楊超躍湊過來的聲音:“若喃,反正咱們不靠名字活,靠本事活。”
剛說完。
章若喃忽然感覺楊超躍的鼻息噴吐在臉上。
緊接著是啵的一聲響。
狠狠的在章若男臉上親了一口。
章若男微微愣神,抬眸看向楊超躍,嘴角露出笑。
車裡一下子變得安靜。
田曦微和劉浩純,原本還在聊著舞蹈技巧,聽見啵的一聲,紛紛看過去。
“咦~你們兩個,搞啥啊,好惡心。”坐在後排中間的田曦微嫌棄道。
“曦微你也過來。” 楊超躍回頭衝坐在後排中間的田曦微勾手。
“滾滾滾,想都別想,我們不是一路人。”
說著話時。
視線瞄一眼正在開車的江陽。
忽然整個人定住,因為感覺臉頰被捱了一下,持續了一秒,劉浩純才松唇,也發出啵的一聲。
田曦微僵硬的扭頭,抬手擋著劉浩純,生怕對方又來:“浩純,你對我做了甚麼?”
劉浩純捂著嘴笑。
田曦微扭頭望著江陽:“江陽,你籤的都甚麼人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後我要坐副駕駛,坐後排太危險了。”
閒聊幾句。
章若男看見她發的改名微博,多了一條新評論。
是幫自己懟惡評的。
賬號暱稱叫:趙露詩的微博。
內容是:
[從超躍那邊摸過來的,看得真來氣,馬勒戈壁的人家改個名關你們diao事,你朋友圈曬爹媽轉賬記錄了嗎,鍵盤敲得震天響,現實裡給爹媽買過雙襪子沒,還拿老祖宗來道德綁架,老祖宗還說積德行善呢,你們在這滿嘴噴糞的時候想過祖宗棺材板壓不壓得住嗎,馬勒戈壁的,一個個都死了媽的煞筆玩意。]
發現對方還發了一條私信給自己。
內容是:
[若喃,別理那些煞筆,超躍和我提過你,你是江陽籤的藝人,是超躍的姐妹,就衝這兩點,我無條件挺你!
那些鍵盤俠懂個屁,他們連你十分之一的苦都沒吃過,憑甚麼對你指手畫腳?
我以前也改過名,改個名怎麼了?你他媽現在活得比他們都漂亮!
你長得比我好看多了,超躍說得對,你就是仙女,仙女不需要向凡人解釋,馬勒戈壁的。]
章若男看了好幾遍。
大受震撼。
自己一個月說的髒話,沒對方一條私信的髒話多。
說話髒髒的,聽得暖暖的。
發現髒話包裹的真心,比漂亮話的塑膠紙溫暖百倍。
頭一回感受到,原來沒素質的人,也能很有愛。
和楊超躍聊起這事,章若男才知道這個微博暱稱叫[趙露詩的微博]的人,本名就叫趙露詩。
以前和超躍是網友,前天落地北平見過面,當時把江陽的媽罵了一頓,讓江陽很不爽。
給了江陽兩百塊紅包,江陽才替自己的老媽原諒趙露詩。
在灣灣省的明道中學讀書,和周野一樣是個富家女,最討厭網上沒素質的傻逼。
最重要的是。
一會兒的開機儀式,趙露詩也會來。
“你們聊的是媽姐嗎。”劉浩純插了句嘴。
“媽姐?”
田曦微應了句。
“我和超躍,私底下,管趙露詩叫媽姐,當面不敢叫。”
“為啥趙露詩叫媽姐?她長得很顯老嗎?”
“不是,她個頭小小的。”
劉浩純回想起前天在機場星巴克趙露詩說的話:“她當時說了二十句話,裡面有四十個媽。”
正在開車的江陽忽然說了句:“你們少和趙露詩接觸,尤其是浩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