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九頭鏡楊啟昇不僅問通往楚寒鋒寢宮的路線，還詢問這墓室的整體框架結構，哪一層是做甚麼，哪間墓室裡有甚麼，哪條路是通往哪裡的。
他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老江湖”，甚麼車船店腳牙，各路蜂麻燕雀，三教九流的手段都見識過。
因此他問得很細緻，那師文燕回答得也很誠懇，堪稱是有問必答，知無不盡。
他沒有從師文燕話語之中找到甚麼破綻，不過在腦子裡拼湊出了整個將軍墓的立體模型。
他還特別詢問楚寒鋒的生平過往，以及修煉過甚麼法術，繼而詢問到師文燕的三尸道法上面來。
一邊問，一邊跟《靈寶度人經》第十六捲上面所記載的三尸法進行對照。
師文燕至始至終沒有顯露出任何的不耐煩，確確實實是正經求人的態度。
最後楊啟昇問：“那楚寒鋒到底有多厲害？道友為甚麼不自己找他報仇呢？”
師文燕聞言嘆息，靜默片刻才悽然回答：“我當時一顆心都在他的身上，被他趁我不備用秘法將我上屍三蟲收走施法禁錮，我如果去找他，非但不能報仇，還要被他攝魂釘屍凌辱折磨。”
“好可惡的傢伙！”楊啟昇同仇敵愾地罵了句，然後跟師文燕說，“道友請放心，我們這次就是為了斬妖除魔而來，肯定會將那妖屍打得形神俱滅！”
師文燕露出欣慰的笑容：“那我就在這裡恭賀二位道友佳音了若真能將其消滅，還我自由，我們三尸道必然永遠銘記道友的恩情，日後道友但凡有事相招，哪怕相隔千萬裡，也必定立即前往，全力以赴！”
“好！道友且在這裡稍候，我們去去就來！”
楊啟昇說完，拉著柳含璋外往外走，行了幾步，又停住，轉回身跟師文燕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我們這次來，師門長輩雖然沒有明著說這墓中有甚麼，卻有些話交代。”
楊啟昇用手指了指師文燕手裡的銅鏡：“此寶名為九頭鏡，說是三尸道中有秘法，可將人體內的九種屍蟲引到尾閭穴中，設法養煉，待其吸乾人的全身精血以後再將其收入鏡中，最後再合煉成一隻九頭蟲化作器靈。
將軍墓中的主人是五百年前的將軍，精通三尸道法，這次復活，再給他修煉五百年，陰五百陽五百，合在一起便可修成不死之身。如今陰重還陽，已得真陽，要將其完全消滅，得以毒攻毒先找到這九頭鏡才行。”
柳含璋在旁邊聽得有些發愣。
他在被無妄真人收做弟子之前是個很淳樸的農家小孩，光著腳丫子常年在農田裡跑，慮種插苗，割草餵雞，乾的都是農活。
未入門之前考察的那三年，雖然開始修煉法術，但也沒有往外跑，繼續在村裡跟著父母幹活。
他原來長得黑不溜秋的，十五歲被無妄真人接上山以後，靠著太乙宮的風水才逐漸養得白淨起來。
總之他過去的生活一直都很簡單，雖然很聰明，各種法術一學就會，但閱歷太少，現在就搞不清楚狀況。
他看出來楊啟昇不相信師文燕的話，不斷試探，但這九頭鏡聽上去有點像編的，彷彿在詐對方。
他拿不準楊啟昇是否相信了師文燕的話，總之他是半信半疑的，也不清楚楊啟昇要那一看就邪氣凜然的鏡子幹甚麼。
楊啟昇對這段九頭鏡的描述，也是《靈寶度人經》上所記載過的，師文燕不知道這些細節，這鏡子陪她在這墓室之中，五百年後一個太乙宮的少年一口叫破名字和來歷，那肯定是當年歸藏真人確實有交代了。
她相信了楊啟昇的話，猶豫著問：“這是歸藏真人特地留下來的話麼？”
楊啟昇故作高深地搖頭：“我家師伯沒跟我們提過師爺的事。”
他見師文燕猶豫，便又說：“怎麼，道友不想消滅楚寒鋒了嗎？”
師文燕說：“其實，楚寒鋒已經修成了全部的三尸大法，修成三尸化身，這鏡子已經奈何不了他了。”
“反正師伯特地囑咐的，進來先找這面鏡，然後配合我們太乙宮的五行劍罡，就可以滅掉他。”
“太乙宮竟然還有這樣的秘術？好，那我就將這鏡子借給二位道友！”
師文燕真的把鏡子隔空送了過來，楊啟昇伸手接住，隨即帶著柳含璋出門。
到了外面，兩人帶上已經不再哭泣的荊寒。
楊啟昇已經知道了這墓穴該怎麼走了，他計算步數，到了特定位置，右手往某塊磚上輕輕一推，牆壁便裂開，現出另一套通道。
接連拐了好幾個通道，最後來到一間石室裡。
“楊師弟，你認為那師文燕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柳含璋忍不住發問。
“是真是假都無所謂，不重要。”楊啟昇小心翼翼地不讓鏡子正面照到人，尤其避免自正面被照在裡面，舉起鏡子，看背面的九條蟲浮雕。
那是伏蟲、回蟲、白蟲、肉蟲、肺蟲、胃蟲、鬲蟲、赤蟲、蜣蟲九種，長短粗細全都不同，相互糾纏，口器大張，十分兇惡。“不重要？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去殺楚寒鋒麼？”
楊啟昇問：“裴師兄他們是在我們前面進來的，當時他們進入左邊通道會到達左耳室，進入右邊通道會進入右耳室，如果沒有人告訴他們行走路徑，他們最終都會走到這裡來。”
柳含璋說：“他們先進來的，說不定已經過去了呢？”
“這裡往前又有兩條路，一條到師文燕的寢宮，一條到楚寒鋒的寢宮。咱們從師文燕那裡過來，他們只能是到楚寒鋒那邊去了。”
“那咱們快去跟裴師弟他們匯合。”
“先把這鏡子封印了！”楊啟昇說，“這九頭鏡是三尸道的鎮教至寶，不管師文燕說的是真是假，與咱們是敵是友，都先將它封印了。這東西經三尸道歷代教主養煉，外人用不了，而她們隨時可以施法收回去，幸好《靈寶度人經》中有暫時封印它的方法，只是我功力不夠，得師兄你出手。”
他把鏡子遞過去，又說了封印方法。
柳含璋將白色的劍罡凝於指尖，在鏡面上畫符。
劍罡凝成符籙，筆畫上包裹著強烈的電流，噼啪亂閃，鏡面上立即湧出碧光。
鏡子裡面彷彿另有一個世界，一條條或長或短，或紅或白的蟲子，從鏡中世界深處爬到鏡面上，密密麻麻，對著柳含璋張開口器，發出無聲的嘶吼。
柳含璋功力紮實，心境堅定，被九蟲隔空勾動自身體內的三尸九蟲依舊能夠穩定住形神，毫無動搖。
一口氣將九道符畫完，用手一拍，電光爆閃過後，碧光內斂。
整面銅鏡恢復了普通的樣子，用它照人，也與其他凡鏡無異。
柳含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鏡子遞回來，略帶喘息地說：“這東西真能剋制楚寒鋒嗎？”
“或許能，但我也不知道如何用法，也使用不了。”楊啟昇把鏡子裝進乾坤袋中，“走吧，咱們去找楚寒鋒。”
他們才剛開啟石門，通道里飛來三道劍光，俱是本門路數，正是裴靈玉他們。
雙方會師，把各自的經歷講述了一遍。
兩相對賬，都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楊啟昇提議：“不管他們有甚麼問題，我們今天來，就是消滅屍魔的，咱們先合併一路，滅掉楚寒鋒，然後再掉頭回去滅掉師文燕。”
薛巖忍不住說：“可萬一他們有一方說的是真的呢？萬一楚寒鋒真的是被師文燕害的該怎麼辦？”
柳含璋也說：“也有可能，師文燕是被楚寒鋒害了。”
“不重要啊。”楊啟昇說，“他們已經是妖屍了，甚麼是妖屍呢？人明明已經死了，強行用法術把魂魄留在軀殼裡面，他們不是真正的復活，只是妖屍。”
薛巖不服：“就算是妖屍，也有好壞之分吧？”
“妖屍要想保持身體保持人類模樣，就要不停地吸人血，方才血屍聖女親口說的，每日都要用九人以上的鮮血沐浴練功。”
楊啟昇告訴他們：“這些跟《靈寶度人經》上面所描述的完全吻合。不管他們是好的，還是壞的，先把他們的屍身消滅了，好的送去轉世投生，壞的就讓他形神俱滅。這個，叫做度屍之道。”
楊啟昇作為曾經三江武林的操盤手，解決問題首先想到的就是儘快控制局面，局面穩住，還可以緩緩圖之，局面一旦崩盤，就得重新洗牌了。
這古墓下面還有十幾萬的殭屍，隨時可能被妖屍夫妻召喚出來，一旦萬屍出洞，便會造成一場人間浩劫。
幾人一商量，覺得楊啟昇說的有道理，無論如何，這對夫妻生前已經殺了無數人了。
而作為妖屍，按照玄門正宗的理論是無法永遠存在的，屍身必然會持續腐朽，失去生機，要想保養身軀，就得用活人的精血。
楊啟昇提議大家一起先去殺楚寒鋒，因為他猜測師文燕跟楚寒鋒既然是仇人，又誰都滅不了誰，肯定是勢均力敵的。
他拿了師文燕的九頭鏡，削弱了她的實力，那麼就應該再去削楚寒鋒。
只是裴靈玉卻不同意，他認為應該繼續兵分兩路，齊頭並進，他們去殺師文燕，柳含璋跟楊啟昇去殺楚寒鋒。
他到底還是心氣高傲，存在了比較之意：“柳師兄你的道行法力比我們都高出一個境界，楊師弟又有師父親傳的萬劍葫蘆，咱們就比一比，看看誰先消滅妖屍。先勝的那一方再去援助後勝的那一方，日後回宮，在師伯師父面前，也可論個頭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