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溫計顯示體溫終於恢復正常。
劉浩純把江陽的新歌手稿，從枕頭下拿出來。
貼在心口。
這張歌詞紙，成了江陽不在身邊時，代替江陽給自己的擁抱。
發現[美少女戰四]群裡，有全體群訊息。
看一眼訊息內容。
不知道為甚麼江陽忽然要扣超躍十塊錢工資
知道麥麥又在搞事。
想以人數壓倒性優勢，逼迫江陽讓麥麥加入公司。
小孩子思維。
同不同意麥麥加入公司，完全是江陽一個人說了算的，還得和麥麥的家長商量，讓家長同意才行。
劉浩純回覆：[“我贊成。”]
看見群裡一條訊息提示：田曦微邀請章若男加入群聊。
章若男是誰？
想起來了，過年時候和超躍聊過，是江陽公司的第二個簽約藝人。
是個大學生。
和超躍還有曦微一樣，在極限挑戰裡當過群演，和黃博對過戲，下個月就要播出了。
……
臨川科技大學繼續教育學院。
章若男手裡捧著書本，往宿舍樓走。
公告欄貼著校園藝術節的海報，經過時多看一眼排版。
快遞點排隊的學生，抱著剛取的網購包裹。
操場上有街舞社的音樂聲和輪滑社的嬉笑聲。
上次和江陽在魔都分別的這段時間，規規矩矩按照江陽吩咐的。
每天都有練舞，有學習演戲的基本功，有努力學習音樂韻律。
甚至還會找高中的教科書學習快要忘記的高中知識。
雖然不知道學這些有甚麼用，自己又不會參加高考了，但是江陽說的準沒錯。
有一個[摸魚F4]的QQ群，群裡有江陽，楊超躍，田曦微。
只不過一直沒人說話。
有種感覺，江陽簽下自己，接了一個極限挑戰的群演通告後，是不是把自己忘記了？
和江陽聊過幾句，都是過年的客套話。
沒敢提接通告的事，一直在等待。
預支的工資，在一號準時打到卡里。
先前在極限挑戰當群演的錢，也到賬了。
不用擔心會因為爸媽不把積蓄還給自己，而沒錢吃飯。
也不用擔心會交不起學費。
溫飽問題，和學業問題，在成為江陽公司員工那一刻，都解決了。
可是。
更想得到的，還是通告。
這段時間，一直有關注楊超躍和江陽的情況。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田曦微發來的，邀請加群的訊息提示。
“美少女戰四群？”
不知道是甚麼群。
先點開群資訊檢視。
發現不止有田曦微，楊超躍也在裡面，還有江陽！
群主是楊超躍，江陽是管理員。
沒敢輕易加入，給江陽發一條訊息：[“老闆，曦微邀請我加入美少女戰四群，我能加入嗎？”]
檢查一遍措辭有沒有問題，才把訊息發過去。
沒有收到江陽的回覆。
江陽應該在忙吧？
點開楊超躍的微博。
發現粉絲數量，已經上漲到一萬三。
原本是一萬的，自從江陽發了新歌，一些感興趣的網友透過江陽的第一條微博，把楊超躍也關注了。
按學到的專業術語來說就是，自家公司老闆，和員工組CP引流。
發現楊超躍昨天凌晨發了一條微博。
內容是一個短影片。
背景是鹽城王崗村初春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遠處稻田泛著新綠的波紋。
楊超躍穿著沾了泥點的舊衛衣，袖子擼到手肘，頭髮隨意紮成小丸子，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明顯剛乾完農活。
蹲在自家院子的水泥臺階上，背後是堆著化肥袋的牆角。
一隻大黃狗踱步入鏡，被楊超躍兇了一聲，又匆匆跑走。
能聽見遠處拖拉機的突突聲。
楊超躍舉著手機自拍，腳邊放著半瓶喝剩的礦泉水，對著鏡頭說道：
“老闆寫了一首歌給我，是和減肥有關的，陽哥應該是知道我過年長胖了，督促我減肥吧，歌名叫《卡路里》，唱歌好難啊，我在照著陽哥的錄好的音訊學習，到現在也只學會唱裡面這一句，我唱給大家聽聽……”
屋裡突然傳來爹爹喊人的嗓門：“躍躍！幫我把醃菜的缸子搬過來！”
楊超躍回頭對爹爹說：“等會兒爹爹，錄影片呢！”
楊超躍回過頭，停頓一下，然後閉上眼，微微仰頭，扯著嗓子吼：“燃燒我的卡路里！！！”
最後一個字喊破音了，她先笑場，鏡頭劇烈晃動：“哎呀我老家的風太大了，都給我嗆跑調了！”
完整的把影片看完。
章若男注意到楊超躍的評論區，喃喃道：“超躍這條微博，這麼多評論了已經……”
釋出了不到24小時。
評論數量，已經有三百多，快抵得上楊超躍上一條微博的評論量。
點贊最高的評論是：[“哈哈哈哈救命！這破音太真實了！風太大給你嗆跑調可還行？”]
然後是：[“爹爹喊你搬醃菜缸子的時候，我DNA動了！誰懂啊，農村娃的日常！”]
再下面一條，是和江陽有關的：[“你陽哥給你寫《卡路里》是讓你減肥，不是讓你把嗓子燒了！”]
後面跟著一條：[“姐妹，你這唱功，建議直接進軍喜劇界！”]
忽然明白為甚麼楊超躍這條微博的評論量這麼高。
不單單是因為內容是唱江陽給楊超躍寫的歌。
還因為，看見了江陽的評論：[“我寫的歌，是讓你這麼唱的嗎？楊超重。”]
也看見一條條惡評。
點贊最高的一條是：[“農村出來的就是土，唱個歌都這麼low。”]
下面有一個微博名叫‘趙露詩的微博’回懟：[“農村怎麼了？你高貴在哪，煞筆玩意。”]
接著是：[“蹭老闆熱度罷了，真以為自己是明星了？”]
底下有一個微博名叫‘白露my’的賬號回懟：[“江陽自己寫的歌，給自家藝人唱怎麼了。”]
又看到一條惡評：[“破音還發出來，不嫌丟人？”]
底下又有人幫楊超躍回懟，這人章若男認識，是田曦微，內容是：
[“真實一點不好嗎？難道非要假唱？”]
一條條評論看下來。
看到好評時，章若男會輕笑出聲，尤其是農村娃的日常那條，忍不住點了個贊。
看到惡評時，她眉頭微皺，但很快釋然。
先前在魔都拍戲，江陽就和自己說過，娛樂圈就是這樣，有人喜歡就有人討厭。
等自己極限挑戰那一期播出了，效果會有楊超躍的好嗎？
自己的微博，也會像楊超躍那樣增長粉絲數量嗎？
江陽會像幫楊超躍那樣，幫自己宣傳嗎？
不知道，毫無經驗，無法預測。
之前聽曦微說過，楊超躍粉絲開始上漲那天，第一次看見惡評，急哭了。
因為怕會連累家人。
稍微想象一下那畫面，章若男心裡不由得忐忑。
羨慕楊超躍事業開始好起來了。
羨慕楊超躍收到惡評，有人會幫楊超躍懟回去。
如果自己的評論區，出現惡評，會有人幫自己嗎？
大機率是不會有的。
但一定會有人罵自己，就是自己的家人。
畢竟過年期間，爸媽知道自己不當模特，簽約江陽的公司了，媽媽氣得拍桌子，因為自己的人生規劃，沒有按照媽媽規定的來走：
“混娛樂圈能有甚麼好下場？等你被罵到混不下去，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已經做好心理預期。
很想像楊超躍一樣，被江陽重視。
不敢主動和江陽聯絡，怕自己會說錯話，弄巧成拙。
收到微信語音通話。
立刻檢視來電人的頭像和備註
發現不是江陽。
而是媽媽。
她接通，聽見媽媽的聲音：“男男，發工資了吧，轉給媽，媽替你存著。”
又說：“你弟下個月要交補習費了，家裡最近緊張，你先拿五千出來。”
背景音裡有弟弟的聲音：“媽？交甚麼補習費，我又沒上補習班。”
緊接著是媽媽呵斥弟弟的聲音：“看你的電視！”
章若男屏著呼吸，默默聽著。
之前過年回去，和弟弟聊了很多。
發現老媽很多次以弟弟的名義向她要錢，弟弟都不知道咋回事。
重男輕女是真。
純粹想向她索取，也是真。
自從高中第一次拿到模特獎金，爸媽對自己的愛就變質了。
“媽，能別再向我要錢嗎，我事業才剛起步，我也壓力很大的。”
想對媽媽這麼說。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改口道：“媽，我沒錢。” “少騙我！你不是都拍了那個甚麼特別火的綜藝嗎？而且你妹剛剛看到你老闆轉發了你的微博，你都要當明星了，你還會沒錢？”
聽筒裡響起媽媽尖銳的責罵聲：“養你這麼大，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你弟成績差，不補課怎麼考大學？你想讓他跟你一樣沒出息？！”
章若男愣神。
後面的這段話，完全沒聽進去。
老闆轉發了自己的微博？
她把老媽的通話晾在一邊。
已經走到女生宿舍，挨著牆，點開自己的微博。
之前的微博日常，全部都隱藏起來了，只剩下過年前釋出的第一條微博。
是在大學裡拍的一個自我介紹的短影片。
在大學教室拍的。
影片裡，鏡頭微微晃動，章若男穿著廉價但熨得平整的白襯衫，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
她坐在空教室的課桌前，背後黑板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粉筆字。
第一句話，聲音有些乾澀：“嗨，大家好，我是章若男，非全本科在讀，平時接點模特兼職。”
說完低頭笑了笑，手指摩挲著桌角的劃痕。
突然拿起桌上一張被揉皺的成績單晃了晃。
那是她的高考成績，為了拍影片，臨時找列印店弄出來的。
“我高考考砸了，我媽當時說，就你這分數，不如早點嫁人補貼家裡。”
章若男把成績單揉成一團扔出鏡頭外，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轉頭看向窗外，語氣平靜：
“有時候覺得，努力賺錢不是為了證明甚麼，只是，想讓自己活得更有底氣年，我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沒出息的人，也能闖出一片天。”
影片結束前，鏡頭轉向黑板上沒擦完的粉筆字，放大。
是章若男寫上去的：不被看好的夢想，才值得拼命。
原本這條微博內容底下，只有八條評論。
三條分別是自己兩個妹妹，和弟弟的。
給自己加油打氣。
另外四條，是同學的，也都客套的鼓勵自己的話語。
忽然發現，私信多了二十多條。
其中一條是通知，江陽轉發了自己的微博。
配文是：
[這是若男，超躍的師妹，也有在極限挑戰裡當群演，拍攝的影視劇在籌備，新歌也在製作中，大家多多關照。]
章若男看得心跳加快。
影視劇？新歌？
是新的通告嗎？
沒有收到江陽的回覆，不敢問江陽。
聽筒裡，媽媽絮絮叨叨的話沒個停：“若男，你知道嗎，在我們村子以前，女孩子成年了就要嫁人，不然這個人就不完整。”
章若男聽得心煩。
強忍情緒。
她沒時間和媽媽聊這些，儘量保持語調溫和：“媽我掛了，不聊了。”
“說你幾句就掛，我在給你講道理！村子以前女人要是生不出男孩，就只能算半個人……”
“啥意思啊！”
章若男忽然打斷：“不嫁人，就不算完整的人，生不出男孩，就算半個人？我以後不打算結婚，也不打算生孩子，那我到底還是不是個人？我還存不存在啊？”
“你甚麼態度！我是你媽！”媽媽被章若男抬高的語調嚇了一跳。
章若男語調拔高：“媽你知道嗎，以前高中學過薛定諤養的貓，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意思就是說，薛定諤養的是個不打算結婚也不打算生孩子的母貓唄！”
快速說完這些。
章若男結束通話電話。
胸口起伏，喘著粗氣，耳根子清淨不少。
心跳砰砰砰的加快。
既是因為，江陽轉發了自己的微博，給自己帶來了流量。
也是因為，長這麼大，第一次口氣很衝的懟媽媽。
再次點開楊超躍微博，看那些惡評內容。
有‘趙露詩的微博’，有‘白露my’，有田曦微幫楊超躍回懟。
面對自己的媽媽，沒人能幫自己。
只能自己靠自己。
一點一點擺脫原生家庭給自己無形的枷鎖，這個過程說起來輕巧，做起來難，慢慢適應。
結束通話媽媽的電話後，章若男盯著黑掉的手機螢幕，指節發白。
自己明明沒做錯，卻感覺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小時候發燒到三十九度，村裡診所都關了門。
媽媽揹著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往鎮醫院跑。
自己伏在媽媽汗溼的背上，聽見媽媽帶著哭腔罵：
“若男你要是敢出事，我打斷你的腿！”
當時覺得是罵，現在才懂，那居然是媽媽說過最疼自己的話。
那雙手現在只會伸過來要錢。
小學期末考了全班第三，媽媽帶自己去縣城百貨商場，買了件自己喜歡的紅色碎花裙。
要一百二十塊，相當於家裡半個月買菜錢。
媽媽掏出一把零錢數了好幾遍遍，最後把迭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遞給售貨員。
現在那條裙子早穿不下了，可媽媽再沒給自己買過新衣服。
可能愛是有額度的，自己是不是把那份提前花完了。
那些被收回的愛，才是自己最難放下的。
來到寢室前，推開門，調整呼吸，恢復情緒。
靠門的下鋪室友，在戴著耳機追韓劇，桌上攤著吃了一半的外賣。
對床的室友，邊敷面膜邊趕商單，接了個LOGO設計的活，鍵盤敲得飛快。
陽臺晾著剛洗的牛仔褲。
章若男簡單和室友聊幾句，爬上床，恢復好情緒。
再次點開微博，發現通知訊息又多了兩條。
一條通知提示是，楊超躍轉發了自己的微博，配文是：
[這是我師妹，章若男，當初面試我一眼就看中了，姐妹加油，等你紅了請我吃火鍋。]
“超躍也轉發了我的微博！”
章若男睫毛顫動。
有種被關注到的感覺。
楊超躍已經走在自己前面，仍然願意回頭拉自己一把。
另一條通知提示，微博ID叫小洛兒醬的姑娘，轉發了自己的微博，配文是：
[這是我師姐，章若男，請大家多多關照。]
很陌生的ID。
應該也是江陽公司的藝人。
點開對方的微博，看見第一條自我介紹的影片，知道對方是叫劉浩純，年紀比自己小，還在北舞附中讀書。
微博粉絲數，只有幾十個，轉發沒法讓自己漲粉。
有種互相扶持的感動。
緊接著收到第三條通知提示，田曦微轉發了自己的微博。
配文是：
[若男，加油呀，來霧都，我請你吃最辣的火鍋，流著淚也要把夢想吃完]
後面跟著一個辣椒和一個愛心的表情。
章若男看得下唇微微發顫。
“原來大家都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幫我。”
看見自己的微博漲了兩百多個粉絲，全都是真人粉。
發現自己那條自我介紹的微博，已經多了三十多條評論。
第一條是：[從超躍那裡摸過來的，你這個影片看得我鼻子一酸，不被看好的夢想才值得拼命，姐妹加油！]
第二條是：[江陽轉發，楊超躍跟隨！這是甚麼神仙公司？羨慕了！]
點贊最高的那條，已經有九個讚了：[從今天開始蹲一個章若男逆襲日記！]
手機震動一下。
他問江陽能不能進群的微信訊息，終於收到江陽的回覆。
是一條語音訊息。
點開聽見江陽的聲音，背景音有汽車鳴笛聲，江陽應該是在大街上：
“可以的，加吧，這是公司的內部群。”
章若男立刻點開QQ，接受田曦微發來加入[美少女戰四]群的邀請。
第一反應是疑惑。
群名叫美少女戰四，為甚麼包括自己，有六個人。
楊超躍，田曦微，江陽的QQ，自己是有的。
另外兩個ID，一個叫櫻桃小丸犢子，一個叫小洛兒醬。
明白小洛兒醬是劉浩純，公司另一個藝人。
那這個櫻桃小丸犢子是誰？像個日本的東北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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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感謝冷靜冷靜好嗎給張婧怡投餵的護身符。
感謝薄夢夏微涼給周野投餵的一個小雞腿。
感謝入世皆遺憾給超躍投餵的一個奧斯卡獎盃，以及九十九個生日蛋糕。
感謝LeeMineMine給超躍投餵的一個生日蛋糕，和一個奧斯卡獎盃。
感謝軒轅11，夜雨聽風吹給超躍投餵的生日蛋糕。
昨天是現實裡超越的生日，願她永遠快樂，書裡的超躍，太白會用心寫好。
最後給大家跪一個，八月第一天了。
超躍在書裡拼命追夢，太白在電腦前拼命碼字，月票就是太白和大家之間的卡路里，燃燒它，故事就能跑得更遠，跪求月票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