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特約演員的合同,片酬最少的。”江陽頗為意外。
記得沒錯的話,南客的片酬是六萬萬,田曦微分成到手是稅前四萬多。
“我知道啊,我的第一部戲,機會最重要嘛。”怕自己會反悔,田曦微掏出筆,簽字時筆跡比平時粗重,力透紙背。
“出鏡戲份也是三個角色裡,最少的。”
“我籤都簽了,嘰裡咕嚕說那麼多幹甚麼。”
有時候,最勇敢的選擇不是爭取,而是心甘情願地退讓。
她不是傻,只是心裡有比錢更燙的東西。
田曦微把塞合同給江陽時指尖發白,捨不得鬆手:“這份合同是我的,和超躍還有浩純說清楚,她們要是想演南客,一定要及時告訴我,我會努力說服她們。”
說完。
生怕江陽會不同意。
田曦微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拖鞋拍打被江陽捂熱的腳丫,拍得啪啪響。
回到自己房間。
田曦微繃不住在江陽房間那種認真的神色。
她棉襖也顧不上脫,趴床上,縮排被子裡。
細細回想南客這一角色的人物簡介。
默默唸道其中的一句話:“和秋山君有獨立的感情線,秋山君死後,她帶走秋山君的屍體……嘿嘻嘻嘻,埋嘍,把江陽埋嘍。”
傻笑一會兒。
忽然意識到甚麼。
坐起身,屏住呼吸,抱著自己的腳丫,架到鼻尖用力嗅了嗅。
很怕自己會有腳臭。
怕會丟人,也怕江陽嫌棄,後悔疏忽大意沒洗腳。
沒有嗅到異味,田曦微五個腳趾舒服得呈扇形張開。
隨即把腳舉高欣賞,莫名的自豪。
接著又把腳背貼在自己臉頰上:“熱的.真的捂熱了。”
沒一會兒整個人都埋進被窩裡,嘿嘻嘻的傻樂一會兒。
再次點開北舞官網,看著自己初試被篩選掉的成績,忽然沒那麼難受了。
有失去,也有收穫。
很心安。
緩和好情緒,田曦微出門吃早餐,順便去買個有北平特色兔爺兒玩偶給妹妹。
劇組試戲完,角色合同簽好,快要離開北平了。
從酒店出來,步伐輕快的往商場的方向走。
籤的是片酬最低的合同,心情好得嘴角泛著梨渦。
過斑馬線,看著一百二十秒的紅綠燈秒數,田曦微撇撇嘴。
自己老家小縣城,從沒見過秒數這麼長的紅綠燈。
掏出手機,在幾年前火起來上看見一個帖子,問題是:你覺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最浪漫的事是甚麼?
底下有很多女使用者評論。
點贊最高的評論裡,有說浪漫的基礎是安全感的,必須要男朋友在房產證上加上自己的名字,工資全部上交,這才是真實的愛。
有說浪漫就是對方能察覺自己每一秒的情緒變化,就是‘我不說你也懂’,對方能精準的猜到自己想要甚麼,主動滿足才算浪漫,開口要來的沒意思。
看著類似這樣的評論,田曦微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又說不上來為甚麼。
她想了想,編輯文字,發一條評論:
[我總是想賺很多很多錢,但是我又特別沒出息,在抉擇的時候事與願違,其實我覺得最浪漫的事,就是下班坐地鐵或者坐公車,到站後,能有個人騎電動車帶我回家,就很浪漫……本人脾氣不好,大家別笑話我。]
發完這條評論。
繼續往評論區翻。
總算翻到一條自己看得順眼,但是點贊數量不到十個的評論:
[我覺得下班之後,兩個人一起去超市買菜回家做飯,吃完飯窩在沙發上看個電影,或者下樓散步,就很浪漫,如果再有個小貓小狗就幸福死了。]
田曦微默默點了個贊。
發現這條評論下有個回覆:[如果每天都是這樣呢?]
田曦微回覆這個人:[那就是每一天都很幸福啊。]
紅燈轉綠燈。
田曦微小心謹慎的看來往的車輛,跟著人流,一起走上斑馬線,喜滋滋的去給妹妹買玩偶。
家裡那個老漢兒,把妹妹的舊玩偶丟了。
想起這事,還是來氣,不知道舊玩偶對小孩很重要啊。
等回去後,還要罵老漢兒一頓。
江陽坐在房間真皮沙發上,翻看三份合同,著重看片酬。
確定田曦微的確是選擇了片酬最低的那份。
“腦子有包嗎,有錢都不曉得要,啷個想的嘛。”
換做是自己,那份莫雨角色,三十萬片酬的合同,多猶豫一秒,都是對金錢的不尊重。
本以為楊超躍,劉浩純,都會爭搶片酬最高的合同。
正愁怎麼分配好。
現在田曦微主動退出競爭,倒是好事。
還剩下楊超躍和劉浩純。
手機上收到黃壘發來的訊息:[“小江,又在忙?”]
江陽回覆道:[“沒呢,今天有空。”]
黃壘發來一條語音訊息,口氣很衝,像老師訓學生:
[“到底甚麼時候來,北電今年的藝考生總數有三萬多,光表演系就有七千多,小比崽子別逼我在人多的時候罵你。”]
江陽發編輯訊息:[“現在就來。”]
收拾好東西,江陽出門。
順便在[美少女戰四]群裡,發訊息:[“@全體成員,先別來找我要角色合同了,我出門一趟,下午或者晚上回來,曦微的角色已經選好。”]
接著是另外兩條訊息:
[“對了,超躍,你收拾收拾,要回魔都了,以徐小歐摳搜的性子,這酒店再住下去,估計得花我的錢,我比他還摳搜。”]
[“你給章若男訂魔都的票,提醒她把合約帶上,我和嚴閔導演溝透過了,極限挑戰最後兩期是在魔都拍攝。”]
把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
江陽掏出手機看一眼,發現沒一個人回覆他。
印象中,自己前世當公司員工時,老闆一在群裡發訊息,大家不是都秒回收到嗎?
自己這老闆當得,一點地位都沒有。
江陽再發一條訊息:
[“兩個睡神,真的服!”]
江陽踩動油門,車子從酒仙橋路向西,右轉上四環北路。
經過恆通商務園時,玻璃幕牆辦公樓上,能看見樂視的LOGO標誌。
在北平奧林匹克公園周邊,能遠眺鳥巢以及水立方的輪廓。
到達北電時,江陽抬頭看去。灰色磚牆結構,上方懸掛金屬立體字‘北平電影學院’。
大門的背景牆是泥土色,北平電影學院幾個大字用的是燙金材質。
校門外擠滿考生及家長,隊伍從門口排到地鐵站。
大部分考生穿的是純色羽絨服,也有少部分奇裝異服,江陽把車停好,過來排隊,甚至能看見有男生頂著個‘我是未來影帝’的髮箍。
能聽見家長吼聲:“准考證拿好,圍巾別摘,臉凍僵了在考場上表演的時候就不好做表情了。”
還有保安的怒吼:“准考證!沒有證的去薊門那裡排隊影印!”
忽然有個戴著口罩的中年人,塞一張名片到江陽手裡:“沒考上找我,包出道。”
說完不顧江陽的反應。
繼續盯其他排隊的考生。
專給顏值高的塞名片。
隊伍排到一半,江陽注意到前面位置,有個穿著羽絨服,四十歲出頭的中年婦女。
手提透明檔案袋,裡面裝准考證,溼巾,潤喉糖。
默默站兩米外,不和其他家長攀談,防止被套話。
她的手機忽然收到影片通請求,接通後,咧嘴笑,說了聲江陽熟悉的霧都腔調:
“媽,我在陪野野藝考,在北平,人啷個多。”
手機螢幕裡,是個頭髮花白,皺紋橫生,對著鏡頭咧嘴笑的,看上去七十多歲的老人家。
聊幾句,她把手機遞給考生隊伍裡,自己的女兒:
“野野,外婆的影片,她曉得你今天考試,一早就坐電視機前頭等霧都臺的藝考新聞,以為能瞅到你。”
江陽的目光,落在接過手機的姑娘身上。
一米六五的身高。
穿著淺駝色長款羽絨服,裡邊是一件純白色高領毛衣。
下身是黑色直筒牛仔褲,踩著一雙馬丁靴。
額頭飽滿,下頜線條流暢,顴骨平滑。
眼型修長,眼尾微微上揚。
鼻子高挺而寬厚,鼻樑有自然的弧度,鼻頭微微下拉。
上唇的 M型曲線明顯,下唇飽滿。
扎著沒有劉海的高束馬尾,露出額頭,方便考官看骨相。
面板白皙,塗了很淺的隔離霜,以及淺豆沙唇釉。
她反覆整理頭髮和衣領。
掩飾緊張。
視線飄忽,頻繁眨眼,偶爾抬頭看北電大門方向,又很快避開。
第一遍沒聽見媽媽的話,喊了第二遍,姑娘才回過神。
她雙手緊握手機,看到外婆的臉時,嘴角不自覺上揚。
條件反射的安心感。
身體微微放鬆,肩膀下沉,握手機的力道減輕。
笑著叫了幾聲外婆,外婆沒甚麼反應。
身旁的媽媽提醒道:
“大點聲,你外婆耳朵背得很,聽不清。”
姑娘提高音量和外婆聊,笑容燦爛,說著一口江陽熟悉的地道霧都腔調,握著的手機微微發抖,既是因為天冷,也是因為緊張:
“外婆,我啷個可能不想你嘛!”
聲音一大,影片裡的外婆能聽見姑娘說的話,眉毛飛進發際線。
老人誇張式喜悅。
聊了起來。
江陽聽不見視訊通話裡,姑娘的外婆說些甚麼,但能清楚聽見姑娘為了和外婆聊天,刻意提高音量的大嗓門:
“北平冷得很,你莫出去跳廣場舞了,等我和媽回去陪你跳!”
“你莫操心我考試,我好得很,考官要是不要我,我就回霧都開火鍋店養你。”
說道激動處,姑娘腳尖無意識磨地。
髮尾顫動。
聊完。
把手機還給媽媽。
姑娘身體逐漸站直,腳尖從內扣變成自然朝前,肩膀徹底放鬆:
“不緊張了,和外婆聊幾句,心頭一下就踏實了。”
回想起小時候和外婆的相處經歷,就感覺心裡暖暖的。
自己在霧都出生,和外公外婆一起在霧都生活,五歲之後,隨爸媽去了惠州,在惠州讀書。
外婆在自己出生前就開了家小賣部,廚藝精湛,擅長縫紉,經常為自己和姐姐製作睡衣和彩色碎花裙。
後來外婆視力衰退,不做縫紉的活了,喜歡上打麻將。
從小就喜歡和外公外婆待在一起,以至於到了惠州生活,粵語說得不流暢,霧都話倒是越來越順口。
媽媽笑出魚尾紋,腳尖一直朝考場方向:“沒得事,考不上也沒得啥子。”
【發現潛在養成物件,周野,是否繫結?】
【養成欄不足,無法繫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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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楊超躍:“感謝深淵王座給我的1000點投餵,我要牢牢捧住老天爺賞我的這碗飯,多吃幾口。”
田曦微:“小小的我們,善良開心地活著,就是對付世界最好的辦法,求月票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