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知且可憐王虎躍不愛跟這些蠢人打交道,他冷哼一聲,只看向楊啟昇。
楊啟昇說:“今天晚上,有個妖魔要出來吃人,你們得趕緊搬走,不然恐怕性命難保!”
“有妖魔出來吃人?”村民們面面相覷,然後有人反問,“您這有三位劍仙呢,把那妖魔斬了不就好了嗎?”
楊啟昇嘆氣:“那個妖魔神通廣大,等到了晚上,我們恐怕也鬥不過他,所以你們得趕緊走。”
“你們也鬥不過妖魔?那我們還拜你們做甚麼……不如我們去拜妖魔吧。”人群中有個讀書人打扮的青年用極小的聲音在說。
那人儘量壓低了聲音,但自然逃不過楊啟昇的耳朵:“妖魔是吃人的!你敢去拜他?不怕被他一口生吞了?”
被劍仙訓斥,那人有些膽怯,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看的志怪傳奇中寫的,正派神仙都是偽君子,專愛貶低別人,管人家叫魔教妖人,實際上人家都是坦坦蕩蕩,被你們假仁假義逼迫,不得不反抗的真英雄!你們上來就斬了咱們村的柳神,又說人家是妖魔,還汙衊人家吃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看王虎躍臉色越來越不好,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不敢再往下說。
楊啟昇告訴他,自己說的是真的妖魔,是人身馬首的屍魔,把人拆卸了吊起來做臘肉的,不是修行方法不同的人類……
見這些人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他突然之間想起來《靈寶度人經》中的一句詩偈:世人多愚昧,無知且可憐,聽騙不聽勸,自奔魔鬼間。
萬柳村的村民統共不足百人,很快分成了好幾派:
有的人比較惜命,招呼大家趕緊回去收拾包裹,到山外鎮上去躲幾天,躲避馬妖。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卻死死抱住柳樹樁不撒手,帶著哭腔罵罵咧咧:
“他們一來就砍了咱們的柳神!柳神自我小時候就保佑我們,當年多少人認了柳神當乾孃。前幾年枯死了,這兩年剛剛返青就被他們幾個瘟大災的砍死了!說甚麼馬妖,我們沒看見,他們砍斷柳神我們可看見了!誰知道他們安的是甚麼心!”
先前那個書生又開口:“要我說,管他是仙是妖?能保佑咱們,給咱們帶來福壽的就是真神!書中有載,精怪受香火即為正神。那馬妖既然比劍仙更厲害,咱們不如拿出牛羊三牲主動供上。省得他主動抓捕,還造殺孽。正好柳神枯死了,咱們何不建廟立香,將他奉為保護神?”
這話說完,立即有人接茬:“王兄高見,山外的靠山村當年就是先有蛇仙鬧村作怪,後來請靈婆談過,立了蛇神廟,現在香火旺得很,十里八村的人都去求拜,當初立廟的趙家可發了大財了。”
角落裡幾個光棍漢聽得眼睛發亮:“要我說,馬神要是能給咱說個媳婦,管他是馬是驢……”
這幫傢伙七嘴八舌,說著說著,已經開始做上美夢了。
這世界上百年前一直凡聖同居,人妖雜處,很多前朝古書都有記載神仙妖魔的事蹟,並衍生出大量的評話故事,有瓜精幫助人間帝王打仗的,有狐仙報恩嫁給書生為妻的,有人鬼相戀生下五百個孩子的……結局都很美好。
反倒是很多劍仙,經常打著替天行道,斬妖除魔的名義意圖拆散人家美好的姻緣,為大家所不齒!
因此人們對於妖魔並不排斥,還有人做白日夢,意淫哪天也能在山裡抓到一個狐狸,不將她殺掉剝皮賣錢,反而放還自由,不久之後就能變化成美女回來以身相許。
在人們對人仙妖魔的樸素認知裡,只要能保佑一方平安,是人是妖是鬼都無所謂,都可以接受香火成為正神!
有人要走,有人要留,更多是左右搖擺,拿不定主意的。
有幾個愣頭青從地上撿起來石頭,跟王虎躍和楊啟昇說:“你們既然是劍仙,那能把這石頭變成金子麼?你把我手裡這塊石頭變成金子,我就信你們。”
王虎躍又發出一聲冷哼,轉過身去,不予理會,要不是楊啟昇在,他早就御劍飛走了。
楊啟昇不能把石頭直接變成金子,但是能利用靈寶五符以土生金,讓土裡面生出金子來。
只是他不願意那麼做,他不打算討好取信這些人村民來讓他們聽自己的。
他只是很平靜地把馬妖晚上要出來吃人的事情又給村民說了一遍:“你們是去是留,全憑自決。”
“我們還是信仙人的,趕緊走吧。”獵戶荊雷站出來號召。
一看是他,很多村民就咒罵起來:“你自己就養了個殭屍崽子,他才是最大的妖魔!你們要是真的正派劍仙,就把這小殭屍宰了,我們就信你!”
荊雷把兒子護在身邊,也不跟他們爭吵,只跟那些願意相信的人商量,準備結伴離開。
楊啟昇告訴他們:“你們要走的得抓緊時間,馬妖天黑以後就會出來,他能飛天遁地,你們得儘量遠離這裡。”
願意走的匆忙回家,各自收拾細軟,然後再聚集到一處,總共竟有四十多人,他們扶老攜幼,結伴往山外行去。
村民去了一半,剩下一半不肯走,楊啟昇也不再管他們,跟王虎躍師徒飛到旁邊一座矮山上。親眼見識到他們身裹耀眼精光,破空飛走,又有十數位村民被震住,回去家裡人商量一番,也選擇離開。
站在低矮的山崗上,楊啟昇問王虎躍:“王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王虎躍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說道:“楊道友這是要離開了?”
楊啟昇看著遠處的萬柳村:“我打算留在這裡,看那馬妖后續動向,並等候師門回信。”
王虎躍本就對那化血魔刀念念不忘,更想借機與這位太乙宮弟子拉近關係:“巧了,老夫也想看看這群愚民最後落得如何下場!”
楊啟昇沒有乾等,他準備在這山崗上佈下一個靈寶五行陣。
首先在北方用戊土精氣令土化石,迅速形成一個三丈三尺長的石坑,再取最高處山泉水注滿其中,打入靈寶玄溟符,生髮北方五炁。
接著,他在南面挖了三個土坑,填滿松、柏、桃三種木材,抽乾水分,堆成三堆篝火,打入靈寶火庭符,生髮南方三炁。
東方屬木,他選好九株百年以上的老樹,施法術移過來,再注入甲木精氣令其重新紮根,生髮東方九炁。
西方屬金,他把那七口煉煞級的飛劍用靈寶銳光符重新祭煉一番,插入西方地下,生髮西方七炁。
最後是中央,他用靈寶華峰符抽取地氣,憑空長出一個五層法臺,又把這法臺跟整個山崗的地氣連通。
他端坐在法臺之上,只要這五行陣在,那馬妖就傷不得他分毫!
如果操作的好,還有可能把馬妖困在這裡……
王虎躍看著他一通佈置,也是嘖嘖稱奇,五行陣是各家共法,各門各派都有研究,底層原理都是相同的,但細微之處就分出高低上下了。
楊啟昇用青陽神符把三十多丈高的參天巨木從遠處移過來,置於事先挖好的土坑之中,樹根像巨蛇怪蟒般自動往土層裡面深扎。
這種手段,他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了。
大山裡面,天黑得早,太陽剛開始偏西,山巒高低起伏的陰影就開始籠罩千溝萬壑。
整個下午,楊啟昇一邊佈置陣法,一邊跟王虎躍閒談。
王虎躍雖然是旁門中人,但已經修真四十多年,經驗十分老道。
楊啟昇從小就愛聽江湖和朝堂上的故事,這會兒正好跟王虎躍打聽劍仙們的掌故。
王虎躍也愛跟他這位玄門正宗的子弟多親近,捻著鬍鬚,很高興地給他講自己這些年在各地的見聞。
“我還有個哥哥,原來是個教書先生,為人古板,我年輕時候在江湖上做遊俠兒,他很看我不起,說甚麼天下奸臣當道,各地藩鎮有割據之象,要跟我一文一武,報效國家,那樣才是正道。可惜他時運不濟,連考了幾次,連個功名也沒有。
反而是我,在虎跳峽得了仙人道統,修成劍仙。回去找他時,他又讓我去京師找皇上,要我做當朝國師,用飛劍斬了貪官汙吏,亂臣賊子。我不願意,我認為那京師裡的皇帝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這天下亂與不亂,與我有甚麼干係?他罵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我就把道書給他,讓他自己修煉。”
楊啟昇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人要是做了國師,妥妥地要觸動普天大醮的天罰:“那他修成了嗎?”
“修成了,我以虎躍為道號,他便以龍騰為道號,他是天賦異稟,從小學甚麼都快,看書過目不忘。很快就煉成了飛劍,然後進京去找皇上報效國家了。”談起自己的哥哥,王虎躍語氣很複雜。
“他在皇帝面前展示飛劍之術,獲得了皇上的讚許,當場封他做了國師。而就在接受冊封,離開皇宮的時候,一道晴天霹靂從天而降,將他劈倒在地。他雖然未死,但法力潰散,飛劍也成了凡鐵,被捉進大牢,嚴刑拷打,連兩條腿骨都給打斷了。”
楊啟昇也算是個“老江湖”,對官場的手段知道不少,略一尋思便猜出其中緣故:“必定是他言語中說過要懲治貪官汙吏,被人家記恨,這回說他妖言惑眾,以江湖戲法蠱惑君王,犯了欺君之罪吧?”
“差不多。”王虎躍臉上露出悲傷又無奈的笑,“他被說是玉泉山中跑出來的蜈蚣精,名為‘騰龍’,實為‘地龍’,想要蠱惑皇帝,掌握朝廷,禍亂天下。因作惡太多,受了天譴!於是用鐵鏈穿了他的琵琶骨,用火燒他,要把他煉出原形,好泡五毒雄黃酒,最後還是我去把他救出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