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純繞開江陽的手機鏡頭,發紅發燙的臉頰從江陽舉著手機的臂彎裡鑽出來。
目光飄忽。
不和江陽對視。
嘴唇順著江陽的下頜往下挪。
在剛剛種草莓的位置又湊了上去。
不知道怎麼讓老闆滿意。
楊超躍和田曦微,以前肯定也惹老闆生氣過。
她們比自己有經驗。
自己照著學,應該不會有錯的。
江陽太陽穴跳了跳,抬手推劉浩純的肩膀,發現這次推不動了。
劉浩純雙手摟著他的肩膀,整個人坐在他的大腿上。
雙腿勾著他的腰,足尖繃直。
這是把他當舞蹈室裡的把杆,栓牢了。
劉浩純身體緊貼,但脖子後縮。
既怕捱罵,又鼓起勇氣。
嘴唇在草莓印上蹭而不親。
試探江陽的底線。
偷偷用江陽衣角擦手心汗。
腳指在身後緊張地蜷縮又放開。
嘴唇忽然對江陽的脖頸湊了上去。
江陽嘴角抽了抽,知道推不動了。
一個兩個的,真是不聽話啊。
“超躍,你還多久成年?”江陽忽然問了句。
“還四個月呢,咋了?”
“沒啥,就是在想等你成年時,給你送甚麼生日禮物。”
江陽隨口應道。
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摟著懷裡的劉浩純。
“我都這麼大人了,要甚麼生日禮物,陽哥,你先看看我家的狗子咋了吧。”
“行。”
幸好調的是手機前置攝像頭。
楊超躍看不見劉浩純的動靜,否則要是學會了,可能要變成楊超猛。
趁著楊超躍講述她家狗子的情況。
江陽捂住手機聽筒,這才有功夫對付劉浩純。
兩根手指頭揪著劉浩純的臉頰,可算把劉浩純從他脖頸上挪開,發出啵的一聲。
不用看也知道。
肯定種了個紫草莓。
沒幾天時間消不下去。
“對不起,老闆,我明明是想讓你開心的,可是不知道怎麼的,惹你生氣了,我剛剛不該那樣說你。”
有委屈,有自責。
有笨拙的討好。
聽得江陽樂了:“沒啥,我沒往心裡去。”
“超躍和曦微,就不會像我這樣總犯錯誤。”
“她們倆?”
江陽聽得一愣。
旋即釋然。
明白劉浩純對她的要求很高,因為從小就是在父母的高要求下長大的。
超躍是散養長大。
曦微在關愛中長大。
浩純在事事爭第一的苛刻要求中長大。
以至於總是習慣性的把她和楊超躍田曦微做比較。
哪怕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江陽抬手輕撫劉浩純的臉頰,臉上帶著笑意,沒有言語。
“老闆,你罵我幾句好不好,別這樣笑著看著我。”
劉浩純不敢和江陽對視。
害怕冷暴力,勝過責罵。
“你很好,浩純,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老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真的,你對我這麼好,可我連句玩笑都開不好,我寧願你兇我,也不想你覺得我煩。”
停頓一秒。
她接著說:“是不是我永遠學不會討人喜歡……你別不要我。”
被父母苛責長大的孩子永恆的自我懷疑。
最後說道:“我馬上去把宿舍打掃得更乾淨。”
劉浩純下床,握著拖把直杆,彎著腰,繼續拖地。
然後就後悔了。
忽然意識到,這裡是她的宿舍,不是江陽的。
她把宿舍打掃得再幹淨,也和江陽沒有關係。
依舊不敢看江陽。
見狀。
江陽心裡有數。
“浩純,把我公文包拿過來。”
“奧。”
劉浩純把書桌上江陽的公文包遞過去。
江陽從裡面拿出一份新寫的歌曲手稿:“給你準備的。”
“給,給我的?”
“這幾天,總聽你哼唱歌曲,感覺你應該是對音樂有興趣的,這首歌的副歌部分的音域,你未必能唱上來,只要不唱現場就好,錄音棚可以幫你修音,要是覺得key太高,隨時找我降調。”
聞言。
劉浩純眼眸閃爍。
原來江陽,一直在注意自己。
對江陽的關注極度敏感。
從小被忽視長大,渴望被重要的人看見。
之所以這幾天都在哼歌,是因為哼的那首歌,是江陽創作出來的。
為自己創作的。
江陽接著說:“浩純,你沒興趣的話,可以給公司其他藝人唱。”
“有興趣的,我肯定有興趣!”
劉浩純接過手稿,貼在胸口,把校服布料擠出褶皺,生怕江陽會反悔。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珍惜機會。
見江陽繼續和楊超躍影片,聊楊超躍鹽城老家大黃狗的落枕問題。
她沒有打攪江陽。
把地拖完後,坐在書桌前,認真端詳江陽給的這份新歌手稿。
有專業的五線譜。
主歌部分是鋼筆字跡,副歌部分的唱腔標註出來了。
完全看不懂。
自己對於音樂,一頭霧水的。 倒是譜面邊緣畫著的這首歌對應的舞蹈分解圖,一眼就能看明白。
標題是三個字:《卡路里》
默默唸歌詞: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給自己打個氣……
有一行被江陽用紅筆標註,寫著超躍必唱的字眼,這句詞是:燃燒我的卡路里。
為甚麼這句詞,是超躍必唱的?
揣摩不出江陽的心思。
一行行歌詞看下來。
劉浩純明白這是一首和減肥有關的歌曲。
主歌部分講減肥人的日常掙扎。
副歌部分是慾望與剋制的拉鋸戰。
劉浩純的視線,定格在尾頁的最後一行。
有著江陽用鋼筆寫的批註:
[適合超躍唱,過個年在老家胖了五六斤,真成楊超重了,提醒她減肥。]
劉浩純喉嚨滾動一下。
忽然明白,江陽剛剛為甚麼告訴她,沒興趣的話,可以給公司其他藝人。
因為這原本就是老闆給超躍寫的歌。
似乎……被自己攔截下來了。
原本是超躍的機會,被自己搶走了。
要還給超躍嗎?
劉浩純呼吸聲突然加重,立刻用咳嗽掩飾。
翻頁時故意弄出響聲掩蓋慌亂的心跳。
清楚的感受過,老闆看人的眼光有多準。
也感受過老闆寫歌的才華有多驚豔。
既然這首歌,是一開始楊超躍寫的,那這時候在目前公司簽約的藝人裡,超躍是最合適的。
自己來唱的話,效果就算比超躍差,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吧。
知名度能提升。
有聽江陽說過,怎麼靠音樂賺錢。
如果爆火了。
可以在音樂平臺,售賣單曲。
被納入VIP曲庫,按播放量分成。
可以有全民K歌、唱吧等平臺的翻唱版權收益。
參加商演,在音樂節演出,都可以有不菲的收入,甚至還能接到廣告代言,和知名演員一樣。
點開江陽的微博。
發現最新發布的那條新歌微博,評論人數,已經有兩千多了。
“古莉娜扎轉發了江陽這條微博。”劉浩純狹長的眼睫毛顫了顫。
點開微博評論區。
高贊評論的內容發生變化。
點贊最高第一條是娜扎粉絲寫的評論:
[江陽的作曲太有層次感了,副歌部分的絃樂編排絕了,不愧是專業音樂人!]
大部分是誇江陽的。
也有點贊不高,滑動好一會兒才能看見的惡評:
[娜扎團隊是不是被綁架了?這種水平的歌也值得轉發?]
[這歌詞寫得也太中二了吧?'熾熱的恆星'?小學生作文水平。]
習慣性的給惡評舉報。
劉浩純忽然意識到甚麼,點開QQ音樂。
剛在搜尋列表裡打出江陽兩個字,搜尋列表裡面出現一個搜尋詞條:江陽《星辰大海》。
點選搜尋。
出現江陽的歌曲。
點開詳細資訊,檢視具體資料。
總播放量達到三十三萬。
今天的日增量最高,達到五點二萬。
有兩萬多人分享過,包括微博微信這些外鏈。
在新歌榜裡排第九十九名,在原創音樂風雲榜排七十八名,兩個榜單的名詞後面都跟著上升的箭頭。
播放歌曲。
出現實時彈幕:
「娜扎來的舉手」「歌詞看哭了」「求吉他譜」
一首歌聽完。
底下出現聽過這首歌的人也在聽的關聯推薦:
分別是田腹甄的《小幸運》,薛芝謙的《演員》,蔡建雅的《See You Again》。
熱評第一是:[從娜扎微博摸過來的,副歌那句'長夜裡照我前行'直接聽哭,被網路暴力過的人才懂。]
第二是:[編曲層次感絕了!第二段主歌加入的小提琴像是星空劃過的流星。]
後面是:[建議江陽和娜扎弄個組合,一個寫歌一個捱罵絕配。]
還有一條爭議評論:[旋律抄襲《夜空中最亮的星》吧?副歌和絃走向一模一樣。]
封面是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在室內電話亭裡打電話的背影。
上世紀90年代老式電話亭,玻璃上蒙著霧氣,隱約映出女生的輪廓。
女生穿著藍白條紋校服外套。
馬尾辮鬆散地耷在肩頭。
電話亭頂部有一盞老式鎢絲燈,角落積著一小灘水,倒映著頂燈破碎的光斑。
封面穿校服女生的脆弱感與生命力凝固在方寸之間。
底下寫著一行字:“我看不見你的淚,但能聽見你破繭的聲音。”
是自己!
劉浩純一眼就看出來,江陽這首歌在QQ音樂上,封面裡的姑娘,就是她。
是去年在《小別離》片場,被徐小歐試戲時拍的。
當時江陽透過打電話和自己搭戲,幫助自己演出了四種不同的情緒,層層遞進。
忽然想起,江陽之前發這首歌時的微博文案。
再看歌曲封面。
這一刻,才徹底相信,江陽這首歌,就是給她寫的。
忽然發現評論區裡有一條,罵的是江陽這首歌的封面:
[沒聽過這歌,不過封面這女的誰啊,哭得這麼假,一看就是擺拍,現在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當歌手了,這歌名《星辰大海》土得掉渣,估計又是抄襲縫合怪,這個江陽哪冒出來的,能不能別糟蹋音樂了。]
劉浩純看得臉色低沉,打字回覆:
[憑甚麼這麼說江陽,他明明比你們任何人都認真!你聽過歌嗎?看過歌詞嗎?甚麼都不懂就亂噴!封面是我去年在《小別離》片場試戲時拍的,江陽當時隔著電話亭教我演哭戲,你可以罵我演得不好,但你沒資格罵他寫的歌……]
打字打到這裡。
還有一堆話想打。
手指定住,把所有內容全部刪除。
忽然覺得和這種人,沒必要廢這麼多話,對方連江陽的這首歌都沒聽過,就是純噴子。
想起江陽微博一條惡評裡,有一個叫‘趙露詩的微博’,懟江陽的惡評。
劉浩純打出四個字,重重的按下傳送鍵:
[去你媽的!]
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江陽這首歌,有爆火的趨勢,還需要時間沉澱。
哪怕,江陽給自己的這份叫《卡路里》的新歌手稿,等自己學會了唱出來,是不是也有很大的希望爆火?
劉浩純視線定格在手稿尾頁,楊超躍的名字上。
聽著身後,江陽躺在床鋪上,給楊超躍影片聊天內容。
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是按照江陽原本的計劃,把這首歌,給楊超躍。
還是順其自然的佔為己有?
不知道。
很不安。
惡念像舌尖的蛀牙,越痛越想舔。
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喃喃道:
“超躍演群演,已經上過一次熱搜了,《小別離》也快播出了,知名度會越來越高,她已經走在我前面了,我搶點她的資源,她不會介意的,況且,超躍本來就不知道這件事……”
聲音逐漸從顫抖到冷靜。
劉浩純手指摳著手稿邊緣,紙張發出細碎響聲。
太陽穴血管跳動,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像是被放大。
嚥下道德負擔。
手指在楊超躍名字上畫圈。
突然用指甲狠狠戳下去。
指甲戳進楊超躍名字那刻,把自己也捅了個對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