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孝順對楊超躍是誇獎,對章若男是刀
江陽眉弓微微抬高,聽到系統的提示音,身體前傾,後背離開椅背。
沒有打攪楊超躍對章若男的詢問。
目光掃描式的注視章若男。
把章若男的簡歷挪到跟前,一頁一頁的翻看。
基礎資訊裡有備註聯絡電話和QQ郵箱,地址是大學城校區宿舍7棟203室。
平面設計專業,主修課程是Photoshop基礎,素描構圖,色彩原理。
組織過校園海報設計賽。
同時兼職過平面模特,參與過淘寶服裝拍攝,也參與過本地商場開業禮儀。
匆匆掃一眼技能證書裡頁面。
有英語四級,Photoshop初級。
定睛看去才發現,這兩個證書後面都打了個括號,寫著備考兩字。
呵。
挺聰明的。
有點心機但不多。
年輕人為了機會不得不裝點門面,為了生存而無奈的自我包裝,也是給夢想打的補丁。
普通話考試過了,是二級甲等。
證件照是高中校服,以及PS過度的白底,耳朵輪廓都修得模糊。
生活照是某次淘寶拍攝的花絮,畫素不高,但顯腿長。
看得出來,這份簡歷不是臨時準備的,而是早就有的,是以前找工作通用的。
因為最後一欄的期望薪資裡,寫的是不需要底薪,期望有通告能能優先考慮自己,自己的價格可以降低。
大機率是以前給模特公司投的簡歷。
有著對行業的卑微妥協。
最後翻到簡歷主頁,看著章若男的名字。
名字和系統的對不上,章若男?章若喃?
“陽哥,你瞅瞅我畫這畫兒。”身旁的趙妗麥忽然打斷江陽的思緒。
江陽偏頭看去。
大概看去,是一隻看不出種類的小鳥,從城市中飛向藍天。
底下的城市應該是北平。
因為有天安門和故宮的輪廓,有央視大褲衩,有一個正在拍戲的片場,有搖臂攝影機。
“陽哥,我畫得咋樣,還行不?”趙妗麥詢問道。
“畫得……”
江陽微微前傾脖子,細看起來。
發現根本經不起細看。
小鳥是用簡單幾何形組合,圓腦袋,三角翅膀,以及火柴棍似的腳爪。
眼睛畫得特別大,佔半個腦袋。
天安門簡化成梯形底座,長方形門洞,加一面小旗子。
故宮屋頂用鋸齒線代替琉璃瓦。
大褲衩的央視大樓畫成兩條歪斜的圓柱體。
片場搖臂攝影機飄在空中。
很像小孩畫的畫,有點抽象的感覺。
小鳥比天安門還大,孩子的世界裡,自由本該如此。
怪不得剛剛把手機還給自己後,沒煩自己,原來一直在畫畫。
“畫得挺好的。”江陽給了個肯定的評價。
“可我覺著我這畫風不咋地,畫得忒假,瞅著跟小孩兒塗鴉似的。”
“不幼稚啊,挺好的。”
“真的假的,沒忽悠我吧?”
隨口編造的誇讚,成了趙妗麥眼裡的星光。
趙妗麥發出嘿嘿的氣笑聲,眼神亮晶晶的。
“真的,不騙你,你這個畫風,既洋氣,又經典,跟洋典風一樣。”
“洋典風。”
趙妗麥默默咀嚼這個誇讚的詞彙,很合心意。
沒和江陽繼續聊,她接著畫,畫了一個長頭髮,戴眼鏡,穿連衣裙的女人,仰著天空,看著那隻飛翔的鳥。
這是自己的老媽。
手裡牽著根線,連線天空那隻小鳥的翅膀。
線的中間被扯斷,小鳥的翅膀硬了。
翻一下江陽的手機。
沒有老媽的電話,微信裡也沒有收到老媽的訊息。
怕會一直沒有老媽的訊息。
又怕真的會有。
最怕看到媽媽的訊息裡全是責備。
離家出走後,沒有自己想象中的瀟灑。
充滿矛盾,害怕,以及後悔的掙扎。
有倔強,有不安。
假裝堅強。
既渴望老媽的愛,又抗拒被控制。
再看著自己的這幅畫,趙妗麥眼神逐漸暗淡,嘴角微微下垂,忽然意識到甚麼,歪著頭,睜大雙眼:“洋典風?”
本想罵江陽幾句,卻發現正在面試大學生的已經不是超躍姐姐了,而是江陽。
沒打攪江陽。
趙妗麥抿緊悄聲罵:“這小癟犢子罵人還賊有水平,趕明兒我也這麼呲噠同學。”
江陽把章若男的簡歷合上,抬眼看著面前坐姿端正,目光一和他對視,就回避開的姑娘。
系統頁面,小花繫結欄裡,目前只有楊超躍和趙妗麥。
沒有立刻繫結章若男。
章若男的培養空間潛力高歸高,如果和自己處不來,薅不到屬性,就浪費一個位置了。
江陽後仰靠椅背,用筆尖輕點紙面,發出噠,噠,噠的計時感:“三個問題,第一,你對自己的自我評價是怎樣的?”
章若男抬頭看著江陽。
不敢直視江陽的眼睛,而是看著江陽的眉心。
因為聽楊超躍管江陽喊過老闆,所以知道江陽的身份。
身材高挺,長得很好看,年紀應該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很有壓迫力。
“嗯……我。”
剛開口說話,發覺聲音有些沙啞,刻意清了清嗓子。
以前不是沒有面試過。
在其他模特公司,經歷過好幾回。
按理來說,這種狀況,是有經驗的。
可以前的經驗,完全用不上。
光是面試團隊,就帶著趙妗麥這個童星。
這家公司的實力,難以想象。
絕對不是甚麼忽悠人的皮包公司。
和模特的通告比起來,更想接演員的通告。
因為演員角色型別多樣,職業生涯可延續至中老年。
而模特的黃金期較短,行業更青睞年輕面孔,除少數超模外,多數人轉型困難。
更何況,自己還是一個兼職的模特,屬於外行。
最重要的是。
在社會影響力方面,演員是很受人追捧的,大眾認知度高。
模特除非成為品牌繆斯,如凱特莫斯那樣,否則大眾認知度非常有限。
最重要的是。
自己如果成為演員,出名了,爸媽應該會更愛自己吧。
會在朋友圈裡,多發幾張自己的生活瞬間吧。
即便知道,是衝著自己帶來的面子和收入,也很想得到爸媽的愛。
章若男挪了挪臀,只坐椅子前三分之一,坐得安心一些:
“您好,我對自己的自我評價是有三點,一是吃苦耐勞,高中起經濟半獨立,二是適應能力強,可以接受加班,外地拍攝,三是……”
說到第三點,語言組織能力一下子跟不上來。
忽然卡殼。低沉視線,看著江陽的衣領,迴避江陽的視線,才說道:“三是願意從基礎崗位學習。”
“第二個問題。”
江陽翻開章若男的簡歷:“你的簡歷上面,為甚麼沒有寫籍貫?”
籍貫。
章若男呼吸變錢,她當然知道原因。
是故意不寫的。
因為第一次參加面試,面試官看到自己是澤江溫州的,隨口說了句:“哦,溫州,那裡啊,我知道,那邊挺重男輕女的,生不出男孩就會一直生。”
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爸媽做的是建材生意,自己出生時候,奶奶很希望媽媽繼續生。
給自己取名叫章若男。
2歲的時候,媽媽生了第二胎。
依舊是個女孩。
二妹叫章若遙。
6歲的時候剛在石家莊上小學,媽媽生了第三胎。
同樣是個女孩。
三妹叫章芊憶。
三姐妹名字尾音,連一塊,叫要一男。
14歲時,已經從石家莊回到溫州的虹橋一中讀書了,媽媽生了第四胎。
家人如願了。
這回是個男孩。
弟弟叫章恩特。
籍貫裡,有個說不出口的重男輕女家庭標籤。
章若男喉嚨滾動幾下:“我是籍貫是澤江溫州。”
“溫州啊,我知道。”
江陽點了點頭,咧嘴笑道:“那邊的姑娘很孝順,對家人很好。”
章若男瞳孔忽然放大,身體微微後仰,抬頭對上江陽眼裡的笑意,她也緩緩展開笑顏:“是的,是的,我很愛我的家人,我很孝順。”
孝順是誇獎。
也是捆住的繩索。
“你是女生,名字裡為甚麼會有一個男字?”江陽忽然問出第三個問題。
章若男的笑容變得僵硬。
肩膀下沉,手指扣緊掌心。
自己的名字,決定了自己的人生。
如同撕開結痂的傷口。
逃不掉的家庭責任。
咬緊後槽牙導致下頜線變硬,她強迫自己嘴角上揚:“名字是爸媽取的,我決定不了,大概意思應該是,希望我能像個男人一樣,扛起這個家的重擔吧。”
楊超躍聽到這裡,接了句:“我也是,我也希望能扛起家裡的重擔。”
江陽撇楊超躍一眼:“你上一邊去,你倆是一個情況嗎?”
“怎麼不是,我也愛我家人啊,我……”
楊超躍發覺江陽斜眼瞄了自己一眼,露出個警告的眼神。
孝順對楊超躍來說是誇獎,落在章若男身上是把刀。
楊超躍聲音越來越小,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弱不可聞,趕緊閉嘴:“我不插嘴了。”
被楊超躍這麼一打斷,江陽思緒有些亂。
剛剛聊到哪來著?
當面試官真開不得小差,以後這活交給楊超躍幹,他來插楊超躍的嘴。
江陽索性直接談價錢:“對了,你的簡歷上寫著可以不要底薪,是真的嗎?”
哎媽呀,陽哥這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咋尋思問出口的呢……趙妗麥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可以不要底薪,但是要有通告。”章若男呼氣微微抿唇,嘴角努力保持微笑,眼周肌肉仍舊很不自然的緊繃。
這是自己的底線。
兼職當模特,可以賺快錢,但沒有未來。
自己很需要錢。
賺的錢足夠多,家人才會愛自己。
如果有通告,哪怕沒有底薪,也是願意的,哪怕百分之九十的片酬都被經紀公司分走也可以接受。
用青春,換未來。
用成功,換親情。
這場交易,押上全部人生。
章若男淺淺的吸氣:“我想問一下,如果透過了,接到的通告,是甚麼樣的?”
“和黃壘這樣的演員對戲,電視劇,綜藝,都有可能。”
江陽的話音落下。
像金粉灑進灰撲撲的現實。
整個階梯教室短暫的安靜許多。
正在排隊等候的女大學生們,齊刷刷的抬頭看過來。
第二排有個空乘專業的姑娘,忽然坐直腰。
後面那位雙馬尾的放下翹起的二郎腿,捏簡歷的手指收緊。
有姑娘對娛樂圈不瞭解的,低頭快速查黃壘的百科。
有立刻翻包補妝的。
也有偷瞄其他競爭者的。
門口的人往裡擠。
甚至有人把《小別離》開機儀式的採訪找到了。
裡面有一個北平電視臺播出的畫面。
楊超躍目光凝視鏡頭,口氣堅定,字正腔圓:“我的老闆曾經告訴過我,美貌加上任何一種才能,學歷,背景,家庭,智商,才華,都是王炸,唯有單出是死局。”
楊超躍這裡的面試官,她的老闆是誰?
就是現在講臺上坐著的江陽。
這可是北平衛視!
緊接著,又有人查到《小別離》開機儀式的劇照。
所有演員,主創團隊站上臺。
江陽站在第一排,中間靠左的位置,旁邊就是黃壘,緊挨著導演汪軍,離製片人徐小歐也很近。
又找到江陽單獨接受採訪,以及單獨上臺,侃侃而談自己對角色的理解,塑造的影片。
這些訊息像病毒一樣,飛快在階梯教室排隊等候的面試者裡傳播。
再聽江陽剛剛說的那句話。
可以接和黃壘這種演員對戲的通告……不是吹牛,是真的!
有人低聲說了聲‘我靠’,掐著掌心。
前排的姑娘伸長脖子看江陽。
後排的人被擋住視線,紛紛站起身。
“大家不要擠,避免踩踏事故,一個一個來,都有機會。”江陽咳了咳,輕聲說道。
語調很淺,不帶重音,沒有壓迫力。
教室瞬間安靜。
再活潑的姑娘,也剋制住不鬧騰。
靠窗邊,一個空乘專業的,脫下外套,裡面穿著吊帶衣,露出白皙的香肩。
江陽沒注意這些人的動靜,他目光凝神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頭皮發麻。
上面有一句胡琳剛剛發來的微信訊息:“江陽,麥麥失蹤了,昨天早上出去到現在都沒回來,一天一夜了,她有聯絡過你嗎?我快急得要報警了。”
自己成人販子了?!
闖大禍了啊。
莫名其妙把胡老師的女兒拐跑一千多公里。
明明是這丫頭自己送上門的。
想把趙妗麥嘎了的心都有。
胡老師還不得恨死自己。
江陽脖頸僵硬的扭頭,看著身旁正在玩楊超躍的手機,不知道玩的是甚麼遊戲,正嘎嘎傻樂的趙妗麥:“麥麥,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