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的手掌大得，可以把自己的半邊臉頰覆蓋住。
其實空調出風口的暖氣，可以吹到自己的臉頰上。
也暖暖的。
但是和江陽掌心溫熱的感覺不一樣，那是江陽的體溫。
說完，田曦微沒聽見江陽的回應。
心裡有些忐忑。
江陽是不是生氣了？
自己這樣做，有沒有太出格了？
小區門口幾個穿成棉球的小孩，正用香頭哆哆唆嗦點竄天猴，火星亂飛。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仙女棒轉圈。
映得擋風玻璃忽紅忽綠。
田曦微握著江陽的手，力道稍微輕了輕。
聽見叮咚一聲。
江陽放在中控臺手機螢幕亮起，收到微信訊息。
是徐小歐發來的：
[“小江，《小別離》的釋出會定了，在北平，過完元宵就得過來。”]
接著是第二條訊息：
[“都是主演參加，超躍本來是不用來的，你最近和超躍在極限挑戰的群演CP，有點熱度，網友喜歡看，劇組稍微利用一下，可以嗎？”]
看見是徐小歐的訊息，田曦微明白是正事。
自己不能影響江陽。
她握著江陽的手鬆了松，指尖先挪動，掌心最後離開，慢慢縮回。
江陽拿起手機掃一眼，心裡有數。
徐小歐這個老狐狸。
連他和超躍在極限挑戰製造出來的這點熱度，都要用上。
CP這個詞，最早是從日本動漫和漫畫進入國內，被知曉的，隨著智慧機的逐漸普及，漸漸興起。
以後會愈發氾濫。
《小別離》的新聞釋出會，對楊超躍來說，倒也不失為一個露臉的機會。
沒給徐小歐發訊息，而是直接打電話過去。
聊了幾句。
把事談妥，順便告訴楊超躍具體買票去北平的時間，江陽收起手機：“有點忙，我們出發吧。”
“忙點好，忙點好啊。”
田曦微抿著嘴笑了笑：“我也想忙起來，我也快忙起來了，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江陽發動車子，開往銅良的圖書館後山。
閒聊間，田曦微往窗外看。
從金龍城北門出發，右轉上了龍門西街，看見路邊有賣甘蔗和煙花攤的三輪車。
廣場上有群跳壩壩舞的嬢嬢，高功率音箱放著《最炫民族風》混著鞭炮聲。
臨街商鋪捲簾門都關了，福利彩票招牌還閃著紅光。
熱鬧得很。
田曦微更在意的，還是江陽剛剛手機上收到的訊息。
江陽和楊超躍拍的小別離播出後，江陽的知名度一定會更高。
楊超躍雖然演的是配角，但是片場有江陽的照顧和調教，演技肯定不會差。
意識到，江陽離自己，更遠一點了。
楊超躍也會走得比自己更快一點。
最重要的是，江陽要離開自己了。
經過銅良中學，看見校門口掛著歡度春節的橫幅。
自己很想忙起來，其實指的不是讀書，而是想盡早進《擇天記》劇組拍戲，那樣就又能和江陽在一起。
幸好。
自己還有機會，能追趕上江陽和楊超躍的步伐。
還有浩純，一定和自己一樣，也在等待同樣的機會降臨吧。
點開楊超躍的微博，翻動楊超躍的評論區。
又找到一條惡評。
田曦微打字回懟。
……
江蘇鹽城。 王崗村。
元宵節，村子裡像往常一樣辦燈會，大年初五那天，楊超躍出錢，爹爹和村裡人一塊兒買了一條新龍燈。
爹爹笑得合不攏嘴。
給村子花錢，爹爹不會節省，覺得這錢花得值。
以後每年舞龍，用的都是躍躍買的新龍。
不過村裡老人堅持用舊龍頭，說是有靈氣。
龍身是紅布縫的，嵌有燈帶，亮起來像條火龍。
舞龍的年輕人都是楊超躍小時候的玩伴，現在會調侃楊超躍，喊她楊老闆。
元宵節這天的活動很多。
舞龍燈結束後，接著就是放天燈。
其實就是在曬穀場放孔明燈。
楊超躍在去年沒燒完的稻草堆旁邊，把孔明燈放地上。
掏出手機，看一眼自己的微博資料。
粉絲數量，上漲到七千了。
自己的那一期節目熱度已經過去，微博的點贊數，以及粉絲數上漲速度，比兩個禮拜前下降許多。
需要有新的作品讓網友們看見。
點開自己第一條微博的評論區，滑動看著新的評論。
有誇自己的，也有罵自己的。
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被惡評傷害得發哭，已經適應。
身邊砰的一聲響，是小孩扔摔炮聲。
電線杆上纏著褪色的紅布條，去年舞龍時掛的，已經破成絮狀。
地面有零散的鞭炮紅紙。
楊超躍又看見一條惡評：[你在裡演女乞丐根本不用化妝吧？廠妹本色出演，建議以後專門接這種角色，畢竟窮酸氣質渾然天成，這輩子不會有出息。]
配圖是節目裡她的女乞丐裝，以及灰頭土臉的截圖。
明明已經適應惡評。
卻還是多看了幾秒。
聽見周圍有小孩在嚷嚷，抬頭看去，一盞不知道誰放的孔明燈卡在電線杆上。
鄰居王姨的爬梯子去摘。
楊超躍上前攔住：“王姨，別摔著，我來。”
回家抓了了根竹竿跑來，把卡在電線杆上的孔明燈捅下來，點自己孔明燈的同時，沒忍住再掏出手機看一眼那條惡評。
尤其是最後幾個字：這輩子不會有出息。
很怕會是真的。
正想划走，發現這條惡評下面，有人回覆長長的一段文字：
[原來演女乞丐在你眼裡是恥辱？那超躍確實比你強。
她能把劇本里的苦難演成勳章，而你只能把現實中的偏見活成本性。
她穿破衣服那期節目，片酬夠買你鍵盤一輩子敲出來的惡意。
有些人跪久了，看誰站著都像要飯的。]
楊超躍看得愣神。
又有人幫自己懟惡評了。
下意識覺得是白夢妍這個江蘇老鄉在又在幫自己。
私底下和對方聊過，知道對方的真名叫白夢研。
在江蘇常州過年，本來約好一起去常州恐龍園玩的，結果沒空，只能下次了。
檢視一下幫自己的微博ID。
楊超躍瞳眸閃了閃。
不是白夢妍。
而是田曦微。
這一次，是曦微在幫自己。
重新整理一下，發現曦微又回覆了一次那條惡評，沒有文字，是一張圖片。
是自己在節目裡的截圖。
上面被田曦微P上了金色的藝術字：「角色無貴賤，人心有高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