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當你被眾人簇擁
說來也是有趣。
陳敘來見紀陽時,紀陽正因為早上與同室弟子同時踏出房門,而生出了齟齬。
彼時,紀陽聽到門中的早課鐘聲,一翻身便從床上坐起。
他住的是外門弟子的四人間,住處其實並不逼仄。
四人間的弟子房面積亦是不小,不過房內並無洗漱之處。
練氣弟子不能塵垢自淨,亦如凡人般需要吃喝拉撒,也有清潔需求。
紀陽聽到鐘聲,自然便要快速起身,出門去淨房洗漱。
這是昨日周猴教他的。
周猴告訴他:“你住弟子院,別的不用管,這早上洗漱卻一定要積極。
否則動作慢了,搶不到水位,回頭耽誤了早課,早上的傳法長老定要訓斥。
可不能不將這訓斥當回事,一月間若是被訓斥超過三次,就要被取消早課資格。
咱們傳法殿內有大型聚靈陣,能夠幫助弟子加速修行。
若是錯過早課,損失簡直不可估量。”
紀陽聽在耳中記在心中,自然是萬分記掛此事。
可誰料翌日的早上,就因為他太過積極,而與同樣快速起身的另一名弟子撞在一起。
紀陽是練氣五層,對方卻有練氣七層,雙方修為差距明顯。
那弟子頓時怒目橫眉,指責紀陽:
“你是甚麼東西?竟敢與我搶道?
莫要以為你昨日與周師兄同來,我等便怕了你。
周師兄一向公道講理,若是見得你這後進弟子,早上竟敢與師兄爭搶,壞了門派規矩。
不必我等叫屈,周師兄都必定會先訓斥懲罰你這不守規矩之人!”
好大幾頂帽子,刷刷刷地便向著紀陽頭頂扣來。
紀陽最初與這人撞到時,本來還想退讓一步,叫他先出門。
可哪想此人鋪天蓋地便是一頓指責,甚至還將周猴拉出來說話。
又口口聲聲說他不守規矩,不尊師兄。
紀陽口拙,當時便臉面通紅,心頭打鼓。
他一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莫非真是自己太過急躁,壞了規矩?
可他也只是正常起身,與人相撞亦非是他本意。
這般無意間撞到,真就需要被拉出這般架勢,如此嚴詞訓斥嗎?
紀陽隱隱覺得,不該這樣的。
這甚至不像是正常弟子之間的齟齬,而彷彿是一種惡意的試探。
此時此刻,他若是退讓一步,此前周猴特意帶他來弟子院的那份照顧只怕便要消弭於無形。
可他要是不讓,他又修為不濟。
這、這該如何是好?
紀陽心中忐忑,卻終究壯起膽子道:
“你、你莫要拿周師兄說話,我、我沒有不守規矩。
我只是正常起身,誰料竟與你在門口相撞?
這、這是……”
話音未落,只見那弟子口中呵斥一聲:“你竟還頂嘴!”
說罷了,他轉身一步,揚起手掌便要向紀陽劈來。
眼看此人氣勢洶洶,紀陽心如擂鼓,正準備扯出懷裡最後一張護甲符。
忽聽門外傳出一聲:“紀陽紀師弟在嗎?陳師叔來尋了你!”
陳師叔!
短短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傳響在所有人耳邊。
不是“陳師叔”這三個字眾人有多耳熟,而是“師叔”就代表了輩分。
能做師叔,豈不最少也是金丹期?
金丹期的師叔啊,哪個練氣弟子敢不仰望?
當下裡,即便是正準備劈頭蓋臉先給紀陽一掌,直接就此將他壓服的那名弟子,亦不由得立刻收掌。
此人名叫徐波。
徐波當時收掌,甚至不惜因此真氣反噬。 他踉蹌著歪倒了一步,急忙忙將劈出的那掌印在旁邊地面上。
砰!
室內的青磚地面被拍得輕輕一震,若非有陣法保護,只怕這地面當下便要開裂。
與此同時,徐波直覺心口劇痛。
方才這番強行扭轉掌力,已經將他內腑震傷。
可徐波卻不得不如此。
而後,徐波就眼睜睜地看著紀陽臉上露出巨大的驚喜。
再片刻,是弟子院的幾名執事師兄,簇擁著一個青衫少年走進來。
那人青衫緩帶,氣韻不凡,面容年輕得簡直過分。
若非是此刻被人們簇擁著走在中間,誰又能想到他竟然是“師叔”輩?
畢竟這個世界雖然擁有眾多天驕修士,能夠年紀輕輕便修為高深。
又或是駐顏有術,即便上千歲依舊如同少年——
可這樣的人物,他們神機門並沒有啊。
不,從今天起,或許就有了。
只見掌管弟子院的幾名執事師兄爭相簇擁在那少年身邊,口口聲聲呼喊著:
“陳師叔,您要見紀陽,傳一道訊息與我,我叫他過去拜見您便是了。
又哪裡需要勞動您親自跑一趟呢?”
另一個執事師兄眼珠一轉,說:
“陳師叔,紀師弟昨日初來,如今或許還在歇息,我這就催促他快些起來……”
起來甚麼?
紀陽早就起來了。
羅師兄擠開了張師兄,似乎才剛見到紀陽般,轉頭驚喜道:
“哎呀,紀師弟你起來了啊,太好了,紀師弟快快過來,陳師叔來見你哩。
對了,紀師弟,你從前莫非是與陳師叔相識?”
紀陽昨天其實是跟著陳敘一起來的神機門。
但這個事情知道的人卻不多。
或者說,昨日元嬰真人收徒,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以至於人人都只關注陳敘,又有幾人會注意到毫不起眼的紀陽?
即便紀陽同時入門,時機似乎有些巧合,許多人也並不會往紀陽與陳敘本是舊識這一方面去想。
直到此刻,陳敘大張旗鼓來尋他。
掌管弟子院的羅越這般一問,倒在地上的徐波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腦海中似有靈光如霹靂一般閃過。
先是終於想起,所謂陳師叔到底是哪個:是昨日新晉的元嬰弟子陳敘啊!
若非是陳敘,要不然門中又還有哪個陳師叔會這般年輕?
再然後,徐波心裡就是一陣巨大的後悔湧來。
他惱恨自己太過激進,見著一個新來的便想搶先將人壓服。
不意此番竟似乎是踢到鐵板了。
徐波忍著胸口的悶痛,悄悄地在地上坐起,便想要弓著腰退到內室的角落。
彼時,他心中雖然後悔,但情緒其實也還算是能穩得住。
畢竟陳敘就算認識紀陽,可料想,他應該也不至於會因為些許小事,就毫無底線地為紀陽出頭罷?
那般人物,又能與紀陽有多好的交情?
徐波心中方做如此想,忽然就見到陽光下,那青衫少年笑了。
他用親近隨意的語氣說:“何止是舊相識?我此來,是要尋紀陽去為我打理洞府。
如何,紀陽你可得閒?”
那廂陳敘話音落下,這邊正弓著腰悄悄後退的徐波心中頓時就湧起一陣滅頂般的絕望。
完了!
他想。
(本章完)