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湖險惡
楚臨漪見到鬼影彌天,也嚇了一跳,驚惶張望,看師父回來了沒有,心中又想著,能否請恩公出手幫忙。
突然聽楊啟昇說這些惡鬼都是她五百年前的先人,更是不可思議。
“這……怎麼可能?”
空中五百兇魂正在跟三隻貓妖、四個道姑鬥了起來。
惡鬼們到處尋找尋找楚家後人,那一間間房舍,宛如箱櫃一般,被他們將瓦片揚起,房梁掀開,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貓妖和道姑們鬥不過這麼多惡鬼,勉強堅持片刻,便紛紛駕風御劍逃離仙姑廟,直奔西山去找師父何紅蕖去了。
楚臨漪視線被滔天的陰煞遮擋,並未看見南面師姐們都已經走了,見仙姑廟就要被毀掉,壯著膽子邁步向前:
“湉陽府楚家長女楚臨漪在此!諸位究竟是何來歷?找我們楚家人要做甚麼?”
群鬼見楚家人出現,黑壓壓一群蜂擁聚集過來,天上地下到處都是惡鬼,男女老少都有,瞪著眼睛看她。
楚臨漪到現在也還未能安爐煉煞,還是築基期,平素驅鬼降魔,只能對付一般的厲鬼,遇到厲害些的妖魔就得召請貓妖助戰,甚至請師姐、師父出山。
如今被五百厲鬼圍住,寒煞侵體,如墮冰窖,忍不住瑟瑟發抖,臉色慘白,連那玄貓也嚇得鑽進她的袖子裡不敢出來。
好在旁邊還有楊啟昇,給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楚臨漪往楊啟昇這邊靠了靠,相距不到一尺距離,一面自己暗施秘法,讓金光從體內浮出來,罩住全身,一面感受著楊啟昇那邊傳來的熱量,才稍微好受了些。
楊啟昇感受到她的恐懼,就默默將一口氣送入腹中丹爐,將五行煞火燒得更旺一些。
青年男子身上本就陽氣十足,這丹火一起,整個人更像是個火爐,烤得近處的鬼都自動遠離。
楚家族長手執鬼杖,居高臨下反覆打量楚臨漪,又隔空吸了口氣,微微點頭:“不錯,是我楚家的血脈!”
“丫頭,你可知道楚寒鋒麼?”
楚臨漪搖頭:“小女不知。”
楚家族長大怒:“你們家的家譜上沒有記載嗎?”
“我們家的家譜第一位是三百多年前的嶽國丞相,名諱上元下棠。”
“胡說!哪有甚麼嶽國?三百年前,我們死的時候是五百年前,那是之後的事。”楚家族長耐著性子問,“那楚元棠之前呢?他總不會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吧?”
“請恕小女不知,時代太過久遠,我們楚家從嶽州搬過好幾次家,本朝還搬過三次,這回是因為爹爹在湉陽府任職,我們才全家搬到這裡。”
楚家族長憤恨地說:“跟你個小女子說不明白!你把你那個當知府的爹找來!帶上家譜,還有你們族中有甚麼老人?全都叫過來!我們好好敘一敘血脈傳承!”
楚臨漪不是很相信這些惡鬼們說的話,轉而看向楊啟昇。
楊啟昇說:“他們應該就是你的老祖宗,在這裡說話不方便,你把他們領回家去,跟你爹好好掰扯明白。”
楚臨漪擔心父親不會法術,這麼五百多惡鬼同時進宅,府上那麼多人,就算不受到驚嚇,被陰寒鬼氣掃過,日後也要大病一場。
她更加擔心,一旦這些鬼另有圖謀,或者不高興了,兇性大發,胡亂殺起人來,楚家立刻便有滅頂之災。
思來想去,她更信任楊啟昇,於是便帶著央求的口吻小聲說:“上次歸家以後,我時常念及恩公救命大恩,想等著安爐煉煞以後就去夏枯山尋找恩公,只是自己不爭氣,至今築基尚未圓滿。這次天幸遇到恩公,千萬請恩公移步,貴足臨賤地,到我家裡做客,容我款待幾日,略報大恩大德。”
楊啟昇看出她的心思,想著如果這些惡鬼確定是楚家先祖,自己方可一走了之,若是找錯了,還得把惡鬼們帶走,要麼另尋楚家後人,要麼想法度化。
他便答應下來,楚臨漪心中歡喜,轉而又去請楚家老祖去她家裡,又說:“府上皆是肉體凡胎,經受不住諸位這麼重的陰氣,能否先收了神通,只剩下兩三位代表,咱們先確定了身份關係,然後再論其他?”
生怕這些惡鬼不願意,她又說,“若您們真的是我家的祖先,想必也不願意看著自己的子孫後代受了陰煞侵襲,日後體弱多病吧?”
楚家族長一想,也是這麼回事,便把手上的鬼杖舉起,鬼杖頂端的骷髏張開嘴巴,奮力一吸,餘下那些鬼魂便紛紛鑽進骷髏的嘴巴里。
接著他把身子一晃,變成了個普通老人模樣,周身煞氣收斂,腳踏地面,如果不是在太陽底下看不到影子,幾乎與真人無異,連天上的陰雲也都跟著散了。
楚臨漪長長出了口氣,把玄貓放出來,讓他把張師姐帶回廟內救治,然後請楚家族長上轎。
楚家族長毫不客氣的飛入轎中,楚臨漪用金光託著,往城裡面走。
很快迎頭遇到騎馬趕來的那位富家公子:“臨漪姑娘!臨漪姑娘!”
直到近前,他把馬勒住,急聲問:“臨漪姑娘,你沒事吧?”“我沒事,多謝白公子掛念。”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又看向楊啟昇,略有些尷尬地問,“你是要請這位恩公去家裡麼?不知恩公如何稱呼?”
楊啟昇看出來這小子喜歡楚臨漪,但楚臨漪對他的感情卻有些複雜,就沒有多口,全憑楚臨漪作答。
楚臨漪只說:“這位恩公當年曾經救過我的性命,是位了不起的劍仙,他……恩公,您的道號如何稱呼?”
事實上,楚臨漪也不知道他叫甚麼,只知道他姓楊。
“我還沒有道號。”
楚臨漪便說:“恩公姓楊,他是我的恩公,你是我朋友,卻是不好以恩公稱呼他,只叫楊真人便是了。”
又給楊啟昇介紹:“這位是逍遙山莊的少主,白樂天。”
那公子接話說:“我早已經拜了飛虎山龍吟觀陸真人門下修習仙法,我也是位劍仙。”說著微微聳了聳肩,顯示背後的寶劍。
楊啟昇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白樂天正要再說,轎子裡的楚家族長不幹了,帶著怒氣呼喝:“還不快走!磨蹭個甚麼!”
楚臨漪趕緊帶著轎子往城裡走。
白樂天卻過來:“請恩公上馬?”
楊啟昇自然拒絕:“莫要叫我恩公。”
白樂天笑了笑,把韁繩甩給手下,跟著楊啟昇並肩而行:“楊真人是位了不起的劍仙,不知是何門派啊?”
“太乙宮。”
“哦,太乙宮。”白樂天沒聽說過,他先前看楊啟昇遁法厲害,又聽楚臨漪說他了不起,對他很是好奇,“恕在下冒昧,楊真人,您的飛劍在何處?”
“是挺冒昧的。”楊啟昇伸手一招,路旁一枚柳樹葉隔空飛來,他用兩手抓住,注入銳光煞氣,柳葉立刻變作精白髮亮,宛如精鋼,隨手遞過來,“手中無劍,心中有劍,摘花飛葉,俱是飛劍。”
白樂天把樹葉接過去,發現葉片上白光凝而不散,表面質地已經如金屬一般,用手指輕彈,叮噹有聲,看邊緣處十分鋒利。
“這也能當成飛劍使嗎?”
心高氣傲的武林少俠楊啟昇見得多了,像這麼傻乎乎的實屬稀有。
楊啟昇想要逗逗他,便說:“你不是也有飛劍嗎?拿你的那口跟他互砍試試不就知道了?”
白樂天頓時有些不服氣。
他看出來,楊啟昇應該已經是安爐煉煞期的高手,也看出來,楊啟昇是把煞氣注入樹葉,令其變得鋒利。
但他不認為,單憑煞氣就能讓一枚樹葉變成飛劍,頂多是枚飛鏢嘛!
在他的認知當中,要煉成一口飛劍,那得先尋找一口削鐵如泥的寶劍,再不斷把劍氣或者劍煞注入其中,反覆淬鍊,日日祭修,至少三年,才能運轉如意,指哪打哪,並且變得真正地削鐵如泥。
他背上那口劍正是這樣煉成的,他是真正下了苦功的!
他盯著樹葉運了會氣,終於要證明自己的心態壓過了對惹惱楚臨漪的擔憂,右手掐訣向外一挑,背後飛劍隨著一聲龍吟,“嗆”然出鞘,裹著一道青光在空中畫圈落下,前鋒輕輕削在手裡的樹葉上。
他本想著,把樹葉削掉一點邊緣,破了上面的煞氣,既向楊啟昇證明了自家真正飛劍的厲害,也不傷對方面的臉面。
哪知道,他那劍往下一落,跟樹葉邊緣接觸上,連點金屬互砍的聲音也沒聽到,他那把劍就如同紙張般被消掉了一片劍尖。
劍體一破,劍上所附著的劍氣也自然散去,立即成了凡鐵,不受他的控制,噹啷一聲,墜落塵埃!
他目瞪口呆,看看手裡的樹葉,再看看地上的飛劍,震驚之餘更是欲哭無淚。
楊啟昇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發笑:“逍遙山莊,在逍遙山甜水嶺上,家主逍遙劍客白嚮明,以逍遙劍和凌雲步、排雲掌聞名於天下。聽說他得了神醫晏棲歸給配的續命靈藥枯木逢春丸以後,不但變得年輕了,還以七十二歲高齡又生下了個小兒子,視作心肝寶貝,算算年紀,應該就是你吧?他應該很慣著你,沒教過你甚麼叫做江湖險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