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你想當我爸?
話音落下。
沒有人回應。
田曦微目光飄忽,微微低頭,侷促得肩膀都是縮著的。
劉浩純輕咬下唇,沒有言語。
楊超躍偏頭看向江陽。
發覺江陽沒有在看自己。
而是坐在側邊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徐小歐目光先看過來:“超躍,要不你先來?”
被點到名字。
楊超躍猛地站起,莽撞得膝蓋撞到面前的長凳。
她起身,對著徐小歐鞠躬,雙手交疊在腹部:“我叫楊超躍,來自……”
“超躍,不用這樣,大家都熟悉得很,你的情況我瞭解。”
徐小歐笑道:“你的舞蹈功底怎麼樣?”
在劇組拍戲的這段時間,從楊超躍的第一鏡,到殺青,沒看見過楊超躍展示過舞蹈功底。
也沒聽劇組的人說過。
甚至有些鏡頭,楊超躍的肢體僵硬得很。
“我……我有舞蹈功底的。”楊超躍說話時,不自覺的快速眨眼幾下很沒底氣。
當即展示下腰。
然後是劈叉。
下腰時手指發抖,劈叉時額頭冒汗,強撐著完成。
看著這一幕。
劉浩純腳趾在鞋底蜷縮,偷瞄江陽的反應,尋求安全感。
沒能和江陽的目光對視上。
田曦微肩膀微微起伏,頭髮滑落不敢撥,怕引起注意。
徐小歐前傾的身體突然後靠。
從朋友身份轉變到考官身份。
目光打量楊超躍,一眼就看出情況。
待楊超躍站起身,他說話語調上揚,帶著幾分壓迫性提問的態度:“這幾天突擊訓練的?”
聞言。
楊超躍抿了抿嘴。
有羞愧,也有倔強。
很後悔為甚麼沒有早點練習舞蹈。
平時在劇組,楊超躍偶爾會和徐小歐說笑幾句。
可真正到試戲環節,徐小歐沒有平日裡的親和力,哪怕臉上帶著笑,眼神也是帶著打量的味道。
楊超躍尾音發顫:“抱歉,徐總,我現在的舞蹈功底只有這個程度。”
“沒事,我瞭解一下就行,超躍,你放輕鬆,不要有太大的心裡壓力,都是朋友,自己人,坐下聊。”
嘴上說都是朋友,徐小歐眼底沒有笑意。
楊超躍拉了一張長凳坐下,無意識揉搓剛剛被撞到的膝蓋,緩解疼痛。
身體前傾。
心中忐忑。
江陽坐在側邊的沙發上,一言不發,默默的看著。
明白這時候,不能幫自己的藝人說話。
同時也在避免和自己的藝人對視,防止對方產生依賴,也讓徐小歐對自己更有信任感。
製片人看的就是自己公司藝人的表現。
舞蹈訓練每天都有督促,應對徐小歐問題的文件也交給三個姑娘了,準備工作做得很足。
怎麼表現,全靠她們自己。
舞蹈功底展現完了,徐小歐跳過詢問環節,對江陽說道:“《擇天記》這部劇,劇本開發基本完成了,現在屬於籌備的中後期,專案具備基本框架,尚未完全成型,配角的人設還在微調階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的,就是現在演員的彈性空間很大,如果試鏡表現出色,可能增加配角的支線劇情。”
“對,就是這個意思。”
和江陽聊專業的事,很輕鬆。
稍微一點,江陽就明白,腦子轉得快。
徐小歐這才看向楊超躍:“所以,超躍,你直接給我表演一段你最拿手的劇情,我根據你的外貌,你的舞蹈功底,以及表演水平,來給你挑選適合你的角色,能做到嗎?”
“能……能的!徐總,我可以找人和我搭戲嗎?”
“哈哈,江陽是吧。”
一眼就看出楊超躍的想法。
徐小歐點頭笑道:“可以找江陽搭戲,但是有一個要求,這段表演,你不能有臺詞,只能坐著,要讓觀眾感覺到你的情緒,帶入到你的情緒當中。”
聞言。
楊超躍眼睛睜大,手指無意識絞衣角。
不能有臺詞,不能有行動,只能坐著,這怎麼演?
表面鎮定,腦子裡一團懵:“好的,徐總。”
“我只給你20分鐘的時間做準備。”
楊超躍默默點頭,偏頭看向江陽。
江陽收起手機,往覆蓋綠幕的陽臺走去:“來,商量商量。”
楊超佯裝鎮定,挺直腰背起身走向江陽,臉上帶著笑。
拐到徐小歐看不見的位置,嘴角控制不住的下撇:“陽哥,我應該怎麼演啊。”
江陽蹙眉沉思。
看出徐小歐的意圖。
太嚴格了,超出楊超躍的能力。
準確來說,徐小歐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楊超躍完成。
給壓價找一個藉口而已。
和黃壘一樣的老狐狸。
不是衝著楊超躍來的,而是衝著他。
生意人一旦涉及利益,從來不摻雜感情。
江陽沒有把心裡的想法告訴楊超躍,怕楊超躍心裡藏不住事,一會兒更影響發揮。
安撫楊超躍幾句。
待楊超躍情緒緩和一些,她柔聲說道:“我們一會兒演一個家庭戲,我演你爹爹。”
“你想當我爸?”
“正經點,不是和你開玩笑。”
“哦哦。”
楊超躍低下頭,試著讓自己進入狀態。
江陽接著說:“超躍,你先叫我一聲爹聽聽。”
楊超躍嘴唇抖了抖。
沒叫出口,抬頭撇江陽一眼,對著江陽的胸膛就是一個頭槌。
江陽被撞得踉蹌後退幾步,捂著胸口:“超躍你正經點。”
楊超躍髮絲凌亂粘在嘴邊:“是你先不正經的。”
沒一會兒。
江陽和楊超躍回到大廳,發現大廳多了一臺有標配變焦鏡頭以及定焦組的攝像機,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攝影師。
是徐小歐從隔壁片場拉來的。
記錄這次試戲的過程。
上次江陽和楊超躍試戲,沒拍攝下來,可惜了,這次準備做得足。
江陽掃一眼,就明白怎麼回事。
看上去,是給他公司的三個姑娘試戲,實際上,是衝著他來的。
從他這裡挑不到壓價格的理由,所以從他公司簽約的藝人身上找理由。
江陽往門口的方向走,對沙發上坐著的徐小歐笑道:“徐總,我去化個妝,方便一會兒和超躍搭戲。”
“去吧,沒事。”徐小歐笑著回應,點了點頭,親和力十足。
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想法。
沒有說破。
談判環節,說破就不體面了。
“對了,徐總,一會兒能不能幫忙搭一下戲?”江陽又問道。
“我?”
“演一個照相館的攝像師,只需要拍照就好,方便嗎?”
“方便是方便,我怕我演得不好,一會兒影響超躍的情緒。”
“沒事的,徐總,您隨便演。”
“好,行。”
把徐小歐也拉來一起演,不能讓這傢伙舒舒服服的坐著。
江陽把田曦微叫了出去。
來到隔壁片場臨時搭建的化妝間。
面前是纏繞燈條的化妝鏡,桌面上有粉底液和遮瑕膏,田曦微有些沒回過神:“江陽,你是說,我一會兒演楊超躍的媽媽?”
“嗯。”
江陽應了一聲,洗了把臉,開始給自己上妝。
見過楊超躍的爹爹,知道怎麼化妝。
要突出皺紋,面板粗糙感,要有日曬痕跡。
超躍爹爹在海邊常年風吹日曬的。
江陽把自己的眉毛畫淡,用粘性發膠,固定雜亂假鬍鬚。
用睫毛膠粘幾根白色毛髮,模仿中年毛髮退化痕跡。
指甲關節處畫褐色陰影,指甲邊緣塗黃褐色,模仿漁民長期泡水的甲床
頸部的色差。
曬斑。
粗糙感。
這些細節,都要畫上。
短短十分鐘,江陽的妝造完成,服裝方面的問題好解決,一會兒去臨時搭建的服裝間挑幾件衣服就好,這很好弄。
或者找現場的工作人員藉著穿。
衣服一定不能是新的,越破舊越好。
還有田曦微,也要做妝造處理,頭髮得盤起來,聽楊超躍說過,她媽媽大部分時間都是盤著頭髮的。
以前在楊超躍的閨房裡,看見過楊超躍媽媽的照片。
有點印象。
“江陽,你會化妝啊?”田曦微看著江陽熟練的化妝。
眼睜睜的看著江陽變成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大受震撼。
“化妝的事以後再說,先說說你一會兒怎麼演。”
聊到接下來的演藝流程。
田曦微立刻變得正經起來。
這不是自己的試戲環節,是楊超躍的。
但是江陽把自己叫出來,給楊超躍搭戲,算是讓自己提前適應。
至於怎麼演。
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江陽接著說:“你的臺詞,只有一會兒進門的那一句。”
“甚麼臺詞?”
“躍躍,媽媽回來了,這次不走了。”
……
楊超躍把田曦微從試戲大廳叫出去後,試戲大廳安靜下來。
楊超躍閉著眼眸,微微駝著背,坐在大廳的長凳上,對面就是沙發,徐小歐坐在沙發上。
沒有打擾楊超躍。
檢視著微信群裡的劇組訊息。
劉浩純很認真的觀察著楊超躍的試戲流程。
有對楊超躍的擔憂。
心裡提醒自己,輪到自己的時候,需要注意甚麼。
楊超躍到現在,也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麼演。
因為剛剛在陽臺,和江陽商量接下來的演藝內容時,江陽最後對她是這樣說的:“接下來的演藝過程,你只不需要演任何人,只需要演你自己,展現你真實的情緒,一會兒我帶田曦微出去上妝,你把你12歲之前的經歷,都回憶一遍。”
楊超躍腦海裡,出現一幅幅自己童年時的畫面。
記憶裡小時候的夏天,自己赤腳踩在沙灘上,浪花追著腳丫跑。
和鄰居王姨家的孩子打架。
偷吃供桌上的水果,甜的不是果肉,是沒被抓住的竊喜。
到海邊抓螃蟹,回家給媽媽吵著吃。
媽媽的笑聲像海風,輕輕一吹,就散成了滿天的星星。
那時候的眼淚,摔一跤就流,一顆糖就收。
有次下海玩,自己不會游泳,差點被海浪衝走了,媽媽把自己救了回來。
十二歲之前的記憶裡,家裡一直有媽媽的影子。
從十二歲之後,不再有了。
因為媽媽走了。
長大是一瞬間的事。
像玻璃杯摔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原樣。
媽媽走後,家裡突然變得很安靜。
照片裡的全家福,是唯一不會褪色的時光。
楊超躍駝背幅度隨回憶逐漸加深,從挺拔到蜷縮。
手指無意識摳長凳木紋。
焦慮情緒透過身體表現出來。
呼吸先是輕緩,平靜。
江陽讓她不要想在老家12歲之後的童年經歷,可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起來。
那段爸媽離婚後的經歷。
有對媽媽的恨,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咽不下,也吐不出。
爹爹的嘆息比冬天的風還冷,吹得人心裡發顫。
也有對媽媽的想念,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沮喪。
最疼的不是被拋棄,是明明想恨,卻忍不住想念。
記憶不斷閃回。
楊超躍不知不覺,癟著嘴角。
她沒有睜開眼。
因為江陽說了,等聽見敲門聲,再睜開眼,表演才正式開始。
忽然間。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徐小歐放下手機,向門口的方向看去。
劉浩純扭頭看去,看見門口進來的人時,眼睛睜大。
這……這是江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