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終究還是沒發出去。
忽然感覺很煩，明明之前還打算好，要一個人酷酷的走的，不想麻煩江陽。
卻還是會抱有期待。
小時候沒這麼糾結的，怎麼長大一點後，反而變得擰巴了。
趙妗麥收起手機，甩開腦海裡的雜念，繼續拍攝最後的殺青戲份。
抬頭看去。
導演坐在監視器前，反覆檢視剛拍的鏡頭，偶爾拿起對講機喊話調整。
副導演拿著場記板跑來跑去，確認下一場戲的準備情況。
執行導演在協調群演站位，確保背景不穿幫。
場務大哥們在搬運器材，鋪設軌道，同時維持片場秩序，防止路人闖入鏡頭。
有人拎著保溫箱分發礦泉水，還有人拿著對講機，讓道具組把下個場景的課桌椅趕緊擺好。
“《小別離》，45場，3鏡，Action！”
隨著場記板打響，趙妗麥瞬間進入角色。
攝影師扛著斯坦尼康穩定器跟拍趙妗麥的走位，助理在旁邊舉著反光板補光。
跟焦員緊盯鏡頭焦點，確保趙妗麥面部清晰。
隨著趙妗麥走到教室門口，全場安靜。
只有攝影機輕微的運轉聲。
趙妗麥眼神裡閃著淚光，說出最後一句臺詞：“你知道嗎，我其實一點也不堅強，我不哭只是因為知道，沒人會哄我，包括我爸媽。”
“好，咔！麥麥殺青了！”
導演站起來喊了道。
現場突然爆發掌聲。
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眼眶微紅，像是還沒從角色裡走出來。
化妝師姐姐第一個衝過來抱住她：“麥麥，殺青快樂！”
趙妗麥回抱住她，聲音悶悶的：“謝謝姐姐……這段時間辛苦了。”
燈光師關掉了刺眼的聚光燈，只剩下午的陽光從窗外外斜斜照進來。
趙妗麥臉上掛著笑，不斷的給工作人員們鞠躬道謝。
她看到監視器螢幕上自己剛才的表演回放，突然意識到，真的結束了。
出演過很多影視作品。
經歷過很多戲份。
第一次印象最深刻，之後就漸漸麻木了。
惟獨這一次，很不想這麼早離開。
和劇組的公工作人員寒暄完。
片場的嘈雜聲漸漸模糊，趙妗麥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不知誰的對講機裡傳來的雜音：“收工了！收工了！”
她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去。
來到片場外圍，看見工作人員正在拆卸燈光架，搬運器材箱。
趙妗麥上去幫忙。
累得喘氣，休息會兒，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狗糧，餵了喂片場一條和自己混熟的流浪狗。
掏出手機，點開老媽的聊天框。
每天都有和老媽聯絡。
老媽對自己的管控沒有那麼嚴格後，朋友圈不再遮蔽老媽了，QQ空間也給老媽開放了許可權。
撫摸著流浪狗的狗頭，忽然想逗逗老媽玩
她發一條語音訊息過去，開口就是瀋陽腔調：[“媽，要是哪天我變成流浪狗了，但你也不是我媽了，你過得老幸福了，你樂意不”]
收到老媽的回覆：[“趙妗麥，你擱這兒抽啥風呢？今兒個殺青戲拍完了，別逼我在人堆兒裡罵你，麻溜兒回家，再磨嘰趕不上飛機了！”]
趙妗麥嘎嘎樂了一會兒。
離登機的時間還早。
再玩一會兒。
她接著發一條語音訊息：[“說真的，媽，沒跟你鬧著玩兒。”]
其實就是開玩笑。
想逗老媽玩。
趙妗麥重複剛剛的語音訊息：[“要是有一天我真成流浪狗了，你也不是我媽了，但你過得老好了，你願意不？”]
收到胡琳的回覆：[“甚麼狗不狗的，我永遠是你媽，家永遠為你留著。”]
聞言。
趙妗麥嘴角掛著笑。
和媽媽聊一會兒。
看見準備的狗糧，和火腿腸，被流浪狗吃完了。
那條田園犬，在片場外圍，找了個能曬到太陽的地方躺著，不知道從哪跑來一隻橘貓，挨著它一起躺。
趙妗麥給老媽發訊息：[“老媽，我忽然下輩子想當一隻貓，你下輩子想當甚麼？”]
[“我還當你媽唄，要不誰管你啊？”]
看見老媽發來的訊息，趙妗麥心裡一暖，臉上揚起笑容。
手機震動兩下。
老媽又有兩條訊息發過來：
[“你愛當啥當啥，反正我肯定還是你媽。”]
[“貓媽媽。”]
趙妗麥嘴角的笑僵住，眼眶忽然紅了。
嘴角微微發顫。
手抖得編輯文字：[“媽，我這就回去。”]
想家了。
起身拉行李箱，往校門口走，忽然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身影，從校門外快步進來，步伐匆忙的張望著。
手裡拎著她最愛吃的糖炒栗子。
對上自己的目光後，停頓住。
衝著自己這邊招手：“麥麥，走，帶你去國外，做斷骨增高幫你長個！”
趙妗麥瞳孔瞬間放大，嘴唇顫抖，怕這是幻覺。
江陽真的來了。
自己明明沒有通知江陽的，他那麼忙。
眼淚一下子湧出來，硬是憋著沒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拖著行李箱，大笑著江陽跑去。
敏感的人，一瞬間的溫暖都會感動。
跑得離江陽近一些時，趙妗麥嫌行李箱讓她跑不快，乾脆撒手。
隨著行李箱哐噹一聲倒在水泥地上，江陽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撲過來的趙妗麥，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慢點，別摔著。”
江陽的手掌很大，能完全裹住趙妗麥的肩膀。
低頭看她。
江陽把一大包糖炒栗子塞進她手裡：“路上吃，別餓著。”
“你咋來了呢？”
“送你去機場嘛，胡老師託我照顧你，當初把你從機場接來的時候，就答應胡老師了。” “我怕耽誤你工作，給你添亂，你這陣兒多忙啊。”
“你傻不傻。”
江陽手掌貼上趙妗麥的臉頰，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你的事，從來都不是麻煩。”
趙妗麥唇瓣抖了抖。
想要開口說些甚麼，話沒說出口，嚥了下去。
臉頰貼近江陽懷裡：“小江，我可捨不得你了。”
“為啥？”
“因為你對我老好了，是我最鐵最鐵的哥們兒。”
“那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別說一個，十個我都應你！”
“以後別叫我小江了，很沒面子，學一學楊超躍，叫我陽哥。”
“妥了，以後管你叫陽哥。”
閒聊一會兒。
趙妗麥轉身跑回片場，把江陽送給她的一大袋糖炒栗子，挨個分給大家。
完事後，大聲的說：“眼瞅著要過年了，新的一年，大夥兒可別像我似的總跟小孩兒似的，都得當個幸福的大人兒啊！！！”
江陽已經把趙妗麥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裡。
他坐在駕駛座，偏頭看見趙妗麥在拆景的片場，活蹦亂跳的。
他沒有言語，默默的看著，眼含笑意。
沒一會兒。
趙妗麥便坐上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
把座椅調整角度放倒：“小江，開車。”
“不是說好叫我陽哥的嗎？”
“小孩兒說話你也當真，咋尋思的？別磨蹭了，趕緊開車，再耽誤真趕不上了！”
江陽臉上的笑僵住。
送完趙妗麥，已經是夜晚。
感覺精力被掏空。
總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事。
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懶得想。
沾枕頭沒一會兒就睡著。
翌日清晨起床洗漱，收到楊超躍發來的訊息：[“陽哥，章若男在魔都等我們了。”]
江陽回覆個OK的手勢，發訊息：[“叫曦微起床，今天要退房了。”]
訊息傳送過去。
猛的想起昨天忘記的事。
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三份《擇天記》的演員合同。
有兩份簽了名。
自己這個豬腦子，精力好的時候，甚麼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精力不好的時候，手裡拿著手機，還會忙碌的找手機在哪裡。
點開微信上，和劉浩純的聊天框。
最後一次和劉浩純聊天，還是昨天藝考那會兒，劉浩純給自己發訊息：[“我不急，我哪也不去，我在酒店等你回來。”]
劉浩純躺在床上，麻木的看著陽臺方向，瞳孔不聚焦，像是看穿牆壁，而不是真的在看甚麼。
一夜未眠，眼睛乾澀，偶爾會用力閉一下眼，很快又睜開。
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連呼吸都懶得用力。
身體微微蜷曲，手臂環抱自己。
不知道江陽昨天是甚麼時候回來的，因為江陽沒有聯絡自己。
不敢主動和江陽發訊息。
因為沒有籤協議。
自己不是江陽公司的藝人，很清楚江陽對自己做出的口頭承諾再多，也可以隨時反悔。
只要自己不主動開口。
至少和江陽之間的脆弱關係，還能維持下去。
有賺錢替父母贖罪的機會。
掏出手機，發覺依舊沒有收到江陽給自己發的訊息，或者是打來的電話。
劉浩純嘴唇微動，說出自己能聽見的氣聲：“江陽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他應該是還在忙。”
心裡安慰自己。
用手機看點別的，分散注意力。
看到手機螢幕時，眼睛終於有了焦點，但眼神仍然疲憊。
不像日常刷手機那樣隨意。
滑動螢幕時很慢。
在小紅書上看見一個博主發的帖子。
上面寫著，[開頭：爸媽！我可不去！我從來不信這些封建迷信！]，讓你來寫結尾，你會怎麼寫？
瀏覽量很低的帖子。
一條評論都沒有。
自己也從小不信封建迷信，覺得那都是騙人的。
忽然開始相信了。
希望神明能保佑自己，順利和江陽的公司簽約，拿到江陽從《擇天記》劇組那裡得到的演員合同。
讓自己有賺錢替父母贖罪的機會。
劉浩純在評論框輸入文字，猶豫著刪刪改改，最後才下定決心發出去，在這則帖子底下評論：
[結尾：觀音腳下長跪不起，保我父母一生平安。]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江陽發來的訊息。
劉浩純身體猛地一顫。
顯靈了？
她呼吸停滯一瞬，手指僵住，不敢立刻去看訊息，怕失望。
點開江陽發來的訊息。
上面寫著：[“浩純，來一趟我房間，挑角色合同。”]
她坐起身，拿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另一隻手穩住手腕。
胸口明顯起伏，編輯一行文字：
[“我現在就來！”]-
PS：
趙今麥：“我希望有一天大家會為我的角色大笑，也會為我的角色流淚……求月票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