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反擊
對著支巷打著雙閃,開著遠光燈的卡羅拉車上,副駕駛座的趙妗麥,緩緩睜開眼。
眼皮沉重,緩慢眨動,眉頭微蹙。
第一感覺是困,然後是渴。
頭微微抬起,脖頸有些僵硬,摸到車門儲物格里自己喝得還剩下半瓶的礦泉水。
還有半包自己吃剩的泡麵。
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一大口。
視線模糊地掃過車窗,瞳孔尚未對焦,帶著睡意朦朧的遲鈍感。
能看出已經是晚上,車窗外是空蕩的街道,有根電線杆,有個生鏽的配電箱,行人很少。
“給我幹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趙妗麥睡眼朦朧的含糊說了句:“陽哥,你這車開得跟老牛車似的,咋還沒到霧都呢?能不能行啊?等我長大考了駕照,你連我車屁股都瞅不著。”
沒聽見江陽的回應。
無所謂。
趙妗麥把副駕駛座靠背打下來,眼皮困得睜不開,學著老媽對江陽的稱呼:“小江啊,我再眯瞪會兒,到地兒了喊我。”
自從和老媽和好,知道老媽願意理解自己後,趙妗麥一路上心情特別好。
扯著嗓門唱歌,露出牙花子大聲笑。
小嘴叭叭叭的說個不停。
煩得江陽想報警。
直到玩江陽的手機時,發現老媽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內容是:[我總是督促女兒要多學習,卻忘了我自己也只是一個長大的孩子,我也需要多學習]
下面是轉載的一篇文章,標題是:《和子女的溝通技巧》。
母親第一次承認,自己也需要學習。
離家出走確實有自由,心裡卻不踏實,因為沒有家了。
這種自由的味道像隔夜的可樂,氣泡散盡後只剩甜得發苦的糖水。
證件郵寄過來的這幾天,自己玩得也踏實,因為知道,家裡有人惦記自己。
其實趙妗麥很清楚,老媽不可能真的一下子全理解自己。
老媽只是怕了,怕真的會失去自己。
之前的通話裡,聽出老媽的改變。
沒有甚麼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給老媽一點時間,給自己一點時間,給時間一點時間,會有彼此徹底理解的那一天。
到那時候,自己應該已經長大了。
真想快點長大啊。
支巷裡,江陽掏出手機:“田曦微,以後遇到勒種事,直接報警逗好嘮。”
“有用沒得嘛?”田曦微語調怯懦。
有想過要報警。
可是每次,自己心裡都會湧出兩個字:算了。
她掐著自己的大腿,救贖來得太突然,巷口的亮光,以及看不清面孔一男一女兩個剪影,怕又是場醒來就碎的夢。
怕自己已經昏倒在巷子裡,眼前的一切,是自己大腦意識自我保護形成的美好幻想。
不敢抬頭看江陽被巷口遠光燈照射出來的剪影。
也不敢看身邊躺著的三個體育隊女生。
心臟跳得比捱打時還兇。
來施暴者倒下時也會縮成團,和曾經被逼到牆角的自己一模一樣。
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希望這三人,永遠躺下,永遠都站不起來。
這個念頭一出現,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第一次被踹進巷口,也是第一次被救。
心臟砰砰砰的亂跳。
更多的,還是緊張,恐懼。
三個體育隊女生明顯慌亂。
領頭的那個短跑隊女生,臉頰被扇腫半邊臉,已經沒脾氣了。
更沒有報復田曦微的心思。
不是因為江陽說會報警。
平日裡壓根就沒接觸這些,自然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因為經常欺負別人,見過別人的狼狽,所以懼怕這種事情會落在自己身上。
田曦微現在比自己強了。
“聽陽哥的沒錯。”支巷口杵著把掃帚的楊超躍對田曦微嚷嚷道:“我當初被欺負的時候,要是遇到陽哥,我也報警就好咧,這樣的話,那傢伙就不至於只被我掰折一根手指頭。”
領頭的倒吸半口氣卡在喉嚨。
捂著自己的手指頭,膝蓋繃直。
“別插嘴。”江陽回頭瞄楊超躍一眼,總覺得超躍和麥麥待久了,是不是被麥麥感染了,有時候特別喜歡插嘴。
再過半年就讓她感受一下被插的滋味。
“好的老闆。”楊超躍乖巧的不再吭聲。
剛剛沒忍住。
因為聽見欺負田曦微的女生,質問田曦微是不是沒有媽。
說的是霧都方言,自己和江陽相處得久了,能聽懂。
受不了這句話。
一下子回想起,幾年前學生時代,被人這樣罵的自己。
即便自己的媽媽,已經和爹爹離婚,媽媽依然很愛自己。
受不了母親被侮辱。
自己以後也會成為母親。
家人永遠是自己的底線。
“莫扯嫩個多老,田曦微,你狠,我們認栽,要得不?”領頭的站起身,盯著田曦微的眉心,對田曦微道歉。 後槽牙咬出重音。
田曦微錯愕片刻,下意識驚恐的後退兩步。
對方居然會向自己道歉?
聽得出,對方的語調是不服氣的。
但是這種舉動,實在難以置信。
原因很簡單。
自己變強了。
哪怕是狐假虎威的強。
曾經欺負自己的人,見到自己變強後,居然會主動向自己服軟。
田曦微緊繃著嘴,沒有吭聲,手指顫抖。
很想趁著這時候反擊回去,因為知道,她其實並不認識幫自己的這個社會人。
不明白人家為甚麼要幫自己。
沒敢問。
怕人家有其他目的。
今天之後,可能再也不會見面。
現在不反擊回去,以後再也沒有機會。
田曦微緊盯領頭的敞開的加絨訓練外套裡的隊服,胸口偏左的位置,繡著兩個字,是對方的名字:“康蘭,上回在小賣部,是你踹老子滴嘛?”
“不是老子,是她踹滴。”康蘭指著身旁長跑隊的女生,聳肩攤手:“不過是我喊她踹滴,跟你道個歉,對不住老。”
田曦微嘴角抽動一下,想冷笑。
不敢發出聲音。
即便知道有人幫自己撐腰,骨子裡對康蘭的畏懼,依舊存在。
她手指攥緊衣角,呼吸變淺:“跨年那天,在樓梯間揪老子頭髮滴是哪個?”
“不是老子,是她。”
康蘭指著另一個女生,眼神飄忽:“也跟你道個歉,對不起老。”
田曦微咬緊牙關,下顎緊繃。
欺負自己的人,不止這三人。
每一人的身影,都在面前三人身上重迭。
拳頭握緊又鬆開。
想反擊。
還是不敢。
短促的呼吸屏住,很不想哭的,因為覺得丟人,終究沒忍住啜泣出聲。
明明想著要反抗的,為甚麼自己還是這麼懦弱。
有人在給自己撐腰,自己為甚麼還是這麼膽小。
心裡又像以前那樣,湧起勸阻自己的話:算了,不要惹事,忍忍就過去了。
巷口照射進來的遠光燈,被江陽高挑的剪影切成兩半。
一半是過去的噩夢,一半是未來的希望。
不知不覺間,拳頭再次攥緊。
這一次,不是為了讓施暴者意識到,自己會被逼得反抗。
而是想抓住,巷口那一束帶給自己希望的光。
拳頭張開成手掌,抬起又放下。
想上前但腳像釘在地上。
抬頭盯著康蘭,迴避對方的目光,低頭看著地面,又鼓起勇氣抬頭,肩膀微微發顫的抬起手。
輕飄飄的一巴掌,落在康蘭臉上。
連啪的一聲都沒發出來。
康蘭連頭都沒歪一下,嘴角單邊上揚,皮笑肉不笑。
江陽接著說:“警察查出來,北體上體都考不成,案底要封存,政審過不到,高水平運動員單招也要遭刷。”
話音落下。
三人慌了。
田曦微突然衝上去推康蘭。
豁出去的莽撞感。
啪的一聲,一巴掌扇上去。
打完之後,連自己都愣住了,手掌發抖,急促的呼吸。
康蘭臉頰火辣辣的疼,咬著牙關,喉嚨滾動幾下,哀求道:“莫報警……”
話還沒說完。
又是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為啥子嘛!為啥子嘛!為啥子嘛……老子明明沒惹你們,認都認不到你們,為啥子啊啊啊啊啊……老子硬是搞不懂啊啊啊啊啊……”
聽著田曦微帶著質問的哭腔,伴隨著一連串扇巴掌的聲音。
對方害怕的不是正義,而是比她們更兇的惡。
原來對方跪下時,膝蓋和自己一樣會沾滿塵土。
江陽和楊超躍,已經從支巷離開,退回到車裡。
一上車,就聽見趙妗麥在安靜的車內異常響亮的呼嚕聲。
“這孩子,和她媽和好後,睡覺呼嚕聲都變大了。”
江陽有些擔憂:“呼嚕聲這麼大,不會是病吧,要不要治一治?”
楊超躍前傾身子,應了句:“試試西醫吧,KFC星期四有專家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