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哪怕知道是演的，我也受不了
黃壘猛地站起身，凳子哐一聲翻倒，伸手試著扶楊超躍。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像是怕嚇到她。
楊超躍她條件反射般地蜷縮後退，眼神惶恐，肩膀緊繃。
“好好，我不碰你，我不碰你。”黃壘擺了擺手，安撫道，再次坐下：“你想要甚麼？”
“有藥材嗎？”
“這個沒有。”
黃壘搖頭，有些疑惑。
哪有乞丐乞討藥材的。
是臺詞記錯了嗎，還是甚麼特別的原因。
“有吃的嗎？”
“也沒有，銅錢要嗎？”黃壘從兜裡取出幾枚節目組發的銅錢，遞給楊超躍。
楊超躍伸著陶碗，卻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黃壘，顯得既卑微又恐懼。
黃壘只能丟到楊超躍破碎的陶碗裡，楊超躍這才小心收下，揣兜裡。
見楊超躍起身離開，黃壘才鬆一口氣，對鏡頭悄聲說道：“這一期真是玩得大啊，差點以為真有個乞丐混進來，一看見我就跪下。”
“這乞丐的妝造和儀態，都很不錯，聽她說話那一下，我才確定是個女娃子，太拼了。”
“說實話我心底都顫了一下，想到了我女兒，就是多多，這如果是我女兒啊，哪怕知道是演的，我心裡都可難受了，家裡有個小棉襖的父親肯定深有體會。”黃壘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頭。
對著鏡頭嘀咕完，他回頭看自己的面出鍋了沒。
卻發現，女乞丐還沒走。
正貓著身子在麵攤前，趁著麵攤老闆彎腰拿碗的功夫，偷摸的探出手，抓了一把麵攤上的生菜，塞進嘴裡使勁咀嚼，閉著眼睛哽著喉嚨用力咽。
“這個女乞丐，與麵攤老闆有劇情？”黃壘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導播車裡。
嚴閔時刻注意著江陽和楊超躍那邊的動靜，見黃壘已經坐在麵攤邊的餐位上，他便指揮著把那邊的畫面放大。
看見楊超躍從小巷子裡鑽出來，給黃壘下跪。
嚴閔有些疑惑。
似乎和昨天試戲時，兩人演的內容不太一樣。
倒也合理，本來就是偏即興的表演，面對的人不同，表演手法也不同。
至少吸引到黃壘的注意力了。
看著楊超躍扮演的女乞丐給黃壘下跪，給黃壘磕頭，以及黃壘不再嬉笑的調侃，而是很認真的給楊超躍碗裡丟銅板。
尤其是聽見黃壘對著鏡頭說的話。
嚴閔就知道，楊超躍演得不錯。
能讓黃壘這個北電錶演系研究生導師，做出這樣的評價，說明是成功的。
就看江陽和楊超躍接下來的表現了。
《極限挑戰》的群演，被北電錶演系研究生導師稱讚，絕對能成為節目裡的名場面。
接下來江陽和楊超躍演繹的劇情，和昨天試戲過程大差不差。
……
“幹甚麼？”江陽抓到楊超躍偷東西，抄起擀麵杖指楊超躍。
“沒……沒甚麼，你筷子掉了，我幫你撿起來。”
楊超躍嚇得哆嗦，踉蹌後退，不忘瞄麵攤的錢箱。
……
【在您的飼養下，楊超躍的演技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演技+1】
……
江陽放下擀麵杖，盯著楊超躍凍得生瘡的腳丫：“這次別跑了，把面吃了吧。”
“真的嗎，給我吃啊？”楊超躍嚥了咽口水，不敢動彈，說話帶著氣音。
……
【在您的飼養下，楊超躍的演技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演技+1】
……
江陽把擀好的麵皮切片，抬頭瞧楊超躍一眼：“偷東西的事先不和你計較，快點吃，吃完幫我幹活。”
楊超躍目光從麵攤的錢箱，挪到麵碗上，露出一個很難看，卻討好的笑容，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謝謝你。”
……
【在您的飼養下，楊超躍的演技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演技+1】
……
“來這邊吃。”江陽拍了拍麵攤爐火側面：“這邊靠著火爐，暖和，有凳。”
“我蹲著吃就夠了，凳子會被我坐髒，客人還要坐。”楊超躍戰戰兢兢的瞄江陽一眼，拿起筷子，捧著碗，蹲下身子，縮在爐火邊，呲溜呲溜的吃麵。
……
……黃壘看得很投入，甚至忘記注意鍋裡煮的面。
注意力全在麵攤老闆和女乞丐的互動劇情上。
女乞丐偷菜吃時小心謹慎，被發現時胡亂撒謊。
發覺麵攤老闆不和她計較，甚至願意賞她一碗麵吃的驚喜。
以及蹲在地上吃麵的侷促，都演出來了。
麵攤老闆一開始的惱怒，然後心軟，最後心疼，表演得則顯得內斂。
沒有誇張的表情，卻細節滿滿。
也是有演技的。
這兩個人物角色，哪個更難演？
是女乞丐嗎？
黃壘很清楚，其實是麵攤老闆。
因為這段劇情，女乞丐是主角，麵攤老闆是配角，像襯托主角的綠葉一樣，把戲份都讓給女乞丐了，一直在引導，讓女乞丐有很多的發揮空間。
說實話。
這段表演，很真實。
能令他感受到戰爭紛亂的三國時期，乞丐掙扎求生的不易。
代入感很強。
嚴格來說，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
劇情缺乏情緒上的爆點。
直到，黃壘看著江陽把切好的麵條分散放入鍋中，忽然說道：
“我今天到你家那邊送貨，經過你家，和你那個腰不好的父親聊了幾句，他特別怕你在外頭被人打。”
“別看我瘦，我打架不要命的！”楊超躍抬頭嘟囔，嘴角微微下撇。
“你父親的藥錢有著落了嗎？”江陽用筷子攪拌鍋裡的麵條，瞥楊超躍一眼。
看著女乞丐愕然的目光，黃壘忽然驚覺過來。
藥錢？
怪不得女乞丐一開始向他磕頭乞討，他問需要甚麼，她最先開口說的是藥材。
這個女乞丐，是有故事背景的。
情緒爆點要來了！
表演還在繼續。
“今天到你家，在門口看見你爹爹沒人照顧，躺在發黴的稻草床墊上咳血……”
聽見面攤老闆說完這句話。
黃壘注意到，女乞丐的肩頸瞬間僵硬，瞳孔從放大震顫。
手指無意識的摳衣角。
下唇顫抖，上唇緊繃。
黃壘明白，女乞丐早就進入角色了。
不是演技派，而是體驗派，這個女群演完全沉浸在女乞丐這個角色裡。
她的恐懼，卑微，驚喜，崩潰，每一層情緒都是真實的。
可以想象到，這個女群演，現實裡，一定很愛自己的父親。
或者在現實裡，她父親真的有病痛在身，她在為家人努力拼搏。
讓黃壘下意識聯想到的是，如果自己未來哪一天，成了自己女兒的累贅，女兒為了自己這樣拼命努力，掙扎著討生活……不行，不能這樣想。
光是想一想，心裡就難受。
《極限挑戰》是一個喜劇綜藝，他流淚算怎麼回事。
可是。
當他看見女乞丐知道自己能留在麵攤做事，每個月能賺到50文錢，並且麵攤老闆還願意預支一個月的工錢給她買藥材時。
她的嘴角努力上揚，想擠出一個笑，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出，鼻尖通紅，睫毛被淚水打溼成一簇簇的。
看見這一幕，黃壘終究還是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眼角泛著晶瑩的光芒。
發覺所有劇情都已經演完，黃壘坐在餐位上，愣神好一會兒，這才對著鏡頭，毫不吝嗇的誇讚：
“好表演，這段表演沒有在抓我的心，沒有在撓我的心，而是一點一點的觸動我的心，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帶入進去了。”
“如果這是我女兒，哪怕知道是演的，我也受不了。”
“我一開始還說節目組在道具上沒花心思來著，原來心思都花在群演上了。”
說著話時，一滴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黃壘急忙抬手抹去，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搖搖頭，笑出聲，努力把悲傷的氛圍搞得喜慶一些：
“知道這段表演好到甚麼程度嗎？好到我才發現鍋裡的麵條，都煮得快結坨了！”
總算抓到麵條老闆廚藝上的破綻。
黃壘邁步來到麵攤前，指著鍋裡的麵條：“老闆，不是我說，你這面煮得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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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