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精魅功德,人間仙道
星光下,妙齡女子的身影婀娜如一道水線。
籬笆牆邊,小鼠伸著毛絨絨的頭顱,魏源頂著毛刺刺的軟發,兩隻小妖挨在一處,翹首探看。
陳敘跨越幽冥而來,乍然見到這一幕,真有種如同見到神話傳說裡,某些怪談一般的奇妙感覺。
他眉頭微微一揚,已經察覺到異樣。
只聽兩隻小妖細聲對話:
“這精魅夜夜來,顯然是不肯放過陳家大哥了,咱們又打不過她,如今怎麼辦?是去尋陳兄的老師他們相助嗎?”
小鼠道:“不成的,我九爺說了,這精魅是循功德之氣而來。
書生做了大事,功德之強蔭庇到了他的家人。
可他的家人原本都不過是普通人而已,又如何承受得起這般潑天的好處?
因此天地間的種種怨煞便自然匯聚,生成了這等精魅。
這是陳家人自己的考驗,外人不好隨意相助。
若真要強行插手,這精魅的實力亦會隨之增強,莫說是咱們打不過,便是伍先生,又或是馮縣令來了,只怕也要打不過。
更怕的是,這般行事還有可能害得陳大哥遭到反噬。”
兩隻小妖低聲討論著,尚未察覺到陳敘的到來。
這是因為陳敘才剛剛施展幽冥無間,跨越兩界時他會習慣性以迷霧籠罩自身,隱藏存在。
如此收斂氣息,即便魏源與陳敘之間擁有玉葉結感應,一時都未能感應到他。
陳敘聽到兩隻小妖的議論聲,很快弄清楚了眼前情況。
他心下微微一動,當下神思向外延伸,無聲地向著籬笆牆內的幾間屋宇探看而去。
幾間屋子裡,分別居住著陳敘的父親陳千山與母親羅氏、陳敘的兄長陳平、三弟陳安,以及小妹陳璇。
此時,陳璇臥在與父母主屋最近的耳房中,蜷著身子睡得正香。
陳安也在自己的屋子裡四仰八叉地睡著,睡夢中他甚至還發出暢快的夢囈:
“二哥中瞭解元,真好啊!我回頭要叫二哥說服爹孃,送我去武館習武。
往後二哥考文狀元,我考武狀元。
武狀元,嘿嘿……”
他在夢中樂得直笑,一邊有口水從嘴角淌下。
陳千山與陳母羅氏卻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兩人一時翻身,一時嘆氣,一時竟好似是被甚麼噩夢給魘住了。
羅氏在夢中哎喲道:
“不成不成,這許多金銀,我等怎好平白空受?
咱們還不起啊,怎麼能收這樣的重禮?哎喲哎喲……我心口疼!”
陳千山則在夢中邊笑邊哭:
“爹啊,你老人家的孫子考中解元了啊。你老人家泉下可以安歇了!哈哈哈……
好,好孩兒!你來接爹孃進京是不是?
哎喲,這太師椅,今兒也叫我陳千山坐坐。
不對呀,這椅子怎麼扎屁股?
不行不行,扎屁股哩,這椅子太硬了我坐著難受。嗚嗚嗚,山豬吃不了細糠,我咋這樣啊……”
夫妻倆各有各的夢魘。
他們的訊息略微滯後一些,只知陳敘考中瞭解元,卻並不知曉陳敘在主持南水北調以後有過短暫的失蹤。
而事實上,一個解元已經窮盡了陳家人的想象。
至於南水北調究竟是個甚麼大事,陳敘在其中又究竟起了甚麼作用,以陳家人所處的位置,反而不太能理解。
他們只知道,自從陳敘得中解元的訊息傳回來,十里八鄉就如同是炸開了鍋一般。
濟川縣令曾親自到陳家來報喜,縣學的夫子與學生們也陸續前來,送禮的送禮,道賀的道賀。
其中有一位伍夫子,一向對他們分外關照,這且不提。 陳敘中解元以後,又有不知多少鄉紳富戶攜帶田產來投。
送銀子的、說親的、攀關係的……其中甚至還有要給他們修族譜的。
又有一些人心知陳敘的親事難以說上,便將主意打到了陳家另外三個年輕人身上。
可是小妹陳璇才十歲,這般年幼,說的哪門子親?
於是陳大哥陳平與三弟陳安就成了香餑餑。
總而言之,紛紛擾擾。
陳千山夫妻如同是陷入了一場巨大的幻夢中,一時間既有歡喜,可更多的竟是無所適從。
積貧乍富,又要如何經得住諸般誘惑?
好在陳千山夫婦雖然沒有經歷過甚麼大場面,有一點原則卻分外守得住。
碰到他們不敢決斷的事情,他們只說:
“我們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甚麼都不懂,各位有事,還是等我兒陳敘回來再說罷。”
但凡搬出陳敘,總能威懾一二,常人便不敢強求。
可陳千山夫婦也仍然有他們的煩惱。
外頭的紛擾是一樁,還有一樁則是,長子陳平不知怎麼竟是看中了隔壁村中一個神婆之女。
近日來總央求父母為他娶妻。
陳千山與羅氏不是不想幫陳平操辦婚事,可若是與神婆做親家,心裡卻總有些發慌。
夫妻二人不肯答應,口口聲聲也只說:
“你的婚事,最好也等你二弟回來,他看過了說好咱們才定。
他的眼光定然不會有錯,咱們只管信他便是。”
陳平多番哀求無果,近兩日茶飯不思,竟生了一場相思病。
夜裡,陳平難以入睡。
他在寂靜的夜色中聽著家中幾人的夢話聲,臉上神色痛苦。
忽然,門外女子的哀泣聲將他驚起。
陳平一翻身下床,連外裳都來不及披上,匆匆忙忙就推門出去。
星光下,一對有情人相見。
陳平又驚喜又心疼,慌忙道:
“夢娘,你怎麼來了?這夜裡涼得很,你如何竟能孤身一人外出?快回去,快回去!”
夢娘靠在門邊上,頓時雙目垂淚道:“你趕我走,你果然是要與我斷了。
是我不該再生妄想,咱們這便別過罷,從此兩不相見。
你搭著你家兄弟飛黃騰達,我……我不過是一鄉野女子,又怎麼配得上你?”
陳平頓時就急了,隔著籬笆門,他連忙來握夢孃的手,並說:
“我兄弟再厲害,那也是他,不是我!
我也是鄉下的泥腿子,又怎麼敢嫌棄夢娘你?
反而是我,一點本事都無,配不上你才是。”
夢娘立刻伸出纖纖素手,一指點在陳平唇上,幽幽道:“可是,伯父伯母不許我與你相處,不許我進門呀。
陳郎,從此以後,你我又該如何是好?”
陳平怔住,漸漸咬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