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別人貪婪我恐懼明夷真人這番“劫數“之說，聽得楊啟昇心驚肉跳。
我可是才剛入門，修行還不到半個月，連自家洞府在哪兒都還不知道，您老人家就要我去幫地仙分擔魔劫？
我真是何德何能啊！
明夷真人又告訴他：“但凡煉丹，無論是內丹還是外丹，在將熟之際，都會衝擊元神，滋七情，生六慾，從而幻化出種種魔境。你烏頭師叔是旁門路數，生性好強，篤信以毒攻毒、以魔制魔的法子，使得這魔劫越發厲害。此番並非他求我護法，而是為師硬要幫忙，
我要在他丹成之際，分他的丹炁，雖然會影響最終成丹品質，卻能減輕他好些劫難，不至於功敗垂成。待會我把丹炁分給你一些，丹炁入體，便會催生魔心，內魔感召外魔，一起發動，化為魔境。這魔境雖有外魔侵擾，根源卻在你自身七情六慾所化的內魔——
它會從你前世今生的記憶中最脆弱處著手，或貪念、或嗔怒、或狂喜、或恐懼抽取記憶，組合時空，衍化一方似真似幻的世界。到時一切外物全都無用，你那柄凝煞飛劍和金光神符都派不上用場，唯有內修的靈寶五符可作為倚仗。但最關鍵的，還是自己的心性修為。”
真人最後語重心地說：“此次若能成功渡劫，對你日後安爐煉煞、立鼎煉罡、採藥煉丹都大有裨益。若是失敗，不僅會元氣大傷，重病一場，魔境中你最貪戀、恐懼、憤恨等物還會成為你的心魔，在你修行最關鍵時刻出來作祟，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所以務必全力以赴，切莫懈怠。”
楊啟昇越聽，越覺得師父真的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這才剛正式見面，就給自己安排瞭如此兇險的考驗。
不是說很看重自己這個徒弟嗎？怎麼反倒像是生怕自己修行太順遂似的——沒有劫難也要硬造一場劫難出來。
簡直就是沒苦硬吃！
難道就不怕一個不慎，讓他暗中觀察多年的“好苗子“就這麼折在魔劫之中？
當然，他也是能夠理解明夷真人這麼做的用意：好鋼就得多打磨，千錘百煉始成鋒。
既然師父認為自己能行，那就一定要行，不能辜負師父的看重，更不能損傷了根基，讓自己的修仙之路在此斷絕。
甚麼地仙魔劫，聽起來唬人，我做為一個修真才十三天的新人，就要渡一渡，來個煉魔破境！
心中豪氣升起，底氣便足，連腰桿也挺直了幾分。
他閉目凝神，收心內觀，聚攏胸中五炁凝成靈寶五符，再將五符收於心府，合成靈寶金符。
很快，他便進入體若虛空，如淵如谷的狀態。
道家修行，體內為世界，體外為太空，以心為天，以腎為地，以肝為日，以肺為月，自成一個宇宙。
體內虛空，識神退位，元神便開始主宰這個世界……
突然間，他彷彿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好似空谷幽蘭，正要仔細嗅嗅，那股香氣立時轉為黴味。
枯木和敗葉被雨水長時間浸泡之後的那種黴味，順著風迎面吹過來。
那風不大，卻很陰森，是夜晚谷底山林中吹過來的。
楊啟昇睜開眼睛，發現天上已是夜幕降臨，一片漆黑，星月全無。
他置身於一片稀疏的樹林之中。
這裡是甚麼地方呢？
四周景物全部一樣，盡是漆黑的林地。
他隨便挑了個方向行過去，很快看到一塊破舊的石碑，上面有已經風化殘缺的三個大字：蘭若寺！
蘭若寺，這三個字勾起了楊啟昇塵封已久的記憶。
他兩世為人，全加起來，得是三十多年前，看過的電影《倩女幽魂》。
裡面有兩個最深刻的記憶：一個是“祖賢穿衣”，一個是“黑山娶親”。
當時，他正處於少年發育的青春時期，情竇初開的年紀，看過那部電影之後，那道清冷脫俗的身影，在腦中久久揮之不去。
那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記憶中異性最美好的畫面，哪怕他這一世錦衣玉食，身邊丫鬟成群，美女見過無數，但都不及“祖賢穿衣”的萬分之一！
若真算起來，也只有前不久見到的文鏡鸞，從天上澆落的雲氣中走出來的畫面可以媲美。
但當時感覺文鏡鸞一顰一笑，都能勾動心絃，讓人熱血沸騰，過後再回想起來，卻也就那麼回事，不再有心動的感覺。
若說“祖賢穿衣”勾動的是他的貪戀，“黑山娶親”則是承載著他恐懼，黑山老妖衣服張開，裡面飛出無數人頭的畫面，成了籠罩在他心中經年不散的陰影！
看過之後，他有三年晚上不敢獨自出門……
這個魔境，應該就是基於自己的這兩種念頭，勾動記憶中的畫面所組成的。
楊啟昇一邊往前走，一邊默默思考：到底怎麼才能算是煉魔破境呢？
是殺了聶小倩，斬斷貪心？還是滅了黑山老妖，消除恐懼？
難道要全部殺掉。
這些在魔境之中出現，全都是魔？
統統殺個乾淨，才能打破魔境，離開這裡？
不過聶小倩是善良的，送她去轉世投胎或許也可以，畢竟是斷了貪念。心中琢磨著，楊啟昇很快就看到前方破敗的寺廟，木質建築俱都腐朽，好多梁木崩折倒塌，真的是至少幾十年沒人來過的樣子。
得先去找燕赤霞，不然別說黑山老妖，憑自己目前的實力，大機率連樹妖姥姥都打不過。
楊啟昇走進蘭若寺，挨個建築檢視，尋找燕赤霞。
他身法極快，寺內建築也不是很多，很快走完，全部搜尋完畢，別說燕赤霞，連只老鼠都沒看到。
偌大的寺廟，除了雜樹蒿草，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
燕赤霞不在，楊啟昇心中底氣又有些不足了，以他目前的實力，來幾個女鬼自然是不在話下，可若是姥姥出手，就輸多贏少。
如果血啄劍和金光符還在，或許還能跟樹妖鬥一鬥，如今果真如師父所說，一切外物都沒有，連腦中師父留下的神識小人也不見了。
在這魔境之中，只能靠自己！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記得《倩女幽魂》的世界裡面，還有一座市鎮，他連夜趕過去，找個投宿的地方，等明日天亮了以後再研究接下來該怎麼走。
他施展輕功往蘭若寺外面走，腳下踩著風，速度比奔馬還快，一縱數丈，幾步便邁出老遠。
可是他明明出了蘭若寺，朝著一個方向疾行，轉眼之間，前面又來到蘭若寺。
他出來以後，調轉方向再跑，片刻之後，又迎頭來到蘭若寺！
透過用靈寶五符做的記號可以確定，蘭若寺只有一個，但是他走不出去！
楊啟昇心中也有點發毛，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看來只能等天亮了，電影裡有過這個橋段，等到天亮，這法術應該就會消失。
他想找個合適的地方盤膝打坐，剛轉回身，就看到一個俏生生的身影站在那裡，靜悄悄的，長髮披肩，膚色雪白，滿目柔情，帶著淒冷，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小倩？”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倩緩緩走近，“公子，你聽說過我嗎？”
“我……”楊啟昇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小倩直接撲向他的懷裡：“啊，好冷啊！”
楊啟昇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躲開，小倩一跤栽倒地上：“哎喲，好痛啊。”
她轉身，伸出嫩白的手臂：“公子……”
楊啟昇猶豫了下，還是抓住了小倩的手，只覺得五指嫩軟，手感極好，只是冰冷異常。
他輕輕一拉，小倩便乘勢起身撲到他的懷裡，跟他面對面，四目相對，看得楊啟昇心裡一突。
雖然知道是魔境，是幻覺，可是抱著這樣一個女孩子，有清楚的柔軟觸感，還能嗅到對方身上女生特有的香氣……
他沒有推開她，只是把頭轉向一邊。
小倩對著他的耳朵吐氣如蘭：“公子……”
楊啟昇說：“小倩，我知道你是個好鬼，你也不想害人，只是被樹妖逼迫不得不這樣做。你今晚跟我演戲，騙過那樹妖，熬到明早天亮，我取了你的骨灰罈帶走，送你去轉世投胎……”
他不知道送聶小倩去轉世投胎能不能達成“煉魔破境”，但還是要試試。
畢竟小倩是善良的，害人也是被樹妖姥姥逼迫的，不管是魔境還是現實，是真是幻，都要保持一定之心，本心不變。
他想著放過對方，哪知那小倩卻不依不饒，一面張口來咬他的嘴唇，一面把手往下探索，楊啟昇趕忙把她推開：“你做甚麼！”
小倩看著他，臉上似笑非笑：“你不想嗎？你不是曾經也想過嗎？如今只需要你願意，就能夢想成真！”說著又要撲過來。
楊啟昇手掐靈寶訣，沉聲說：“你再過來，我就要不客氣了！”
“到底是甚麼阻隔在咱們之間？其實只要你心念一轉，我們立刻就能在一起了！”
“你不是小倩，不是我心目中的那個人，你走吧。”
“我怎麼不是？我就是你心中的那個人！”小倩說，“你認為的那個真的，才不是你想象中的！”
任她好多歹說，楊啟昇都不為所動，終於，她怒了！
這女鬼驟然扯開胸前的紗衣，自胸至腹，突然湧出八個人頭，也全都是小倩的面孔，只是面目猙獰，放聲嘶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